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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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蓓夏離開了自己的生活,就像七年前一般,她再次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目門夏才發覺,原來她說的都是對的,他們之間存在著太大的鴻溝,熱戀蒙蔽了他的雙眼,以前他從來沒有發覺、甚至壓根不以為然。從頭到尾他都太自負了,自以為是地認為只要兩個人彼此相戀,就沒什麽東西克服不了。

但到頭來,他卻是糊弄了自己。

方才艾蓓夏在車內的攤牌坦白,讓他註意到他們之間隱形的巨大縫隙,原來她那樣恨著自己。他們本就是霄壤之別,是他對她的執念,將她拉到了現在的地獄。他還記得從前的她只是個一心向著跳舞的天真少女,但如今……目門夏說不明白,是他毀了她嗎?

他長久地沈默著,目睹這場風波的司機李叔起先一直不敢說話,心裏糾結許久,卻還是開口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少爺,夫人還沒走遠,需要我開車追她回來嗎?”

他雖然只是個傭人,但這段時間將他們的一切都看在眼裏,只覺得一定當初是有什麽誤會,夫人才會這樣誤會少爺的。

“不必了。”目門夏卻搖了搖頭,眼眸裏有些無奈,追上去又如何呢,她早就恨自己入骨了。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遲疑片刻取出手機,看見是老爺子打來的電話。目門夏大致猜得到他要對自己說什麽,他也知道,這些日子老爺子的病情又惡化了,所以他也不願再與他爭吵。他拒絕了通話,老爺子卻鍥而不舍地又打了來,他嘆了一口氣,接通電話。

老爺子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聲音傳到他的耳裏:“門夏你一定要與她離婚,這種女人留在身邊實在是太可怕了……”

目門夏乜起眼,終究沒有忍住,最傷人的話還是脫口而出:“你沒有資格這樣說她,你以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有關七年前那場意外的事……”

那頭突然沒了聲音,好像是吃了一大驚,良久才草草地重新開口:“不論怎樣,你必須要與她離婚,如果你還想繼續當peerless的總裁的話。”

老爺子搬出了他自以為對兒子最強的懲罰,如果他不與她離婚,他會讓他變得一無所有,他知道這對於野心勃勃的目門夏來說意味著什麽。

只是他終究還是不了解目門夏,權力與財富曾經對於他確實是最重要的東西,但是在遇到艾蓓夏以後,這一切都不再有她重要,他根本無畏他的恐嚇。

但老爺子的話卻給了他一個提示,目門夏冷冷地開口提醒道:“你忘了嗎,我們婚前沒有公正過財產,也沒有簽過任何協議,如果離婚了,艾蓓夏會得到我一半的財富與股份,這樣你還堅持要我與她離婚嗎?”

老爺子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響,他怎麽疏忽了這一點?!一半的財富及股份麽,這無異於讓艾蓓夏成為目氏集團的大股東之一,這樣的事情居然要眼睜睜地發生在他的眼前!

他此刻因為沖擊而睜大雙眼,憤怒地嘶吼著:“我當初就該下定決心,讓她簽婚前協議的!”

就聽見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隨後目夫人驚慌的聲音傳來:“老爺子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

艾家父母回家的時候,意外地發現艾蓓夏居然在家裏,她的眼睛哭得紅腫,一看就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著急地問她是怎麽了。

她抹了抹眼淚,苦笑著說:“我準備跟目門夏離婚了。”

“為什麽?!”他們結婚才多久的時間吶,為什麽說離婚就要離婚。

她不願意將自己的傷心事強加在父母身上,從以前便是如此,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默默地一個人承擔。她沒有正面解釋他們的問題,只問道:“我想找個律師處理離婚事宜,你們能幫我嗎?”

