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趙明淵便有些後悔了。那不過是流言，又不是確切的消息，他這麽直白地說莊文的壞話，怎麽都覺得有點——爭風吃醋、打擊情敵的感覺？

還沒等趙明淵將這個可笑的念頭從自己的腦海中驅逐出去，便聽到了阿長的回應。

“莊文，是個大膽的人呢！”

她的語氣中竟然有欣賞！

趙明淵的心中不由警鈴大作：“阿長，你……難道真的對他……那些流言，難道是真的嗎？你真的打算……”他有些說不出口，心裏面悶悶的，非常難受。

阿長沒有直接回答，卻問：“趙明淵，我們認識有多久了？”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三年前的六月初七。”前世，她救他的時候是九月初八，兩個第一次，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回，將他從絕望中解救出來的人，都是她啊！

阿長微微一笑：“你記得很清楚啊！我們相識，已經有三年了呢！我還記得當初從獵人的陷阱裏把你救出來的情景，你的腿被木刺傳透，卻一聲未吭，當時我就覺得，這樣的人一定是個有毅力的硬漢，值得一幫。”

“原來是這樣啊！”趙明淵點點頭，確實像阿長的行事風格啊。

“第一次撿回一個人，沒想到竟然撿回了一個皇子，更沒想到，我們會一直相處至今。”

這都是因為他的不懈努力啊，單憑阿長那種隨性的風格，若是他不反覆地在她面前刷下存在感，大概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忘在腦後吧！說多了都是淚，趙明淵淡定地把這段回憶跳了過去，不管怎麽樣，現在的他在阿長的心裏，總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了。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聽出了阿長的慎重，趙明淵原本板正的身子坐得更直了，表情也變得十分嚴肅鄭重：“你說。”

“你，在意我是個瞎子的事情嗎？”

“怎麽會？”不假思索的，趙明淵脫口而出，隨即想到了已經在王府駐紮的牧神醫，連忙道，“其實我這次……”

“那你喜歡我嗎？”

“特地把那個……”兩人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聽清了阿長的問題，趙明淵的後半句話就那麽卡在了嗓子裏，怎麽都吐露不出來。

他今年才十九歲，難道就出現了幻聽的癥狀？莫非是實際年齡太大的緣故？

他沒有回答，阿長也不氣餒，反而把話說得更加直白了：“我已經快要及笄了，你願不願意娶我為妻？”

轟隆！

一道巨雷忽然從天而降，將趙明淵轟得頭暈目眩，分不清東南西北，阿長說了什麽？

“我說，我已經快要及笄了，你願意和我成親嗎？”

再一次聽到阿長的詢問，趙明淵才知道自己不自覺地將內心的疑問說了出來，也更加肯定，自己果真還是好好的十九歲，沒有幻聽也沒有老年癡呆！

但他整個人都被震驚淹沒了，另有一小股說不清道不楚的喜悅情緒慢慢地升騰起來，卻被他一巴掌給拍了回去。

“阿長為什麽想要和我成親，是因為你對我最熟悉嗎？”壓制著情緒的趙明淵小心翼翼地問道。依照阿長的隨性的性情，這種可能性還真是高得驚人，然而下意識的，趙明淵卻想從她口中聽到相反的答

案。

“趙明淵……”阿長輕輕一嘆，忽而捉住了他的手，果不其然，摸到了些微濕意，他竟緊張地出汗了！

阿長接著道：“你一直不肯說出來，是怕我拒絕，怕我不喜歡你嗎？”原來他竟這麽缺乏安全感？

趙明淵僵硬成了一塊石頭，逐漸在風中破碎。

他整個人都暈極了，上一刻，他還在擔心女戰神被莊文那個偽君子給騙了，憂心忡忡毫無章法地直接說了出來，下一刻，女戰神竟然就開始和他談婚論嫁了！

到底是怎麽變成這種情況的？

趙明淵不知道，他只知道，待他大腦重新開始運轉，恢覆思考能力的時候，阿長已經在他的懷裏了。

趙明淵：“！”他的大腦差點又崩潰，幸而已經受過一次刺激，他的承受能力大幅度提高了！

並且，從這個姿勢來看，主動的人其實是他？他竟然大膽到把女戰神給抱住了！最最重要的是，女戰神居然沒有一腳把他踹到書房的墻壁上當畫像！

阿長沒有開玩笑，她是真的想和他成親！

再想想剛才阿長的話，“怕我不喜歡你”，翻譯過來就是我喜歡你，很喜歡你，喜歡到想要嫁給你？

女神竟然喜歡他！

這個驚人的結論，讓趙明淵的心臟狂跳了起來，那被他一巴掌拍掉的喜悅的火苗迎風而漲，瞬間成為了燎原大火，燒得他整個人都有些不正常了。

原本僵硬的身體重新變得自如起來，他的胳膊倏然用力，緊緊地抱住了懷中嬌小的身形，讓她更加貼近自己，近得能夠感受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溫暖……

