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雪花漫天飛舞，鵝毛般輕浮，四處已是雪白。

這場雪，下了三個日夜了，如今仍舊沒有要停的跡象。

沈家堡內外忙個不停，隱約也能聽見屋裏人的說話聲音：“爹，三天了，雪沒個停，孩子也沒出來。娘生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久啊？”說話的是個少年，姓沈，名俊飛，是沈家堡堡主沈秋書的兒子。被他稱作爹的中年男子，自然便是沈秋書了，聽得兒子這般一說，不禁眉頭緊鎖。

少時，一名沈家下人急匆匆跑來，向沈秋書道：“堡主，不好了，神王殿的人現已圍堡，來人不少，怕是要將此夷為平地，弟兄們正全力阻擋，還請堡主與夫人、少主盡快離開！”

“什麽？”沈秋書面色立變，“神王殿的人，怎麽會這麽快？”沈俊飛看了看父親，道：“爹，前日不是說神王殿的人才剛到滄州麽，怎會今日便來沈家堡，這中可隔著千裏吶！”沈秋書搖搖頭，沈吟道：“神王殿主可不是旁人啊！”

突然“哇”地一聲啼哭，打破了此時此處的凝重氣氛，竟是一女嬰誕世！隨著這聲啼哭，飄了三日的大雪竟也奇跡般的停了。沈秋書原本憂心忡忡，此刻卻也喜上眉梢。畢竟，女兒的出世，了卻了他一樁心事：“聽哭聲，是個女兒啊。飛兒，你妹妹生來與雪有緣，不如便叫傲雪吧。”沈俊飛也笑了，一是喜妹妹出生，一是讚這名兒起的好。可轉念想到妹妹出世便逢此大難，不由心生憐惜。

“飛兒，，你妹妹適才出生，你娘身子也弱。你好生照顧他們去天山，找你雲天師伯，知道麽？”聽罷沈秋書的話，沈俊飛驚問道：“爹你呢？”沈秋書沖他笑笑，道：“我還要去拿些重要的東西。你們先走，我隨後便來尋你們。”沈俊飛點點頭，沈秋書又交待道：“此刻這兒已被包圍，你們由秘道出去罷。”頓了頓，又說道：“叫你娘別太擔心，先養好身子。爹不在的時候，你就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什麽事都需多擔待一些，知道嗎？”“知道了，知道了。”沈俊飛略有些不耐煩，揮揮手便穿過堂房，向臥室奔去。他不明白，一向嚴謹莊重的父親，今日怎變得這麽羅嗦，婆婆媽媽的。

“飛兒，今日的離別，興許該是我們的永別了。”沈秋書不是別人，他不會為了一己之私而棄祖宗基業於不顧。從一開始，他就決定要與沈家堡共存亡，只因為他是沈秋書。可他太了解兒子的秉性，這個孝順而倔犟的兒子一定不會丟下父親一個人。所以，他只有瞞住沈俊飛。

“果不愧是天山俠士。”說話的竟是方才前來稟報的那名下人，“沈大俠，別來無恙吧。”他卸去裝束，赫然卻是神王殿四使之首葉無地。沈秋書略略震驚，又聽他冷笑道：“沈傲雪，果然是個好名字。沈大俠‘書文俠劍’之名的確不虛吶。”他在一旁早將沈氏父子之言盡聽了去。沈秋書只問道：“你待如何？”葉無地搖搖頭，笑道：“沈大俠難道不會覺得可惜麽。這個剛出生的冰雪一般的女兒，你尚未見上一面，竟已要命歸黃泉。”沈秋書冷冷道：“有話直說便是，何須如此拐彎抹角。”葉無地道：“沈大俠此時若降神王殿，在下不敢保證主上肯放過你，但你這女兒定當無事。”沈秋書冷哼一聲，凜然道：“沈家的子孫，豈可丟顏棄面，茍且偷生。若真如此，倒不如死了幹凈。”葉無地嘆道：“好狠心的人。連自己親生女兒的性命也可不顧。沈大俠，難道你還想犯當年的錯嗎為了一個虛無的稱號，連親人都不要了嗎？”“你什麽意思？”沈秋書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葉無地淡淡道：“到如今，沈家堡只有死去的英雄，還沒有一個背叛你的人。”沈秋書慘然一笑，沒有說話。

