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龍殤鳳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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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裏朱顏瘦。

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

一段小詞,墨跡尚未幹透,人影卻已離去。

傲雪,你還是不明白麽?或者是,你不肯給我這份信任?

上官瑾捏著薄薄的一張紙,仿佛有誰拿捏著他的心,眼神漸漸渙散。

她走了。

是的,走了。

甚至沒有一聲道別的話,走得那樣的不留痕跡。

或許就如她的名字。雪,來的輕淡,去了,卻留人一些懷念的憂傷,但終究只是鏡花水月般的夢幻,一去便永不覆返……

“主上,秦堂主已在蓮花湖旁備好酒菜,特地請您過去。”一名藍衣的侍女來到他身旁,語氣帶著敬畏。

酒,可以消愁啊。

但醒來後,愁依舊,只是更斷腸。

然而此刻,他聽了侍女的話,卻起了一股莫名的憤怒。

“滾!”

時間一晃而過,不知不覺,已過去一年。

時間流過不留痕跡。但也許,逝去之後唯一留給人的,只是滿目哀傷的無盡回憶,令人不忍回想。

或許是因為上官瑾終日以酒澆愁,頹廢爛醉;或許是因為他將自己的不快都發洩在手下人身上;也或許是其他太多太多的原因,神王殿中的人對他的不滿情緒日益高漲。

他們眼中,曾經那位雄心壯志不可一世的殿主已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這樣的人還是他們要效忠的主上嗎?

他所創下的神話,也許真的就要這樣結束了。

“想不到首先想要殺我的竟然是昔日最忠心的、讓我最信賴的人。”語帶嘲諷,此時的上官瑾,恢覆了那種冷靜,仿佛一直都未曾醉生夢死般混沌過。原來酒,已無法麻痹他的思緒:“無地,你們偽裝的真好。”

“多謝主上讚賞。”葉無地冷笑得詭異,“往後每年今日,您讚賞有加的人都會往您墓前一行。”

“你以為憑你們四人便能勝我?”

“我們何不試一試?”葉無水突然笑了,“殿外守衛已被我們遣開,無人打擾。主上可盡心指點我們。”

“那好,就如你所說,試試吧。”上官瑾也只是一笑。

話音一落,葉氏兄妹各轉數步,四雙手分化為拳、爪、指、掌。上官瑾像四人一瞥,一絲笑意浮上臉來,雙袖一拂,竟是一掌一爪。葉無地見他如此,想是對四人頗為忌憚,輕喝一聲:“上。”各人武功便都施展開來。

葉無水一雙掌先襲向他,揮腕直斬,左掌尚未近得他身側,上官瑾右手成爪已扣上她腕。葉無水一驚,翻掌急脫。上官瑾又豈會讓她逃脫,正待用力,卻是葉無地低身向他右腿掃來,葉無風、也葉無火也分從其左右指爪襲來。如此一來,他必撤手不可。

果然,他放開葉無水,飛身起躍,一腳踢向她肩頭,雙手又同時接了一指一爪。葉無水慌忙以雙臂相格,奈何力不及他,被逼得後退幾步。

而這時,葉無地見他不得著地,縱身而上,右拳往他背心而來。上官瑾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已知悉了他的動作,雙手迅起,分別與葉無火葉無風拆上幾招便借力直上,黑衣飛動竟於空中已翻過了身。

於他的身手,葉無地暗暗嘆服。但這樣的思緒僅是一閃即過。畢竟打鬥時,性命都在須臾間。上官瑾轉身之後,便順手得多。雖身在半空,卻運力直下,左掌拍落,即接了葉無地的拳。葉無地與他掌力一接便感不對,但覺有力吸引,將自己的拳頭黏在他掌中。

其時,上官瑾雙腳已落地,葉無火與葉無風正襲來,均被他一腳一爪逼出老遠,同時也撤了左手的掌力。葉無地見他撤力,雙拳同起,一先一後向他面門擊去。上官瑾一笑,雙手驟變,左手爪右手掌,與之拆起招來。葉無地見他右掌招招剛勁,式式雄猛,一招一式間都透著陽剛之氣。而左爪迅疾如雷,勢如破竹卻頗具陰柔之風。

正於他全心對付葉無地之際,葉無水急搶上前,猛起一掌直襲而去。上官瑾不想她有所阻礙,左爪加了力,剛一接掌,爪形立變,起伏急速。但見他一手爪一手掌與葉無水葉無地拆招變式,上身不動下身不移,仍顯游刃有餘。

突然,他只覺胸中一陣血氣翻湧,不由略有一驚。然只是這片刻的分神,卻已教二人搶了上風。此時,葉無風心知他此刻再不能再分心相抗,運起一指點在其背。若是平時,這一指於上官瑾根本無礙,但此刻他體內氣血不順,縱是輕輕一指,亦大有影響。

上官瑾背上又受一指內力,更落下風。葉無火見這場景,正待出手,忽聽得上官瑾冷笑道:“你們還記不記得我曾告訴過你們,世間有一門武功能借人之力,傷人之行?”四人知他向來不編話唬人,不禁心有所憚。葉無火在一旁遲疑,而另三人則欲收力撤手。哪知手均被粘在其身,不得撤回。三人無奈只有加力相持,但力之所去仿佛石沈大海,無絲毫反應。

上官瑾知三人此際定是心急如焚,暗自一笑卻又是一陣血氣翻湧。他眉頭微微一皺,突然雙手齊用勁,將葉無地葉無水震開,背上運力,內勁將葉無風彈出數尺之外。而後黑衣翻動,雙手一變,左手一掌擊在葉無地胸口,葉無地立即口噴鮮血,向後倒去。同時,他右爪直襲落在葉無水肩上,正要用力,忽聽得空中有物飛聲,只得撤手去抓,握入掌心,竟是一枚銅錢。葉無水雖躲過這一招,衣上卻已多了一個血紅的爪印,令她心有餘悸。

他這幾下兔起鶻落流暢至極,仿若行雲流水一揮而就,到底不愧江湖中空前絕後的霸主。他握著銅錢,若有所思,這殿內何時竟藏了人,自己卻未覺?

