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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一個小鎮上。

陽春三月,煙雨朦朧,天氣多變。

下山的時候,還是暖日初升的天氣,此時,卻下起了蒙蒙細雨,小鎮上,行人稀少,大概是因為春雨的緣故,鎮上的百姓都到田裏去春耕了。

早在月前,闖王軍隊便已經攻入河南洛陽一帶,殲滅陜西總督孫傳廷主力,並在湖北襄陽稱順王,此時陜西之地,已在順王領土之下,‘均田免稅’,是軍師李巖提出的口號,深受民眾歡迎。

多年來,被明朝官府壓迫的生活,得以解放,似乎給了他們極大的鼓勵,盡管初春細雨不曾間停,寒風露露,他們仍是面帶笑容的在田間匆忙。

也許,汗水曾流過面頰,被雨水沖走。

也許,田間的梗刺野草曾劃破他們的皮膚,然後傷口愈合。

但他們,始終是看到了來年的希望,袁承志這樣想著,嘴邊也不禁浮現出笑容。

他並沒有帶著防雨的工具,衣服被春雨淋得有些潮濕,但好在他有內力護體,並不覺得寒冷。

山下的世界,於他而言,是新奇的。

偶爾深夜來臨之時,他在華山之巔,看著滿天星辰,無聊之際,也會想到:如果,他沒有學海深仇,他會向師傅年輕的時候一樣,游走江湖,行俠仗義。

或者,有一天,他大仇得報之後。

他將會去過那樣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坐在鎮上那家據說是新開的驛站裏,喝著店小二剛燒開的熱茶,袁承志的思緒變得有些飄渺。

深山小鎮,並沒有什麽鐵觀音、龍井名茶。

說是茶,其實只是用野菊花燒的開水,帶著刺鼻的味道,喝起來是無盡的苦澀延綿。

然在這個小鎮的驛站裏,它卻成了最受歡迎的茶水,路過的行人,品茗津津有味。

袁承志雖有朱、孫等人教習文墨,然,對於茶之一道,卻並無研究。

野菊花的苦澀不禁讓他皺起眉頭。

店內,雲聚五湖四海之人,嘈雜無章,行走江湖的,外地行商的,形形□□的人物,三五群的聚在一起大談闊論。

他們討論的多是近月發生的一些大事:

如日前不久闖王怎樣攻破潼關,進入關中,百姓擁街歡迎。

不久之前滿洲皇太極病死駕崩,其子福臨繼位,睿親王多爾袞攝政。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袁承志端著茶水的手,有一瞬間的停滯,心裏一堵,說不上是氣憤或是其他的感覺。

對於,滿洲皇太極此人,袁承志對他的憎恨,並不亞於昏君崇禎。

當年若不是他設計陷害,父親也便不會冤枉而死,手中的陶瓷茶杯被捏的咯咯作響,袁承志的心情久久未能平覆。

如今,大仇未報,那始作俑者卻先死了,對於袁承志來說,未免遺憾!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窗外的細雨仍沒有停下的跡象。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袁承志的人物性格,可能被我寫崩潰了,暫時沒有太多的靈感,只能再補習下電視劇,以後再做修改了。

☆、幽幽竹林、攔路搶劫

“什麽?“師傅魏青一聽,手中的酒壺頓時落地,破碎不堪,嗜酒如命的魏青,此時也顧不了許多。

被驚得心驚膽戰!

“阿九,你也太大膽了。“魏青稍微清理了情緒,肅聲說道。

“劫持朝廷貢品,可是死罪,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他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地上被摔碎的酒壺,心想,自己珍藏了十幾年的女兒紅,就這樣摔碎了。

都是阿九這個丫頭。

“阿九,你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個公主,不要給皇上添亂。“

師傅的話,如同一塊無形的重石,讓長平的心中一堵,一時無法回答。

隨即她又想到,既然父皇並不需要雪山田雞,那師娘需要,又如何不可,至於那劫持之罪……

雖然已經六年沒有見到父皇了,但以父皇對自己的寵愛,這雪山田雞若到了皇宮,只要自己開口,父皇一定會賜給自己的。

但她忽然很想知道,這些大明的士兵,有沒有本事守得住此批貢品。

回訪林以北不到三十裏,就是渭河上游,前行十裏,便是華山絕壁,乃是進京必經之路。

如今陜西已成闖賊之地,江湖幫派,更是不將朝廷放在眼中,消息已經傳開,難免不會有人打雪山田雞的註意。

與其如此,還不如……

想到這裏,長平嘴角一笑 ,已是有了註意。

魏青看她摸樣,雖知勸也徒勞,但還是微微嘆息道:“雪山田雞是對你師娘的病有所幫助,但阿九,你切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則,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是徒勞,懂嗎?“