“大哥，還跟他多說什麽。”這時又進來三人，二男一女，俱與葉無地一樣的服色。這三人便是葉無地的二弟葉無風，三弟葉無火以及四妹葉無水。說話的正是葉無水：“盡早按主上的吩咐做即是，何必與這麽固執的人多費唇舌。”葉無地於她的話並未多加理會，而是問道：“究竟是什麽，能讓他們對你這樣死心塌地，誓死追隨？為什麽他們願為你而死，對你這麽忠心？”“你真的想知道？”沈秋書看著葉無地，只見他點點頭，於是輕蔑道：“這是你們這些反覆無常的小人永遠也無法體會到的。”四人不禁楞在當場。

“哦，是嗎？”這時一個冰冷而略帶玩味的聲音傳來，“你信不信，我可以用你的血讓他們明白。”沈秋書冷冷道：“既然來了，就出來罷，躲躲藏藏是見不得人麽？”那個聲音又傳來，還帶著隱隱的笑聲：“原來沈家堡向來是如此待客的。”沈秋書道：“諸位也算得客麽？拜帖不曾遞上一張，還擅闖沈家堡，沈某只道諸位反客為主了。”“既然你要拜帖，那我便給你！”話音落時，已透出極重的殺氣。連堂內葉氏兄妹四人也是心中一顫。剎時，無數的葉片飛入堂中，由四面八方向沈秋書襲去。沈秋書立即轉身拔劍，一道白光閃過，龍淵的劍身似是一泓清泉瀉出。但聽得葉片與劍身相擊的脆響，葉家四使卻早已避至一旁。

稍待了會兒，堂中只餘片片殘葉，蝶兒一般飄落，空中還有淡淡的香。

“沈大俠確是好身手。我今日可大開眼界了。”伴著聲音，進來一人。此人雖年輕，但全無青年人的朝氣澎湃，滿臉隱隱殺氣，可一言一行之中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他正是神王殿殿主，上官瑾。

“上官殿主的龍殤掌如此出神入化，沈某只怕望塵莫及。”他的確教那接連而至的葉子驚出一身冷汗，上官瑾淡然道：“想不到我精心所練的龍殤掌，縱為樹葉所掩竟也被沈大俠一眼看破，難怪江湖中人都如此敬重沈大俠。”“是啊，各路英雄對沈某的讚譽和厚愛，沈某捫心自問，勉強還擔的起。”他這話卻是有意說給上官瑾聽的，“可惜他們大都為神王殿所害，看來今日，該是輪到沈某了，”從上官瑾踏進堂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日，難免一場惡戰。不是己死，就是他亡。

上官瑾已雙手化掌，蓄意待發；沈秋書亦是龍淵在手，冷光凜凜。然此刻，沈秋書卻忽覺胸口一陣氣悶，稍定心神卻是血氣翻湧，喉嚨一甜，一口血即噴出。

他運內勁壓制毒的蔓延，冷聲向上官瑾問道：“什麽時候下的毒？”上官瑾沒有太多的表情，輕淡道出兩字：“葉子”。沈秋書恍然大悟：難怪會有股淡淡的香味，竟然是他們下的毒。可自己為什麽這麽大意？是因為那些葉子都是桂花葉，本就帶了花的清香？

“是桂花的葉子，不是嗎？桂花是她最喜歡的花。”上官瑾的臉上浮出淡淡淺淺的笑，“有一種毒，叫‘清樨’。”“卑鄙”。沈秋書說罷，長劍一凜直向上官瑾刺去。然而毒來的太快，他的劍招空有勢氣，卻無力量。未及面門竟被上官瑾雙指夾住：“你愈是動運內力，毒發的也愈快。“沈秋書並不理會他的話，右手轉劍切他的手指，上官瑾冷一笑左掌翻出運足內勁便擊在沈秋書的胸口。沈秋書立時真氣潰散，鮮血噴出，上官瑾只輕輕擡袖擋住飛來的血。那黑袍上竟也看得出點點暗紅。