艾家父母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什麽回答。

第二天艾蓓夏讓律師擬定了離婚協議,自己簽好字寄給了目門夏,現在就等他完成簽字了。她心裏還有一絲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就這樣無疾而終地結束了嗎,這麽多年的付出如是付之東流了,她終究贏不過目門夏。

又或許她會在他的生活中留下磨滅不去的傷痕,這樣的話,她的覆仇或許有些價值。但她知道這不切實際,冷血無情、沒心沒肺的目門夏怎麽會被自己弄傷,那天他流露出如此震驚與悲傷的神情,只不過是意外她居然一直欺騙著他。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徹底忘記自己的存在,重新開始自己從前的生活,她就像從頭到尾沒出現過一般,還真是可悲。

等了幾日,她也沒有收到目門夏寄回的離婚協議,他沒有簽字嗎,她不知道他到底還在等什麽,他現在應該急於擺脫自己吧。

當天她居然意外地接到的電話,奇怪著,事到如今他怎麽會打給自己?

他一開口便不繞彎,直奔主題:“你的事我都聽說了,我本來以為你對我沒有利用價值了,卻意外地被我知道了一件事……”

艾蓓夏不明白他到底要說什麽,耐著性子地聽下去:“什麽事情?”

“你與目門夏沒有簽婚前協議吧,如果你們離婚,你可以獲得他一半的財產及股份。”他停頓片刻,繼續道,“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居然從來都沒對我提及過。”

也是被他這麽一提,艾蓓夏才想起這件事來,這些日子她的心思全落在了自己落空的覆仇之上,根本無心關註到這個細節,再況且,她根本不願接受他的任何財產。

她冷冷地哼了一聲:“那又如何呢?”

“如何?”他笑出聲,細細向她解釋這其中的原理,“目門夏手中有目氏15%的股份,你與他離婚後,最少可以得到5%的股份,如果將這5%的股份轉讓給我……”

艾蓓夏暗暗吃了一驚,她知道手中的股份只比目門夏少5%,如果自己將這5%的股份贈予他,他將以壓倒性的優勢成為目氏的第一股東。

他的口氣中滿帶勝利的喜悅:“我成為第一股東之後,便會立刻召開董事會,彈劾目門夏的總裁位置。你不是想讓他一無所有麽,這樣一來,你的覆仇計劃便可以實現。”

艾蓓夏沒想過自己還有機會扳倒目門夏,她手中居然有著如此大的籌碼,覆仇計劃可以照舊推行。但諷刺的是,這個籌碼當初是目門夏替她爭取來的。

她本來是準備依著老爺子的意思,簽下婚前協議,關鍵時刻是目門夏阻止的,他說自己與他結婚,便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他不要她受委屈。

只是現在想來,他那麽精明的人,為什麽要做如此自我犧牲的事,白白地給了她一張王牌,難道他不怕嗎?

艾蓓夏的腦袋裏一片空白,想不通這其中的因果邏輯,聽見電話那頭循循善誘的聲音:“你意下如何,還要與我合作嗎?放心吧,作為轉讓股份相應的補償,我會給你一筆錢,讓你下半輩子不用愁,再況且你不是還能分到目門夏身上的一半財產嗎。”

要繼續走下去嗎,覆仇的路?艾蓓夏的腦海裏浮想起父親的模樣,又想到七年前的自己……她狠下心來,這將是最後的、至關重要的一步,她終於可以害得目門夏失去一切,讓他體驗當初自己眾叛親離的感受。她當然要與他離婚,得到自己應有的,從此她才能正式開始自己新的生活。

她答應了的提議,但她還有些顧慮:“離婚協議我幾天前寄給目門夏了,但他始終沒有簽字,不知道是不是不願意與我離婚……”

楞了一下,解釋道:“老爺子病情惡化進了醫院,而且狀況很不好,醫生甚至下了病危通知單。我們這幾日都在醫院裏陪著,因而他沒時間處理這事是正常的。這樣吧,你今天下午來醫院一趟,你當面跟他好好談一談離婚的事,說服他與你離婚吧。”

