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劍轉天香

關燈
這日沈傲雪便率神王殿中人來到天香山莊。而天香山莊中人似早已知曉,已由莊主厲嘯天帶領在莊內等候多時。

“其他的人交給你們。至於厲嘯天,我來對付。”“是。”沈傲雪話音落罷,餘人各領命而去。

“你當真要滅天香山莊?”厲嘯天眼見神王殿中人與莊內之人各自打鬥,向她問道,“你可知天香山莊與當日沈家堡的交誼?”“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沈傲雪看著他,目光冷冷,“與我又無瓜葛。我今日此來,只為殺你、滅莊。難道堂堂厲莊主,也欲攀交情求我手下留情麽?”此言一出,厲嘯天竟是楞住。

呆了許久,他方才笑道:“素聞神王殿血劍修羅武功了得,放眼天下,難逢敵手。厲某今日該是有機會領教了。”“這還不敢。”沈傲雪道,“厲莊主是武林前輩。說來,應是請前輩賜教了。”話罷,舞珩劍自然出鞘。

厲嘯天大笑一聲,轉身拍案,一條□□直直飛起。他伸手握住,側身回馬刺出,架住沈傲雪的劍勢。隨後□□一指,便向沈傲雪面門襲去。沈傲雪雖知這招勢大,卻也不懼怕,舉劍欲擋,豈料厲嘯天手中槍勢一變,身子騰空而起,竟使出了“禦龍槍”中的一招“龍牙突”。□□來勢洶湧,當真若巨龍張口,由天而降。如此一來,竟教沈傲雪難以抵禦。

她雖習百家武功,卻單偏劍術,於槍法少有研習。而厲嘯天卻是不同。武林人所皆知,厲嘯天拳掌功夫雖不精通,但於使槍,卻是一把好手,堪稱武林一絕。這一段“禦龍槍”,又恰是秘門絕學。沈傲雪之短,偏生撞上他之所長,如何能敵?當下沈傲雪也唯有運上輕功,漫步如飛,輕盈躲避。

豈料厲嘯天槍勢回轉,□□又刺來,仿佛天羅地網,要將沈傲雪罩住。一套禦龍槍施展出來,將她困於其中,此時似已註定她今日在劫難逃。

來此之前,沈傲雪雖知厲嘯天是個難纏的對手卻未料到他竟會叫自己如此為難。不過,厲嘯天的槍雖不離她身側,但她尚無絲毫損傷。盡管如此,她卻已累得筋疲力盡,舉劍格擋似乎都漸遲緩。而厲嘯天竟無絲毫疲倦之感,其體力當真驚人。這般精悍強幹的對手,她極少遇上啊。她知道今日這一戰,她必定元氣大傷。

難道上官瑾就是知道她贏不了,才派她來的麽?難道上官瑾要借厲嘯天之手除掉她麽?畢竟她對他的威脅太大,放眼神王殿乃至整個江湖,她是唯一一個可以準確把握他的心思的人。若借旁人之手將她除去,也未嘗不可。

不!不行!她不能輸!她可以輸給任何一人,但絕不能輸給上官瑾!是的,她還不能輸。他們之間的恩怨還沒有了結。今日,她必須活下去。她要活著回到他面前,與他劃清所有的糾葛。或許如今她拼著一命,還有勝的希望。

她下定決心,縱是教他刺傷,也當盡快將他重創。這樣持久的攻守相持於她不利。於是,她長劍一凜,生生攔上了厲嘯天的槍。厲嘯天未料她竟突然不避,稍有些驚訝,但隨即回槍再刺。然而就是這半刻的遲疑,已教沈傲雪搶了先機。她集全身內力於掌,借架開□□之餘,一掌向厲嘯天胸口擊去。

厲嘯天萬未料得此變,招架不及,生生便挨了這一掌。他看著她,呆了少會兒,一口鮮血噴出,顯然已經受傷。沈傲雪也未想到這般容易便傷了他,略微有些驚訝。然這二人均是高手,知道比鬥之時,片刻也不得耽擱。不過須臾,沈傲雪手中舞珩劍再起,劍勢直逼厲嘯天而去。厲嘯天也挺著重傷,□□飛動,不一會兒工夫,已接了她數招。沈傲雪知此刻的厲嘯天已非之前那般銳不可當,自然不再躲避,劍劍不離他面門左右。厲嘯天也確實難以招架,只勉力支撐,守緊了門戶。