“九月,我的孩子,你在哪裏,快點回來,娘親想你了。”長平剛要說什麽,只見一個婦人闖了進來。

婦人頭發松亂不堪,面頰上敷著一層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幹枯的痕跡,原本英氣的容貌,此時卻更像一個失去神智的女人。

她沖進來,一把抓住魏青的手,口中呢喃不清的說了一大段話,長平只聽得清楚那句‘把孩子還給我……’

左腳上的鞋子,已不知何時丟落掉,踩在魏青剛剛掉在地上的酒壺碎片,滲出一片嫣紅,但她卻不知疼痛的只管纏著魏青要孩子。

“夫人,你清醒一點,我們得孩子,九月,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經……”

魏青說著也不禁有些哽咽,‘不在了’那三個字,卻已是無法說出口。

看著這一幕,長平對搶劫雪山田雞一事,心中更是越發地堅定。

她一定要得到雪山田雞,為師娘治病。

“師娘,你的腳受傷了,來,阿九給你包紮,好嗎?”

“九月,你跑哪兒去了,你看,你都長這麽大了。”見到她,魏青夫人放開他,一把抱住長平,語無倫次的說著。

師娘總是這樣,一見到她,便認為長平是自己的女兒,九月。

而這幾年的相處,長平其實也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娘親。

也只有長平在身邊,她才會安靜的坐著,安靜的入睡。

把師娘哄著睡著以後,長平出來,剛好看到師傅望著遠方的落日,背影蕭瑟,心中不禁有些難過。

“小姐,我們真的要這麽做嗎?”

天剛微微亮,長平便帶著陶紅英,兩人避過魏青等人,偷偷來到回訪林。

清風一陣陣吹來,兩人衣著單薄,不禁微涼冷澀,陶紅英望著風中搖擺的竹林,忐忑的問著長平。

“當然了,不然我們還來這裏吹冷風嗎?”長平白了一眼陶紅英道。說完,她從懷中取出準備好的面紗,系好。

陶紅英看著她的樣子,瞳孔一瞬間便放大了,尖叫的瞬間,長平及時的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唔。”陶紅英下意識的掙紮著。

“阿英,你幹嘛啊?“

“小姐,你現在的樣子,好恐怖啊!簡直就像一個女鬼。“陶紅英指著她的臉驚恐地說道。

“不是你說,要長相兇悍一點,才有霸氣,才想一個強盜嗎?這身妝容,還是阿英你幫我弄的。“說著,長平接過阿英手中的小鏡子。

不看不知道,長平的手一顫,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為了方便行事,她穿了那件白色輕身便衣,又讓阿英幫她弄了個看起來強悍而又霸氣的妝容。

不想阿英這個笨丫頭,真是夠笨,兇悍、霸氣沒有,倒成了一個白衣女鬼。

看著東方的紅日,她們已經在此埋伏了一個時辰多,若是此時回去換裝,必然是時間不夠的,若是再讓師傅發現的話,怕都不能來了。

想到此,她便也不管許多了。

當陽光照進竹林的時候,不遠處,終於傳來了馬蒂聲。

不出片刻,長平果然見一對人馬進入回訪林,為首的兩人手持長劍,悠哉的騎在馬背上閑聊。

長平見時機已到,便一躍而起,在空中一個飛身便來到大路當中,攔住了去路,一聲喝道:“站住!“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中氣十足,盡顯強盜之風範,然不知為何,那馬上的兩人,先前是被唬的一楞,片刻後便哈哈大笑起來了。

原來,此時天色已亮,長平臉上雖敷了太多的脂粉,但卻並不顯醜,更何況又有面紗遮擋,讓她看起來稍顯柔若。

那兩人倒是見她摸樣有些滑稽,故大聲笑了起來。

“小姑娘,你又什麽事?“兩人玩話幾句,須是覺得貢品要緊,不得耽誤。

其中一人認真問道。

“此樹是我栽!“既然是學強盜,便要有模有樣!