艾蓓夏察覺得到覆仇以來,她的心已經漸漸失去了控制,她越來越沈溺於他的深情,上次在車上說了那般決絕的話後,這幾天她還是會想起他。甚至無關乎於覆仇,只是單純地想起了他的模樣,他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她是真的在想念他。

所以她不願意再見他,害怕自己還會繼續沈淪,她應該恨著他的。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又必須找他好好談一談,讓他放手,這樣她的覆仇還能得逞。

她沈默了許久,嗓子有些幹澀,良久下了決心:“……好。”

****

按照給的地址,艾蓓夏找到了老爺子住的醫院,站在醫院門口,她猶豫片刻,在心裏做了些鬥爭,終於鼓足勇氣走進醫院。

老爺子住在vip病房,問了幾個護士很快就找到了,病房的門此刻微微開啟,她從縫隙望過去,只看見躺在病床上的老爺子與在一旁守著的目夫人,不知目門夏與兩兄弟去了哪裏。她哪知道是老爺子故意支開了兩個兒子,在對目夫人說起後悔的往事。

她正準備轉身離開去找目門夏,耳朵卻靈敏地聽見老爺子的聲音:“我沒有想到自己當年做的那件事,會給門夏留下如此巨大的隱患,如果再重來一次,說不定我不會派人去殺她。”

一瞬間她的步子滯在原地,他在說……什麽?!

“七年前門夏要與那個女孩結婚,我覺得她身份卑微,門夏性格又倔強得很,如果我強行反對這樁婚事,他也定然不會聽從我的意見。我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歡這個女孩,只認定了她,但我怎麽能容忍這樣來歷不明的女子進門。我要將這段孽緣斬斷在搖籃裏,所以狠下心,找人在婚禮上暗殺了她,還以為這樣一切就能結束了。怎麽想到,她居然被單季禮所救,這麽多年來一步步處心積慮地接近門夏,想要加害於他。我是真的悔啊……”

後面的話她再也進不進去了,七年前居然是老爺子派人殺的她?不是目門夏?!

她不願相信,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但老爺子有必要說謊話嗎,更況且他不知道她在門外,只當是對夫人一個人說。

她從頭到尾都被單季禮騙了嗎,她反應慢半拍地想到照片的事情。是啊,單季禮用目門夏從前與林微瀾交往的照片欺騙過自己,說他與自己交往時,同時也在跟林微瀾來往。他就是故意誘導,讓艾蓓夏去恨他,讓她認為他是一個薄情寡義的負心郎。

他說當初是目門夏派人殺的自己,現今看來只不過是謊言罷了,她真的太天真了,居然真的相信了單季禮的一派胡言。她居然還口口聲聲地說自己了解目門夏,單季禮說的那樣的一個他,她居然從頭到尾都相信了,並且到現在都一直誤解著他。

等一下……那麽【rsays】設計圖也不是他問父親要的,真的只是助理的個人作為?

她的腦子裏亂成了一片,心裏還不願相信,她居然錯了這麽久。她要趕緊找到當初的助理,將這件事調查得清清楚楚,她還要去找單季禮,去找好好質問他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在醫院裏大步地跑起來,顧不得醫務人員怪異的眼光,有些橫沖直撞,她必須得快點了解事實的真相。突然猝不及防地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她無暇擡頭去看來人,便要繞步離開。

手卻突然被抓住,她停下步子,回頭看向那個人。

是目門夏,幾天不見,他好像消瘦了不少,他看見她眼神裏有點喜出望外的驚喜,但很快壓抑下情緒,沈聲問她:“你怎麽來這裏了?”

