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皇族的成年和普通人並不完全相同，除了二十歲加冠成年，還有另一種廣為人認同的方式——大婚。

大商朝的律法規定，男子十七、女子十三即可成親。平王殿下有先天殘疾，到如今二十二了，連個訂親的對象都沒有，大家表示完全理解，這是皇家寬厚，不逼迫人把閨女往火坑上推，好事啊！

可其他皇子不成婚，那就是大大地有問題了。

實際上，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已經有訂親對象，尤其是四皇子，側室通房都快塞滿半個王府了，就差把王妃娶進門，奈何身為二皇子的昭王趙明淵硬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這讓一向力求在皇帝面前表現兄友弟恭的後面幾位皇子憋足了氣，什麽手段都使勁了，也沒見趙明淵有半點動搖，更令人驚奇的是，皇帝陛下竟也不急，每每有人上奏此事，他都顧左右而言他，直接把這事給糊弄過去了！

趙明淵為什麽不成親、也不訂親呢？

有認為趙明淵得了隱疾不敢言語的，並且振振有詞地舉例曾多次見到有異地大夫出入昭王府，昭王有病了為什麽不請太醫而請外面的大夫？很明顯，他這是在隱瞞自己的隱疾！

有認為趙明淵實際上不愛巾幗愛藍顏的，證據就是整個昭王府的下人九成都是男子，長相俊秀的占了一大半，剩下的一成女子幾乎都是已婚人士，尤其是滿臉皺紋的老嬤嬤占了一大半！而且，有人不止一次地看到，昭王與相府那位同樣名聲在外的三公子柳思齊相談甚歡！

流轉最多最廣的一個版本則是趙明淵與他的前未婚妻、現在已經發配到西南叢林裏的孟大小姐之間的愛恨情仇，大家普遍認為昭王是因為孟大小姐而對女人產生了厭惡，所以昭王府裏連個通房都沒有！甚至有賭坊暗中開盤，賭昭王其實是處男，下註的人還不在少數！

還有一小撮另類群體堅持認為昭王其實是心有所屬，奈何那女子身份地位太低，與他極不相稱，為了不讓自己心愛的姑娘受委屈，昭王殿下一直在和皇帝抗爭！相信這種傳言的八成都是宅居在家無聊到連窗戶紙上的花紋都能琢磨半天的大家閨秀們。

恰巧，齊晚晴的另一位好友便是這樣的大家閨秀。齊晚晴經她大力推薦，去聽了泰安酒樓每月一次的昭王專場之後，大笑不止，秉承著有樂子大家一同分享的原則，齊晚晴也力邀阿長前去一聽。

一路上，齊晚晴跟阿長各種吐槽慶安城裏那些不靠譜的傳言，阿長也只是笑著應是，心裏並沒有當作一回事，倒是最後那個版本的流言讓她有些在意。

身份地位不相稱？其實是因為她的眼睛吧！皇帝陛下知道這件事了嗎？

不自覺的，阿長直接把自己代入了流言之一的女主角。

泰安酒樓上早已人滿為患，齊晚晴提前訂好了包間，向小二哥報了姓名，便直接被引了上去。

酒樓裏人聲鼎沸，阿長自動將所有雜音排除，只接收說書先生和齊晚晴的聲音。

年輕的說書先生激情滿滿，還懂得口技，說到興起之時，還會模仿一男一女的聲音對話。

女：“殿下您是天之驕子，奴家只是一介平民，身份低微，配不上您！您還是去找那些世家小姐吧！”

男：“不，怎麽會配不上？你不是世家又怎樣，你一點也不比她們差！我喜歡的是你，想娶的是你，和她們又有什麽關系？”

女：“能得殿下這一句喜歡，奴家已經心滿意足，殿下您就放手吧！”

男：“不，我不放！這輩子我都不會放開你！”

女（泣不成聲）：“殿下！”

男（熱淚盈眶）：“XX！”

待到說書先生表演到兩人難分難舍的尾聲之時，齊晚晴已經笑趴在桌上了。

“哈哈哈哈，阿長，好不好笑？就算聽了兩遍，還是忍不住想笑！哎呦，我肚子都笑得疼了。”

阿長也不由地抽搐了嘴角，這種話，她是絕對不會對趙明淵說的！趙明淵也絕不可能這麽肉麻！

“柳小姐！”一聲熱情的呼喊聲打斷了阿長的思緒。

嘖！這王易辰還真是陰魂不散吶！算算日子，剛過半個月，看來無心出手確實不重啊！

“天，王易辰都這樣了，竟然還敢出門！”齊晚晴卻發出了一聲驚呼。

“他怎麽了？”阿長問道。

“他的胳膊上還吊著木板，臉還腫著，就這樣，王家人竟然還能放他出門，不會是放棄他了吧？真是冷酷啊，前一陣子還把他當寶護著，這一陣子連人傷成這樣還讓他出了府！也是，王家的兒子多的是，還聽說王夫人老蚌生珠，又有了？”