“那又怎樣?“兩人不明所以,問道。

“此路是我開!“故事中有關強盜的開場白,她學的絲毫不差。

眾人仍是面面相覷,這姑娘年輕貌美,難道瘋子不成?

他們雖是官兵,但也是有家糊口之人,到底還算心善,想於此,看著長平的目光,也帶上許些同情。

下一刻,那女子便已亮出招牌:“若想從此過,太白酒兩壺半斤五分錢。“

果然是個瘋子!他們想。

誰會在青天大白日之下,爛人隊伍?

他們笑了,形象全無。

長平不明,他們有何好笑?

擡眼望去,竹林深處,阿英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長平懂她的意思:錯了、錯了。

什麽錯了,當然是臺詞錯了。

長平氣急,無處可發,只得眼神示意:快點!

陶紅英忙低頭尋找昨晚所編:搶劫攻略法。

她識字不多,長平爆發至於,終於慢慢舉牌。

長平止住哈哈大笑得眾人,一甩衣袖,揮手道:“剛剛說的都不算,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

什麽?她竟妄想搶劫!

那領頭二人也來了興致:“就憑你!”

語氣自然不是質疑,十分地不屑。

憑我怎樣?長平想。

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她自問他們還不是她的對手。

一把拉下面巾,這一場游戲,她已無心再玩,實在是無趣!

“我告訴你們,識相的話,交出雪山田雞,我放你們一條生路!”她恐嚇道。

☆、出手相救、其中誤會

這邊,長平還未來得及動手。

眾人註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身上,無人註意到,一個暗黑的五爪鐵鉤從後方伸來,勾住那用來裝雪山田雞的竹色籠子。

“她來真的!”領頭的那人回神,竹籠已在半空,氣急道。

說著,眾人方拔劍而出,紛紛指向長平。

霎時,場面一陣淩亂。

只見,一個黑衣蒙面之人,忽從右側竹林出,飛身而出,躍向半空之中的竹籠。

那用來裝雪山田雞的竹籠,本是由上下兩層合則而成,再用繩索捆綁。

想來黑衣人與那躲在暗處使用五爪鐵鉤之人,亦都是武功、內力高強相當之人,此時,竹籠由兩人這樣一拉,不相上下,竟將那竹籠拉開了。

呱呱呱……

雪山田雞牢籠被打開,失重落地,四處逃亡。

而長平這裏,則是忙得手慌腳亂,難以應付。

她自負武功高強,區區幾個士卒,還不足以掛齒,然她卻忘了,自己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多達幾十人。

此時被長平這樣一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姑娘誤了差事,性命難保,羞憤交加,哪有不拼命之由。

眼看長平漸漸處在下風,暗中的陶紅英看得心急如焚,自己卻又不會武功,自知此時若是現身,必然會拖累長平,或許還會白白送了性命。

焦急之時,方才想到,回去搬救兵。

原來,不出所料。

這雪山田雞,不止是她打著註意,長平揮劍擋兵之時,還不忘想到。

她不曾錯眼放過,那黑衣人與那暗中搶劫之人。

那是個雲南苗疆的女人,她清楚地看到。

敵不過黑衣人,她放出了五色煙霧,逃逸而去。

黑衣人越步,意想尾隨而去。

回首見長平苦苦作戰,折身而回,舉兵相助,打倒一片人海。

“為何救我?”他們背背相對,誰也看不見誰,長平問。

她受困,他在救她,他們是在同一陣上的夥伴。

只是他為何救她,長平不明?

他大可追隨那苗疆女人,要回雪山田雞。

“受人所托!”黑衣人答道,聲音清若夏夜微風,涼,卻讓人舒心。

“何人所托?”迎面敵人已來,長平揮劍,綽餘問道。

絕對不是師傅,也不會是程幫主。

他們若是救,便是正大光明地救。

“請姑娘恕在下,暫不相告!”長劍一揮,替長平擋去側目而來的勁敵。

得他相救,局勢已是扭轉,此時,站上方的是她。

敵方已是筋疲力盡,仍在苦苦掙紮。

“這裏我能堅持,大俠,可否勞煩您去把雪山田雞追回來。”不可否認,長平的聲音中,帶著那麽些央求地味道。

師娘的病不能再拖,雪山田雞她誓要得到。

這位大俠的恩德,她以後再做還報。

“好,姑娘保重。”他對她的話,似乎極為聽從,說道做到。

“大俠可否留名,日後好讓阿九謝恩!”