沈秋書受此重劍，全無力氣，只靠龍淵劍支撐於地。他強運內力護住心脈，額上不一會便淌滿了汗，上官瑾向他走近，看著他，說到：“我曾說過，我不是你們所說的那麽無用。現在你該真正了解了罷。”話語雖慢動作卻不遲疑，雙掌齊出，直打在沈秋書的胸膛，將他震出數尺之外，風中還依稀可聞胸骨斷裂之聲。中毒之餘，受傷之際，他終於受不住龍殤掌的再次擊下，倒在了地上。龍殤掌果如其名，霸道刁鉆，其勢隱隱有伏龍之力，上官瑾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這時，幾名神王殿中人帶著一個被打暈的少年，一個女嬰和一名碧瓊輕紗紫羅裙的女子進得堂中，來至上官瑾面前：“主上，列缺堂主抓住這幾人，叫屬下來請示該怎麽處置。”上官瑾向他們瞥了一眼，不由楞住，目光停在那名女子的臉上。十年未見了，換做別人早已成昨日黃花，可她依舊是那般絕代風華。雙眸緊閉，她依舊面若桃花，那樣的美。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沈秋書的妻子，蕭君兒。

上官瑾扶過蕭君兒，盤坐於地，右掌貼於她背，將內力緩緩輸入她體內。他知她此際失血太多，身子極弱，若不及時相助，只怕她性命難保。過了些許時候，蕭君兒睫毛微顫，已然轉醒。上官瑾見她醒來，也便收了內力。但她因無力支撐，竟倒在上官瑾懷中。上官瑾心下一顫，卻不敢多動。

蕭君兒睜眼見面前之人，頗有些驚奇：“是你？”上官瑾淡淡一笑，道：“是我。”“你怎麽來這兒了？趕快走，這裏很危險。神王殿的人隨時會來殺了你。”她的語氣帶著擔憂。“你在擔心我？”他楞了楞，而後笑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蕭君兒搖搖頭，著急地說道：“他們殺起人來，根本不眨眼睛。你快離開，千萬不要和沈家有任何的牽連。”上官瑾冷笑道：“你是怕和我有什麽牽連吧。”蕭君兒聽他此言不由一驚，道：“你怎麽會這麽想？你救過我的命，我不想你有什麽危險。”“哦，我倒想看看他們敢把我怎麽樣。”上官瑾道，“以我如今的武功，還有誰奈何得了我。”蕭君兒一皺眉，咳了幾聲，道：“你怎麽就是不肯聽我的。”上官瑾淡笑道：“你盡管放寬心，我帶你走。”蕭君兒搖頭，費力撐起，道：“我不能走。我要救我的孩子，他們被抓走了。我還要去找秋書，他叫飛兒與我先走，我放心不下啊。”

“你一個人怎麽撐得住？”上官瑾皺眉，眼底是道不清的情緒。蕭君兒強笑問道：“那你幫我，好不好？”“不，我不會幫你。”他搖搖頭，“別的都可以，唯獨這件事不行。”“為什麽……”她未問完，目光卻已瞥見堂內餘人，不由驚住。初時她見了上官瑾，一顆心只系他的安危，於身邊之事未多留意。此刻見罷，卻冷笑道：“難怪，原來你們是一路人，難怪。”

“不錯，其實我就是神王殿主，沈秋書沒與你說嗎？”上官瑾淡笑，“看見你的孩子了嗎？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他們倆我一定放過。”蕭君兒猶豫的看了看他，轉眼又看了看沈俊飛和沈傲雪，拿不定主意。她想要你保住兩個孩子的性命，而她又知道上官瑾的要求定然要她為難，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我說過會放過你，就一定會放過。如今我乃一殿之主，不會出爾反爾，”上官瑾略有深意地看看她，，“你作為母親，難道不想救自己的孩子嗎？”

蕭君兒畢竟是沈家夫人，不同於其它女子，縱遇此際，也不顯慌亂，鎮靜自若，教人不得不佩服。“怎麽，為了保全自己，寧可犧牲掉兩個孩子麽？”上官瑾冷笑。蕭君兒看著兩個孩子，神情有點恍惚：“便是我答應了你，你卻肯嗎？”上官瑾一笑道：“我的答案，你應該知道。是什麽造成了如今的我，你很清楚。”她長嘆一聲，閉了眼，淚水湧出，落在上官瑾的手背上，那樣的冰涼。

“我答應你。”終於，她決定了，“我答應你的要求。”她是一個母親，母親為了孩子可以放棄一切。何況這因本是她所種，果也應當由她來承擔，而不是兩個無辜的孩子。“若是十年前你就答應了，又怎會多出這些事端。”上官瑾淡淡說著，扶她起來，而她已淚流滿面。突然，她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上官瑾一驚，只道她身體不適，忙要攙她到椅上坐下，竟教她猛地推開。上官瑾未料有此變，來不及拉住她，眼見她往墻邊跑去。墻邊，那裏，平靜地躺著一個人。