“是嗎？”阿長聽說過某些貴族家中的混亂，卻沒想過王易辰也會被家族給舍棄，多半是因為相府的緣故吧！

想起上次的那首鳳求凰，阿長對王易辰不由地多了幾分同情。

“柳小姐！”王易辰頂著那具破敗的身體，在下人們的驚呼中，一路狂奔上二樓，整個人容光煥發，精神無比，“想不到竟會在此巧遇，小姐也喜歡聽這些故事嗎？我說的可比這人好多了，不如我說與小姐聽？”

沒等阿長回應，王易辰便站在包廂之外滔滔不絕起來。

齊晚晴目瞪口呆，在阿長耳邊悄聲道：“他就是這麽在相府堵門的？”

阿長點點頭。

齊晚晴奇道：“你為什麽沒趕他走？”

“他現在這副樣子，就是在相府堵門的結果。”

齊晚晴：“……王二公子還真是個意志堅強的人啊！不過，像他這種花花公子，最會裝委屈裝可憐了，阿長你千萬不要上當！”

花花公子有什麽好，她家表哥又專情又可靠，比這個王易辰好一千倍！

齊晚晴不由有些可惜，石舅舅那裏的消息還沒傳來，石舅媽還在猶豫中，石表哥對她避而不見……唉，不過是眼睛看不見罷了，阿長的好，又豈是那些視表哥如鬼魅的世家小姐能比的？只有阿長這樣的姑娘，才能毫無顧忌地支持表哥長駐西北的願望啊！

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眼光還沒過花花公子好！齊晚晴在心中嘀咕著石家的過於謹慎，但在表哥給出具體的回應之前，還是希望阿長不要先選擇他人，尤其是王易辰這種從頭到腳半點都配不上她的人！

阿長不知道齊晚晴心中火熱的做媒之心，只當她是出於朋友立場的勸解，只笑著點點頭：“我知道。”

包廂外，王易辰已經說完了一大段，一個眼神丟過去，立刻有識相的下人遞上一杯溫茶，王易辰用另一只好手接過來，一飲而盡，這才繼續道：“柳小姐覺得我說的怎麽樣？這個不好的話，我還有別的！”

“不用了。”

這短短的三個字，雖然是拒絕，卻是王易辰第一次聽到阿長的回應！

哎呀！我的女神終於回應我了！王易辰內心的激動和喜悅簡直難以言表，有交流才就有希望！

“柳小姐聽了這麽久的故事，大概是有些乏了，這泰安酒樓的碧螺春最是有名，不如由我做東，請小姐品嘗一下？”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小二將一杯熱氣騰騰的碧螺春送了進去，至於齊晚晴，則是被徹底忽略了。

齊晚晴聞著碧螺春的香味，直接招呼小二再給她也上一杯！哼，不就是一杯茶嗎，難道她喝不起？

王易辰聽到齊晚晴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道：“原來齊小姐也在，小二哥，這杯茶也記在我的賬上！”

敢情這位從一開始就只看到了阿長一人，把其他人全都當成了空氣！

齊晚晴給氣樂了，心中卻更加訝異，她本以為王易辰只是用了三分真心，這麽一看，三成怕是得翻個倍了！他真的這麽喜歡阿長，不是只想玩玩？

阿長聞著碧螺春的香氣，心中對王易辰的同情更深。她的心意，一旦確定便不會輕易動搖，王易辰連下選名單都上不了，絕不在她擇婿的範圍之內。與其這樣拖下去讓人越陷越深，不如快刀斬亂麻，直接了結掉這段孽緣。

“王二公子，你的茶，我不能喝。”

“為什麽？只是一杯茶而已，柳小姐無需在意！”

“不只是茶，從今以後，你送的任何東西，我都不會收。”

“！”王易辰的心好似被一根利箭射中，苦澀的味道充斥在口中，艱難地問道，“柳小姐就這麽討厭我嗎？我知道我以前很不好，但我會改的，真的改，自從認識了你，我和所有女人都保持著一尺以上的距離，連老母雞湯都不喝了！”

“噗！”齊晚晴一口茶卡在喉嚨裏，全都噴了出來。

阿長卻是依舊淡定無比，只冷漠地說道：“這又如何？已經犯過的錯誤，只是改正，就能夠一筆勾銷嗎？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又是三根利箭射中了王易辰的心，現在和未來，他都能夠把握，唯有過去無法改變。

這麽說來，他是永遠都不可能得到柳小姐的認同了？王易辰深深地陷入了絕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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