“我叫豫,金姓。”黑衣人答道。

“姑娘不必言謝!我也只是受人所托,才會出手相救的。”似笑非笑的看了長平一眼,離去。

袁承志在小鎮上的時候,吩咐店小二幫買了一套衣服。

書生服。

內著月白色衣裳,外套天藍色輕紗,頭戴藏青色布巾。

腰佩一把長劍,倒也有一番風流俊朗之態。

袁承志久居華山之巔,平日所穿便衣均與師傅道服一般,乃因華山門派均是如此穿著,十幾年如一日。

四季變更,倒也習慣了。

那日得見李巖,見他文質彬彬,飄然卷氣,不禁心生向往。

此時,他已避過華山腳下小鎮上的陰雨連綿,來到此地深林。

一片竹林,幽幽森冷,隨風自然地搖擺著。

竹林深處,卻是一片淩亂不堪。

遠遠地,袁承志便聽見裏面傳來的打鬥聲。

他隨穆人清習武至今,武功修為自是極好,耳力也較之常人更為靈敏。

聽那打鬥之聲,至少有十幾人在圍困著一個人。

一個人,一個女子。

他生性耿直醇厚,平生最見不得持強淩弱之事。

且剛下山,便遇上,哪能不管,想於此,不由得提升功力,加快腳步向竹林深處飛行而去。

只見一些官兵打扮的幾十人,正圍著一個白衣女子,不斷襲擊。

女子雖應付自如,然對方人數眾多,仍是無法脫身而出。

袁承志哪裏知道,長平本就無意脫身。

“這麽多人,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麽英雄好漢!”路見不平自當拔刀相助,一個喝聲,他聲若洪鐘,傳入眾人耳中。

還未及反應,眾人只覺全身一陣酸麻,已是癱倒在地,唯有那白衣女子,仍在持劍而立。

長平此時也楞住了,她暗想,今日果然是黃歷大吉之日。

不想自己竟屢次受人相助,看來上天還是同意她今日的做法的,她以為,金豫這麽快就折回來了。

想不到他的武功竟然這麽高強,不但這麽短時間就追回雪山田雞,還能隔空傷人,長平不禁有些佩服起來。

只見空中一個人影閃過,衣袂飄飄,聲隨影到,站在她身前,淩視眾人。

“金大俠!”長平驚喜,不自叫出。

心中疑惑,晃眼的功夫,這金大俠竟然連衣服也換了,想不到他武功卓越,竟然是個翩翩公子,弱勢書生?

“她那是什麽弱女子,她是個江洋大盜!”眾人動彈不得,只得口中訴道。

袁承志自是不信,回身側目:

但見眼前女子白衣素身,二八年華,臉上雖 敷著過多的脂粉,尤顯俗氣。

一雙眼眸卻是清澈純真!

她就那樣持劍站在哪裏,水目靈動自如,眼中笑意汪洋,想是以為自己就是她口中的‘金大俠’之故。

臉上俗氣的胭脂,卻掩飾不了她渾身天然而成的貴氣。

仿佛她就是那天之貴女,生便是受人敬仰。

卻又是那溫柔佳人,平善近人。

試問,怎會攔路搶劫?

袁承志想。

“我們是護送雪山田雞上京的隊伍,哪知道現在被她搶走了!”一眾士兵看他不信,又道。

袁承志聞言,方仔細審視場面,又聯想女子武功在眾人之上,方才覺得疑惑。

“姑娘,此事可當真?”有所懷疑。

聽他聲音,雖清朗,卻又帶著些醇厚,絲毫不似黑衣人之玩世不恭,長平心中暗道不好。

他不是金豫。

自己真是大意。

這人身形不像,身影不像,怎會亂認?

“咳咳,本來呢……我是要準備……”江湖中人,敢作敢當,她打算要解釋。

“但是後來真不是我!”她怎會有種解釋不清的感覺。

“原來你真是強盜!”