突然,厲嘯天□□凜然迎面而來,沈傲雪不由一驚,忙起劍格擋。豈料厲嘯天身子一旋,竟由她身側而過。沈傲雪心中一冷,尚來不及轉身,卻趕忙反掌運力推劍自身後而出。待她翩然轉身,面前的一幕教她微微有些驚訝:舞珩劍準確無誤地插入厲嘯天的心臟。而厲嘯天手中的槍,竟停在離她小腹三寸之處。厲嘯天望著她,皺眉,但隨即又釋開,口中喃喃道:“縱你不仁,我也不能不義。”話音落罷,“哐當”一聲,□□落地,厲嘯天也倒在地。

的確,他太仁義。所以,他死在了舞珩劍下。

沈傲雪不是傻瓜,從面前的場景,她算得出剛剛那一瞬間自己的動作和厲嘯天的速度的快慢之差。若非厲嘯天手下留情,在那一刻收住了槍勢,只怕她還未及推劍之時已然喪命。那麽此刻,倒在地上的就該是她了。可他為什麽要如此仁慈地放過她?

看著面前這位武林前輩,她思緒萬千。

沒有了厲嘯天的天香山莊,便是群龍無首。不出一會兒,盡數落入神王殿人手中。

沈傲雪默然註視厲嘯天許久,終於開口道:“將厲嘯天厚葬了罷。”之後,她餘光一瞥,正見郗子殤和若簫兄妹二人也在人群之中,便朝他們走去,話語卻向著押管二人之人:“放了他們倆。”那語氣,依舊冰冷。

“什麽?這可不行。”抓這二人的是神王殿內七堂主之一,列缺,“此二人在天香山莊,也算得是舉足輕重的人物。放了他們,豈不是縱虎歸山?待得他日,他們東山再起,於神王殿又將是一個不小的威脅。”

“是麽?我可不管。我只要你放了他們。”她的聲音,似乎比千年寒冰更冷上百倍。“主上有令要滅莊,若放了他們,屬下該如何向主上交待。還請姑娘諒解。”列缺略顯無奈,語氣也微有顫抖,但無奈中卻帶著堅持,顫抖下也自有毅然。畢竟,惹到沈傲雪,上官瑾也難保得了他。可他偏偏不肯臣服於這個女孩,這個十八年前本該死於他手的女孩。

“一句話,放是不放?”她的表情雖仍顯得那麽輕松,但列缺已感到了那種冷血的殺氣,似乎自己如未順她意,便將立即血濺當場。可他竟還是道:“不放。”

沈寂了,周圍靜得出奇。空氣也仿佛凝集。

只是一道紅光閃過,僅此而已。

列缺尚未回過神來,卻是一條人的手臂從天落下,正入他懷中。他拿著楞了些時候,突然左肩劇痛難忍。扭頭一看,只見自己左肩一片血肉模糊,頓時嚇呆了。那條手臂便是他自己的。

“若非見你有這個膽量,我便殺了你。舞珩出鞘的意思,你是知道的。”列缺未見沈傲雪嘴唇動上一動,但卻字字入耳。

沈傲雪走至郗氏兄妹面前,道:“你們走吧,他們不敢再攔你們。”郗子殤和若簫相視一眼,對她道:“這份恩情,我們會記住……”“不用。”她打斷他們,“你們曾救過我。我只是不想欠任何人的從今以後,我們之間互不相欠,再無瓜葛。”郗子殤一聲嘆息,只得道:“這樣也好。但相識一場,我們還是希望你能盡早離開神王殿。如此是非之地,不適合你。”沈傲雪淡然道:“天涯何處又不是是非之地?我自有分寸。但這只是我與上官瑾之間的恩怨,你們就不要管了,還是走吧,越遠越好。”

二人看著她,搖頭嘆氣,為何她一定要這麽固執?

轉身而去,聽到她的聲音從身後飄來:“走了就不要再回來。否則,下次見面,我決不留情。與君天涯,勿念珍重。”

那聲音飄渺似有似無。帶著那樣的淒涼,仿佛雪一樣,冰冷之後的融化,但卻是,暖暖的……

這一日,神王正殿之中空空蕩蕩,只有一個黑色的身影立在聖階之上,冷傲而不羈,嘴角卻帶了一絲詭異的笑。

一人進來,青黑長衫,飄動如夜蝙蝠。那正是葉無地。

“主上召屬下來有何吩咐?”

“這些天,神王殿內傳得沸沸揚揚的,你也該知道了吧?”上官瑾背對著他。葉無地無法猜測,此刻的他,是怎樣的一副表情。

“主上所指,是傲雪之事?”

“不然還有什麽?”