“這不是龍殤掌。”葉無水低頭看傷口,微微蹙眉。她一向研習掌法,與各類掌法路數頗熟,且多次見過上官瑾施展的龍殤掌。龍殤掌氣勢極大,招數兇殘,每一式都剛勁有力。然方才上官瑾傷她的武功偏向悲惋淒涼,且手成爪狀,當時爪類功夫,絕非龍殤掌。

“鳳慭?”一女子的聲音傳來,縹緲至極有如鬼魅。

“鳳慭爪?”葉無水叫了起來,“難道真有鳳慭爪?”

“傲雪,是你麽?”上官瑾四下尋覓,剛才的聲音,赫然是沈傲雪無疑,“是你回來了麽?”然而卻沒有回答。心事難了,欲語無由。突然,他單膝跪地,竟是體內真氣亂行,倏爾卻是一口血噴出。

“何時下的毒?”縱然此際他身受重創,但目光依舊有鷹一般的犀利。

“主上何不猜一猜?”葉無地詭異一笑,擦去嘴角餘血,緩緩站起,“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們豈敢與你翻臉?”

“怎麽可能……那麽怎麽可能下得了毒?”是啊,以他之謹慎,旁人如何下得了毒?

“的確,你這麽小心謹慎,我們如何下毒?就是因為你太小心,才教我們用了整整一年啊。”葉無地冷笑,“這一年中日日為你送酒之人,我想你應該很是感謝她吧。”

“秦莞縈?她人呢?”

“她信了我的話,相信我能讓她與你相守一生。現在,她已在黃泉路上等你,你們很快就能見面。”

“果然是個傻女人。”他嘆,這樣的傻為人利用,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不是你教我們的麽?”葉無地看他的眼中有一絲嘲諷,“那個笨女人,確實笨得可以。”

“你們為何如此?你們的野心已得到了實現,你們想要的,也都得到了。你們還想做什麽?”上官瑾目光冷冽,鎮靜如常,渾不似中毒重傷之模樣。

“我們要報仇!”葉無水話語之中,略顯悲涼,“沈大俠死於你手,我兄妹四人承他救命之恩,自當為他報仇。”

“沈秋書?你們要為他報仇?”上官瑾語中輕蔑,嘴角畫盡了嘲諷,“你們用了近二十年的時間籌謀為他報仇,那麽當初為何不與他一道對付我?或許他不會死,你們也用不著浪費二十年!”

四人不言,或許是無言相對,又或許是,無心置言。

“你們素來珍視自己的性命榮辱勝過旁的千千萬,當年我勢必取沈秋書之命,你們又豈會冒險?想不到沈秋書一代大俠,看人也準。”上官瑾一嘆,卻掩不住冷傲,“你們可以背叛沈秋書,我就應當想到終有一日你們也會背叛我。這世上其實有太多的東西,是你們這些反覆無常的小人永遠不會懂得的。”

當年他在屋外,聽到了沈秋書對四人說的話,略有感慨,卻說自己可以用他的血讓他們明白。

或許,他真的讓他們明白了。所以今日,他們要為沈秋書報仇,哪怕只是頂著這樣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對於背叛之錯的了解,終是造就了另一次背叛。那麽究竟是誰的錯?

也許並不是誰錯了,只不過反覆無常是他們的本性而已。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如今,當他同樣說出這句話時,竟頗能體會到二十年前沈秋書的心境。

而這四人卻不願過多去體味什麽,各視一眼,只聽葉無地道:“現下他已無力反抗,我們各盡全力,必能取其性命為沈大俠報仇。”

為沈大俠報仇?事到如今,何必再用這樣的話來作借口。上官瑾淒涼地一笑,嘴角的血慢慢淌下。江湖霸主,武林之尊,如今卻要死在自家曾最信賴的屬下之手。生死之數,終有所盡啊。

或許他已沒有多少牽掛了。可是傲雪,在他死後,她是否可以原諒他?想著,他緩閉了雙眼,坦然待死。

可是葉氏四兄妹遲遲未向他出手。他睜開眼來,入目是面前一襲白衣勝雪:“傲雪……”

“傲雪,你這是做什麽?”葉無水面有異色,似是不敢置信她的出現,“他可是你的殺父仇人啊。”

“你們已經利用完我了吧?二十年處心積慮只為了你們所謂的報仇。”沈傲雪手中紅劍長凜,冷冷而立,“從來不曾真心與人相待,你們難道不曾有過失落嗎?”

“傲雪,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葉無水按照自己的心意勸道,“如今我們聯手殺了他,為你爹報仇。”

“為我爹報仇?你們可曾真想過為我爹報仇?這所有一切,不過是你們為自己對他的背叛找的借口吧。”沈傲雪語氣冰冷,轉眼看了一眼上官瑾,而後字字鏗鏘,“我不管他是什麽人,今日我一定要帶他走。這一切,也該當了結了。”

葉氏四兄妹還要阻攔,卻見白衣翩動,長劍飛轉,劍氣橫掃直逼得四人向後退去。待劍勢弱了,四人再看時,沈傲雪早已偕了上官瑾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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