長平想說,自己本來是準備搶雪山田雞的,但她還未動手,雪山田雞已經被人先一步搶走了。

但袁承志顯然已經不想給她解釋的機會。

☆、同往溫家、途中有變

“做了就是做了,還要辯解?”他的表情有些受傷。

為自己初次判斷的錯誤。

他伸手去取旁邊的數片竹葉,以方才一樣的功法,解開士兵的穴道。

“我是去往通州上任的捕快,袁承志,跟我走一趟吧!“他轉身,義正言辭道,語氣不容抗議。

長平自然是不會跟他走,一番糾鬥,長平不敵!

“死捕快,你有什麽證據?“

她是來搶雪山田雞,她是做了強盜。

但這捕快好生難纏,好生不明事理,不聽她解釋。

她並沒有搶到雪山田雞,他憑什麽要抓她,力道之大,讓她的手腕酸麻疼痛。

小小捕快,竟敢對她不敬!

“他們都是人證!“袁承志反手,指著一眾士兵。

“現在雪山田雞都被劫走了,抓到這個女賊,回到京城,我們還是四路一條,不如,趁現在逃走吧!“領頭人見想要找回雪山田雞,已是無望,開始動搖。

“是啊,走吧!“

“走吧,走吧!“

崇禎暴虐,他們難逃失職職責,死罪難免,不如趁早逃生,他們都明白。

不如趁早逃生!一個個快步離去!

竹林中只剩下他兩人,一個抓人,一個被抓。

一個將要上任的捕快,一個搶劫未遂的女賊。

此時心中卻都是同一感想:大明的官兵竟如此不堪一擊,毫無擔當。

崇禎竟真如此昏暴,讓人畏懼?袁承志想,他是否還有必要上京任職?

父皇是暴君嗎?是嗎?不是,長平堅決,那為何?這些士兵不敢壓她上京,為何?為何?

都是因為這個捕快!

長平憤恨,雙手被扣,只得一腳用力,踩他放手。

她幾乎用盡十成的全力,她不信,他不痛?不會放手!

“現在連人證也沒有了,看你那什麽抓我。“她旋身,退開五步。

看袁承志痛的齜牙咧嘴,風度全無,洋洋自得道。

“雖然我沒有人證,但我還是可以將你送官就辦!“他突然一個閃身,投向長平。

身形速快,長平眼花繚亂,忙要抽身躲開,卻已是來不及!

但袁承志並不是撲向她!

她松了一口氣,下一刻,笑容便凝聚在唇邊。

“但我有物證!“

原來袁承志剛才閃身撲過,抓的是這只方才得以逃生,躲在竹林根處的雪山田雞。

全身皮膚粗糙,黃綠色深色斑紋,形狀好似癩□□!

正在袁承志手中‘呱呱呱’叫著。

這小捕快怎這般緊追不放?長平氣急,平日還無人敢這樣對她無禮至此。

反手便是一掌,快得出乎自己的預料,快得讓袁承志無以躲避,頭順勢偏向一側 。

袁承志臉上馬上起了一個五指紅印,眼中火眼金星。

第一次被人扇巴掌、被一個女人扇,被一個女賊扇。

他堂堂華山弟子,怎會不憤?怎不怒?

他一直保持著頭片一側的姿勢,半響,才轉回身。

“我……“長平被他驚秫的眼神盯得有些後怕,連連後退。

“我不是故意的。“她怯怯,微帶些愧意。

忽而想到,自己乃堂堂公主殿下,何必向他低聲下氣?

面上整容,直視著他。

袁承志哪想到對方看似斯文寧靜,高貴不可攀的女子,竟是這樣刁蠻、任性、潑辣,心中氣憤!

定要將她送官就辦,免得到處危害!

一掌一合間,長平已在他手下屈服,她手痛,痛的眉心緊鎖。

這男子,枉他生就一副俠義心腸,如此不會憐香惜玉。

但她長平,豈是求饒之輩!