她在他的身邊停住，慢慢蹲下，眼中含淚，手顫著慢慢撫上他的臉：“秋書……”那樣熟悉的面孔，而今已失了生氣。但是，他死的並不安詳，從他的表情她看的出，他憤恨，不甘。

“你殺了他？”如此冰冷的語調，沒有一絲情感，“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上官瑾的唇邊帶著譏誚，“就算是，難道不該嗎？”蕭君兒看著他，突然淚如泉湧，若梨花帶雨：“其實當年，我們都沒想得太多。事至如今，卻非我們本意。既然一切都因我而起，那這一切也該由我來結束。可惜，當年未曾發現，你竟是這等心胸狹窄的卑鄙小人！”話音一落，順手操起龍淵劍往自己頸上送去。”你若死了，我立即殺了他們！”他不緊不慢地吐出這一句，似乎已料到她會住手。

劍刃停在離她肌膚一寸之處，她目中無神，花容帶露，慘然一笑：“也罷，一家人都死了，倒也幹凈。”上官瑾大驚失色，然就是這片刻的猶豫，面前的女子已而香消玉殞。“君兒！”他不顧一切沖過去抱住她，這個身影還是如蝴蝶一般飄逝，墜落。但她的臉上，卻還帶著微笑，的的確確的微笑。可這絕美的微笑分明是對他的怨恨。

“蕭君兒，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他怒了，是真的怒了，立即，奪過龍淵劍擲向沈俊飛，以上官瑾之能，這一劍沈俊飛縱然不死，也必為廢人。”

“當”的一聲，龍淵劍竟被人震開，而那挑劍之人也被逼得退了幾步。堂中眾人大驚之下均望向那人，在殿主盛怒之下此人卻膽敢違逆其意，確是膽量過人。那人不是別人，竟是葉無水。她眼圈微紅，手中仍握著一柄長劍。“葉無水，你好大的膽子，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上官瑾話語冰涼而帶了一股殺戾之氣。葉無水心有不忍：“主上，蕭君兒已死，還是饒過這兩個孩子吧。再大的錯，他們也是無辜的。”上官瑾冷笑：“無辜？他們是沈秋書的孩子，就不再無辜。”葉無水俯身跪下，聲音已有些嗚咽:“他們已沒了爹娘，沒有了教導他們、保護他們的人，為何還要殺了他們？屬下鬥膽請主上放過他們。”

上官瑾看了看她，略頓了一會兒，方道：“無水，你起來罷。”葉無水有些疑惑：“主上答應了？”上官瑾凝視懷中蕭君兒的臉，嘴角勾起：“你一定會後悔的。既然你死了，就讓你的骨肉來償還。”葉家四使甚是費解，卻聽他又道：“若是我廢了沈俊飛的功夫，帶走你女兒，你說會有什麽事發生？哈，你兒子勢必上天山請雲天相助。以雲天的性子，定要等些年才會醞釀報仇之事，甚至根本不會去報仇。那麽，我們就可將你女兒養大，教她武功，再命她上天山，去殺她的親兄長和雲天，奪衍光劍。你猜猜誰會死，是你兒子還是你女兒？”他說罷大笑，葉家四使則楞在當場。而蕭君兒似已化為世外仙子，不再為紅塵俗事而惱，依舊那麽安寧恬靜。

“你們說，我的計策怎麽樣？”上官瑾是看向葉家四使。葉無地反應極迅，道：“主上之計妙矣。但不知主上打算如何處理龍淵劍？”上官瑾道：“自然要帶走。”葉無地道：“這一著卻不好。”上官瑾微疑：“為何？”葉無地道：“主上要應付的是雲天。雲天並非尋常之輩，怎會不知主上寄意衍光劍？在他面前，主上若太顯心中的想法，他大可毀衍光而絕後患。沈氏兄妹不過作棋子之用，又豈會設法保全衍光？那時，於雲天不過是少了一件身外之物，沈氏兄妹亦無所失，主上卻失去了成為武林至尊的機會。”上官瑾略一思忖，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將龍淵留給沈俊飛。可你怎知雲天不會毀去兩劍？”葉無地笑道：“以雲天看來，他有兩劍，便能挾制主上，令主上不敢輕舉妄動。他本是好靜之人，不喜天下太多紛爭，又豈會自挑起武林大波？”上官瑾微笑地點點頭，道：“便按你所說罷。”於是起身走至沈俊飛身前，一掌擊在其身，掌風直入，竟將他一身的武功盡數廢去。