阿長的存在是真實的，剛剛發生的一切也都是真實的！

阿長是真的喜歡她，並且想要嫁給他呢！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趙明淵的笑聲逐漸由低變高，大得連外面守著的龍毅都聽到了一點動靜。

殿下今天的心情還真是好啊！第一次聽到趙明淵笑得如此開懷，龍毅也十分高興，興許是發生了什麽好事？

趙明淵就這樣抱著阿長，一直笑了很久。

阿長乖順地靠在他的懷裏，頭貼著他的肩膀，聽著他的笑聲，感覺到他的狂喜，臉上的笑容也未曾消散。

瞧，他高興成什麽樣了？平日裏總是一本正經，她幾乎沒聽過他笑的聲音，如今，卻大笑了這麽久！他果然是愛慘了她吧！

那麽喜歡她，那樣愛戀她，卻遲遲不敢表白，忍得很辛苦吧！

阿長心中充滿了對趙明淵的憐惜，她的手輕輕搭在趙明淵的胸口，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暗道，自己選擇說出來是對的啊！

為了今日的一場告白，阿長苦心研究了多少風靡慶安的才子佳人、癡男怨女的話本啊！

告白的技巧沒學到多少，有件事倒是牢牢記下了：若是喜歡那個人，想要和那個人生活在一起，就一定要盡早說明，而且不要隱晦，一定要清楚，講明白！否則，這麽一段好好的感情，可能會平添無數波折，到最後，能在一起也是狼狽不堪，分開了，也是兩敗俱傷身心俱疲。

一想到這種情況，阿長就覺得毛骨悚然！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瞎折騰什麽勁兒？她又不像話本裏的姑娘，會遭到父母的反對……等等，不對，還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阿長一把推開了趙明淵。

開懷的大笑聲戛然而止，趙明淵震驚地、哀怨地、控訴地看著阿長，可惜，阿長看不到他那種被始亂終棄的表情！

“趙明淵，陛下他同意嗎？”阿長十分嚴肅地問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決定她的婚事是按正常步驟來，還是按搶親的步驟來。

趙明淵楞了一下，可憐兮兮的表情頓時消失了，他捉住阿長的手，笑道：“別擔心，父皇會同意的！”

此刻，他終於再度想起了自己被打斷的話，連忙道：“這次，我帶回來一個神醫，他能治好你的眼睛！”

只要阿長的眼睛好了，以父皇跟丞相的情誼，他想要求娶阿長，父皇自然是不會反對的。

“能治好我的眼睛？”這樣重要的事情，一下子就把阿長的註意力吸引過去了，“真的嗎？我這雙眼睛，可是連宮中禦醫都沒法子，也幾乎請遍了天下名醫了！而且，現在又過去了差不多十五年了，那個神醫是什麽來歷，竟然敢說這樣的話？”

及時失明並沒有對她的日常生活帶來太多的影響，但作為一個正常人，誰不希望自己是完全健康的呢？更何況，阿長還是一個武者，她的眼睛若是能看見了，對她的實力提升，又是一大助力！

“是真的！他一定能治好你的！”趙明淵信誓旦旦地說道，“你還記得當年永平縣那個賭坊老板王楓嗎，他的那雙假腿，就是這個大夫給做的！我也見識過這大夫的手段，當真是神奇！他現在就在王府，我帶你去見他！”

趙明淵說著，拉起阿長的手，迫不及待地往牧森住的地方趕去，一路上驚掉了多少雙眼睛。

尤其是守在書房門口的龍毅，更是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一直守在這裏，明明進去的只是王爺一個人，怎麽出來的時候就多了柳小姐？她什麽時候來的？

清爽的早晨，牧森也起得很早。

有了王府請來的幫手，他總算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覺了，但終究還是有點不放心，所以一大清早就趕到臨時藥園中，檢查自己的寶貝藥草們，果不其然，藥草們的狀況不太好。

牧森頓時大怒，立刻把幾個人召集過來，破口大罵！

趙明淵和阿長趕過來的時候，正聽到他中氣十足訓人的聲音：“你們是白癡嗎？說了隔一個時辰就要澆一遍清泉水的，次數澆足了嗎？連時辰都不會看，是不是要毀娘胎重造啊？知道你們手上有多少毒嗎？怎麽能隨便碰我的藥草？你們中毒了沒事，把我的藥草弄壞了，十條命也賠不起……”

嗯？阿長不由地皺眉，這個聲音，這種說話的口氣，莫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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