“大膽奴才,你竟然鬥膽對付我,你只是一個小捕快,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我不會判你罪行,只是抓你歸案!“袁承志冷笑,這女子好生猖狂。

“哼!誰有膽量判我?“她亦輕笑,不可一世道。

聽她這話,袁承志反倒冷靜自如,自理思緒:看她這般猖魅狂傲,身世定非一般平常之人。

正好,壓她上京,看那崇禎皇帝如何處理。

“我先帶你去溫家堡,讓後再帶你上京,自然會有人判你罪行。“上京之路,要路過溫家堡,他正好要去拜見一位故友。

“溫家堡!“長平一聽,異常興奮。

“我聽師傅說,溫家五老設了一個五行陣法,好多英雄好漢都無法破解,我很想去看的。就是……“就是師傅不讓去,她興奮得甚至忘了自己已淪為階下囚。

“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袁承志加重語氣,似乎密謀著什。

不到片刻,長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死捕快、臭捕快,本姑娘跟你走就是了,何必做得這麽絕,要把我綁起來。“雙手被他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藤索反手綁住,不松不緊,力道正好,卻讓她無法解開。

“那可由不得你,你這女賊詭計多端,保不定什麽時候就逃走了。“他可不想多惹事端,自找麻煩。

“我不是女賊!“長平辯解。

“算了,叫女賊多難聽,我有名字的,我叫阿九!“看袁承志認定她就是女賊,她又道。

多年前她不願對那個在天池山頂遇到的人,說的名字,如今卻成為她在江湖上行走的稱呼。

明月陰晴不定,時世真是多變。

兩日後,她們到達一綠林深山,古木參天,綠柳成蔭,在春的季節,潮濕而又悶熱。

途中,長平也有試圖逃逸過,但都被袁承志一一識破。

現在,她幾乎已經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此地離回訪林之地千餘裏,長平並不熟悉,而袁承志則是初次下山,雖手有地標,但畢竟還是頭一次行走。

兜兜轉轉幾次後,他們才終於意識到迷路了。

綠林面積並不大,方圓不到五裏,何故會迷路?

顯然,有人在此設下陣法埋伏!

袁承志思忖著,他下山消息隱秘,款且並無得罪過人,何人會在此設陣埋伏呢?

唯一的理由,便是……

袁承志突然明白過來,回身看向身旁的阿九女賊。

古木再次出現變化,有如行走。

突然,一個黑衣人飛身而來,直奔長平而去。

“想帶她走,沒那麽容易!“袁承志喝道,同時。已出手相阻。

黑衣人也不示弱,兩人紛紛相鬥,人影糾纏,打鬥不休。

長平雙手被綁,無以插足,只得在旁看戲。

幾番爭鬥後,還是袁承志武功更甚一籌,黑衣人漸占下風。

“看招!“袁承志驚喝一聲,一掌劈向黑衣人。

黑衣人只覺迎面而來的掌風淩厲盛人,想要招架,已是顧來不及,只得生生接住。

“小心!“長平不禁叫道。

她雖已肯定那黑衣人就是之前在回訪林是遇到的金豫,但卻不敢再造次,讓他分神。

雖不知他受何人所指,但他兩次對她出手相救,她感激不盡。

“袁承志,你不要傷害他!“此時見他受傷,不由得替他擔心叫道。

“噗!“

袁承志本本就用了十成之力道,此時想要收回,已是不容易。

黑衣人受傷落地,面紗隨之散落,掉到長平眼前。

“金少俠,你怎麽樣?“長平幾步跑到黑衣人金豫面前,焦急問。

“無礙!“金豫擡頭,長平不禁感到面熟。

他聲音依然爽朗,雖帶有幾分疲憊。

金豫擡手,擦去嘴邊的血漬,微微笑道。

年輕俊朗的面容,長平似乎在哪裏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綠林空空、猶聞故人

“阿九……”袁承志見長平滿眼憤恨的看著他,心中一閃,不由得出聲,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方才與黑衣人一戰,占盡上風,此時勝負已分,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甚至覺得……覺得愧疚。

此時見那見阿九只顧那黑衣人之傷勢,眼中全然無他,卻也無法,只得站在一旁道:“閣下是何人?”

“我是誰不要緊,重要的是袁公子還有閑心在這裏抓這無關緊要的女賊!”金豫並不顧長平呆楞思緒,也不答袁承志之問,而是輕笑道。

袁承志見對方小的輕蔑,且識得自己身份,語氣又意有所指,心中不祥,忙道:“閣下何意?還望明說!”