“傲雪這次太沖動。為了郗氏兄妹,斬下列缺一臂。只怕今後,地煞流火堂便容不得她了。”

“未必如此罷。”

“什麽?”葉無地揣摩他的想法,隱隱有了一絲預感。

“本座的確答應了傲雪,放過那兄妹二人。列缺卻偏要違吾之意。”

葉無地眼中帶了一層深意,看著他的背影。他早就猜到了。是的,十八年前,上官瑾就在恨列缺,直至今日。因為當年,正是列缺,抓了沈傲雪的母親,蕭君兒。所以上官瑾將所有的恨,都註到了列缺的身上。

“無地,從今以後,地煞流火堂由你管理。”

依照神王殿內規矩,原地煞流火堂堂主列缺因違背殿主之意而被廢堂主之位,並且下落不明。葉無地上官瑾的決定,教神王殿中人為之膽寒。自此,也便再無人敢違沈傲雪之意。

江湖終於有了幾月難得的平靜。或許是因為神王殿實力愈漸強大,四方已向其俯首稱臣。又或許是因為神王殿帶來的殺戮,令整個江湖已近破碎。

這天,沈傲雪獨自一人來到神王正殿。殿內,聖階之下,一個黑衣人影正期待著她的到來。

“說吧,找我來,又有什麽事?”那聲音,仿佛永遠不會解凍。上官瑾眉頭微皺:“對我,你只能如此麽?”“若是沒事,我便走了。”他無奈地搖搖頭,道:“滅天山派。”

“殺人工具真的有這麽好用嗎?”沈傲雪瞥了他一眼,“才過了多久,又要殺那麽多人,有趣嗎?”

上官瑾未料她竟有如此一問,緩了會兒,才道:“不,我只要兩個人的命。”

“誰?”

“雲天和沈俊飛。”

“我為什麽要答應?”

“殺了他們,可以換得你的自由。”

末句話,讓沈傲雪思緒萬千。她沒有說話,轉身離去。

“主上這招,未免太過狠毒。”沈傲雪走後,葉無地自屏後出來,“叫傲雪去殺自己的親兄長和師伯,雖說是十多年前的決定,但看著她自小長大,如今卻有些不忍了。只怕將來會令她背上這千古罵名。”

“傲雪不是別人,不會任人擺布。有的事終歸要發生,不過早晚之別。”說到這兒,上官瑾頓了一頓,搖了搖頭,“何況,她並非天生的殺手。她的本性也不適合成為殺手。她沒有一顆冰冷的心,而我卻用那樣嚴酷的方式逼迫她。她本該是個活潑可愛的女孩,但我卻鎖住了她的一切。”

“既然如此,主上為何仍教她去天山?”

“我只想讓她知道她所應當知道的一切。”

葉無地看著上官瑾,這位向來精幹嚴謹的主上,竟然放棄了。是否意味著,他已不再是當年滿懷恨意、一心報仇的上官瑾?

在這裏,天山之上。很少有人知道,冰雪終年的天山上,竟也有一片竹林清幽。

竹林,簫聲,清泉,或許已成為沈俊飛這十多年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曾經的他,立誓要為父報仇。然而十多年的滄桑和醞釀,也教他明白了;這一片清幽寧靜,讓他徹底改變了。冤冤相報何時了?報仇二字,已漸從他心中隱去。縱使沒了武功,沒了沈家少主的身份,如今這般悠閑安寧的生活,卻也成了他的另一種追求。

時間,的確可以沖淡很多。

“沈大哥。”一名青衫女子忽至,笑語嫣然。“今天怎麽有空來看我?”她的到來,令沈俊飛頗有些驚訝,“不用做早課嗎?”“爹閉關了。一切事務都由大師哥打理。他可懶得管我們的早課。”她一笑,伴他一道在竹欄上坐下,“正好我們也得了閑可以休息幾天了。”這女子,便是天山掌門人雲天之女,雲夢瑤。

沈俊飛看向她,淡然道:“有時我真羨慕你們,不似我獨在此處,廢人一個。”“啊,對不起,我沒有這個意思……”雲夢瑤知道自己的話,又勾起他的傷心事。“不是你的錯。”他搖搖頭,一嘆,“是我自己罷。”

竹林中,又靜了,靜得只聽得到風過的聲音。一聲嘆息之後,又聽沈俊飛道:“若是雪兒在,想來,也已十八歲了。”“你還在想你妹妹?”“怎能不想?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妹。”他淒涼一笑,滿目哀傷,“也不知她現下,身在何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