“你們收拾這裏，然後速回總殿。經此一役，我們的人馬損失也不小。”話音落下，上官瑾已抱了蕭君兒離去。此刻，就在天邊，竟有一抹殘陽如血。

次日清晨，沈俊飛方轉醒，環視四周，見沈秋書躺在不遠處，便忙撲過去，卻感到頗有些吃力。而他已顧不得這許多，抱住沈秋書，叫道：“爹，爹！”沈秋書嘴角餘血，想是受了極重的內傷，許久，才緩緩睜眼，臉色卻蒼白如紙，只無力問道：“你娘和妹妹呢？”沈俊飛滿帶哭腔道：“她們、她們被神王殿的那些傢夥抓走了，現在生死不明。”沈秋書聽罷，憤懣萬千，奈何受傷極重，劇烈地咳嗽起來。沈俊飛急忙替他撫背，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沈秋書搖搖頭道：“飛兒，拿上龍淵劍，去密室。”沈俊飛應了，拾起劍，瞥見劍刃上一道暗紅的血痕。他未多想，，扶著沈秋書向臥房走去。

密室內，沈俊飛扶他坐到椅上，點著了蠟燭。沈秋書取過些藥服下，臉色漸漸紅潤起來。“爹，你……”沈俊飛感到不妙。沈秋書沈吟一會，語氣嚴肅：“飛兒，我所剩時候不多。但我不能一己之死，教‘九魂劍法’做了陪葬。今天我便將‘九魂劍法’傳授於你。”“可是爹，吃了凝神丹，您就剩下一天好活了。”淚水從沈俊飛的眼中流出。但聽沈秋書道：“飛兒，男兒有淚不輕彈，爹終歸是要離開你的。你要記住，好男兒流血流汗不流淚。”沈俊飛點點頭，忙拭去淚，應道：“好，爹，孩兒一定記住。”“好孩子”沈秋書微笑著將一部劍譜遞與他，“劍乃有形之兵，你心中卻該有柄無形之兵。‘九魂劍法’的精要在於人劍合一，但若至上境，無劍亦有法。現在，我將這劍法從頭到尾使一遍，看好了。”說罷，抄過龍淵劍。

沈俊飛禁父親一說，不由激情洋溢。但見面前，沈秋書的身影上下飛動，仿佛能幻化出數個影子。走劍之勢，時而飄逸瀟灑，時而柔情似水，時而蒼婉悲涼，似乎每一招都在講述一個動人故事，每一式都演繹了一曲離人斷腸。而龍淵劍勢起風生，寒光隱隱，劍氣逼人，直壓得九尺之內難以喘息。“一舞龍淵動四方”，此語果真不假。他隨沈秋書的動作姿勢翻閱九魂的劍譜，深深地把一招一式記在心中。

待劍法走遍，沈秋書收了劍招，將劍遞與沈俊飛，道：“你來試試。”沈俊飛一點頭，接劍在手，那些招式立時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他心念不禁一動，隨之而舞。豈止這一舞起來，雖仍得淩厲禦風之勢，卻絲毫不見適才沈秋書那般瀟然之態。

“怎麽回事？”沈秋書皺眉問道。“我也不知道。”沈俊飛道，“我只覺得體內一點兒真氣也提上起來。沈秋書心下疑惑，一拿他脈，大驚道：“你、你怎會……”“爹，我怎麽了？”沈俊飛有些焦急。“你的內力，已全叫人化去,武功早已廢了。”稍待一會兒，沈秋書仰天長嘆，“莫非真是天要亡沈家？”然而，沒有回答。

沈俊飛知定然是神王殿中人所為，但此刻縱然憤恨也無可奈何。他輕聲向沈秋書叫了一聲：“爹。”卻不見應答。探他鼻息，才覺沈秋書早已氣絕而亡。

沈秋書墓前，沈俊飛緊握了龍淵劍：“爹，孩兒一定要為您報仇。我發誓，一定會為您報仇。”

劍刃劃破肌膚，血湧出，映上日的光輝。

這一刻，血見證了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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