長平方才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在何時何地見過金豫,只得作罷。

此時回神,也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金豫回望他兩人眼神,津津有味,笑道:“其實也不知真假,聽說有大批帶刀錦衣衛正奔赴華山,說是要捉拿反賊。”

他語氣輕微似在閑聊,道途聽說。

然在袁承志耳中卻全然變味,心中一驚,忙道:“什麽!”

“什麽時候?”

“此事當真?“

他一心驚,前後連續問了幾個問題,順序全無。

金豫從懷中撈出一方藍色手巾,反覆擦拭著自己的左手。

左手上還沾染著他方才擦拭嘴邊的鮮血,眉心有些厭惡,直到擦拭幹凈,他方幽幽道:“其實袁公子也不必太在意,在下也只是早上路過的時候見他們往華山方向去了,也不知真假。“

“也許他們並不是去捉人,只是覺得華山風景勝美,上山賞風景而已。“

頓了頓,他又輕描淡語。

語氣之輕微,連長平都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

但袁承志不然,他明白那話語的真實性,他知道朝廷對‘山宗‘舊部的忌憚。

更何況,現在山上更有闖王之人。

想到這,他徒然轉身,想要往回走去。

此去,將與朝廷為敵,不死不休。

他去的突然,一晃眼,便已經消失在了長平的眼中,什麽也沒有來得及解釋。

“餵!“

長平諾諾,這小捕快,是不管她了嗎?

忽然一陣旋風轉來,袁承志又來到了她身前,呼吸危急,想是行得速快。

原來他還是不放過她!

長平雙眼恨恨。

“阿九姑娘……“袁承志終於不再叫她女賊、阿九女賊。

這聲阿九姑娘,袁承志換得態度誠懇,輕柔溫文。

“嗯……“長平驚訝、惶恐,口不自禁。

“以後別再出來搶劫了,你一個姑娘家,現在世道很亂,萬一遇到不測,很危險的。“袁承志邊幫她解開繩索,邊說。

“你不帶我去溫家堡,不壓我上京就辦?“原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信再問。

“我本就不是什麽捕快,如今也沒有必要上京了!“袁承志苦笑。說完,他取下背上的竹籮,交到長平手中。

“阿九姑娘,你也是為你的師母才出來搶劫,說明你很有孝心,也是個好姑娘,這雪山田雞,你拿回去,給你師母治病。“

“那你呢?“

長平心下感動,這袁承志其實也沒有那麽討厭!

“朱叔叔他們有難,我不可坐視不管,阿九姑娘,這幾日,多有得罪,承志在這裏向你道歉!“說著便向向長平彎腰作揖。

“阿九姑娘,我要走了,但願……“袁承志看了長平一眼,停頓道:”但願後會有期!“

“小捕快……“

人去林空,陽光照進綠林,微風輕輕,獨留長平握著手中的竹籮呢喃。

“怎麽?這就把你感動啦!“金豫斜目看著長平,一副我很受傷的表情。

“才沒有呢!只是覺得師母這下有救了,這雪山田雞真是……“長平心虛,轉過頭,看著被風吹得颯颯作響的樹林。

“真是來之不易,是不是?“金豫接到。

說著,也從腰間取下一個淺青色的布囊,在長平眼前搖晃。

“這是什麽?“長平奇道。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金豫笑,眼神極其期待!

“嗯……好!“

“呱呱呱!“一打開那淺綠色布囊,長平便被下了一跳。

原來金豫把他捉到的那只雪山田雞裝在那淺綠色布囊中,雪山田雞在裏面時間過久,此時得見光明,幾乎垂死掙紮著跳出來,而長平又把雙眼逗近往其中看明。

“哈哈哈……“金豫笑得彎了腰。

“阿寧姑娘,沒想到咳咳咳……你也會被嚇到!“金豫指著長平,好似喘不過氣來一般。

“金豫……“長平此時氣急憤怒,也顧不得他是救命之恩,就著淺綠色布囊就要甩去。

故此也沒有註意到金豫叫得是阿寧姑娘,而非阿九姑娘!

“哎呀,撕 ……好痛啊!“金豫表情痛苦,手捂胸口道。

“袁承志那小子內力還真高,我都內傷了,阿……阿九姑娘,你不會忘恩負義,還要傷上加傷吧!“故意的,金豫又用他那淺藍色的紗巾擦拭著他的嘴角。

“你“長平不得忍住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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