聽見他的這句話,她強忍的眼淚便潸潸地落了下來,這些年來她到底做了些什麽。她是冤枉了這樣一個一直以來深愛自己的人嗎,不、不,一切都還沒有明確,她現在還不能妄下定論。臉色慘白的她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就向醫院外跑去。

她會找到當年的當事人把一切都問問清楚,她沒有做錯、她沒有被騙,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是真的沒有做錯啊。

☆、 大結局【Buffalo’66】

當天下午收到艾蓓夏的電話,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焦急,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她讓他動用關系去找目門夏七年前的助理,他只打了幾個電話,就輕松替她約到了人。

當艾蓓夏心急如焚地在咖啡廳等了整整一個小時,對方終於姍姍來遲時,她顧不上打招呼,直接就追問道:“當年【rsays】的設計圖是你私自做決定,向aron設計師索要的嗎?快告訴我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那個人覺得艾蓓夏看上去有些眼熟,又聽見aron設計師的名字,就像踩到雷區似的,慌張地擺了擺手:“不關我的事,你別問我,我不知道。”說完便急著要離開。

她站起身來,此刻開口的聲音帶著些乞求的意味:“拜托你將事實告訴我吧,我是aron的女兒,我真的需要知道真相。”

那人在聽見“aron女兒”的時候,眼睛瞪得巨大,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記得他女兒不是已經死了嘛?!過去那些可怖的事回蕩在他的腦海前,他奮力地搖了搖頭,像是要甩掉思緒似的:“不是我幹的,是老爺子授意讓我這麽做的,他說商場不論人情,讓我苦苦相逼aron設計師。我沒有想到他最後會……目少爺知道真相後,在震怒之下已經辭了我,而我這麽多年也處在這件事的陰影下,受盡了苦頭,求你不要再逼問我了……”

艾蓓夏看著那個人手足無措地跑出咖啡廳,卻突然失去了全部的氣力,無力去追他。

一切都很清楚了,她強加於目門夏的三宗罪,劈腿、派人暗殺她、間接害死父親,全不是目門夏所為。天啊,她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她不敢去想這一年來發生的這一切。

他深情款款,她卻費盡心機;他主動釋懷,她卻咄咄相逼;他替她擋去所有風霜,不願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傷,到最後都姑置勿問,她卻反而以德報怨,狠狠地傷了他的心。

這一切都是單季禮這只老狐貍給自己下的圈套,對,單季禮,她要去找他問問清楚。她又發了瘋似地跑了出去,直奔單氏集團而去。

****

單季禮接到一個內線電話,說是有個叫艾蓓夏的女子要來見他,他吃了一驚。這段時間他被目門夏打壓得久久擡不起頭,事到如今,她來找自己做什麽?

他遲疑片刻,還是讓秘書帶她進來。一段時間不見,單季禮好似蒼老了許多,他此刻落寞地坐在辦公桌前,艾蓓夏近乎絕望的質問傳到他的耳裏:“七年前目門夏沒有向我父親逼問【rsays】的設計圖、更沒有派人殺我,這一切都是目家老爺子做的,是嗎?”

她知道真相了啊,單季禮絲毫沒有流露出半分窘迫之色,楞了幾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你現在才知道嗎?”

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艾蓓夏的眼睛瞪得巨大,覺得全身的血液都不再流通,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為什麽要騙我?!”

“我為什麽騙你,你這話真是好笑。”他的眼裏帶著冷意,“當年目家老爺子要派人殺你,這個消息無意中被我聽聞,我趕到布達佩斯,恰好在醫院裏救了你的命。我尋思著你是能扳倒目氏集團的有力棋子,故意向你歪曲了事實,為的就是讓你憎恨目門夏,好以後幫我摧毀他。這一切一直以來走得很順利,只是我沒想到,我親手培養的棋子最終反而毀了我自己……我真後悔,當初就不該救你這只白眼狼。”

她才發現原來從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在自娛自樂地玩覆仇游戲。

她只是單季禮的一枚棋子,她真是太傻了,明明深谙他的詭計多端,但絲毫卻沒有對他當年說的事感到一絲懷疑。

他說的話漏洞百出,只需一個簡單的調查,便能發現他是在說謊,但是她卻深信不疑。

現在想來,那是因為那個時候絕望的自己急需一個理由,她想要知道為什麽一瞬間,幸福美滿生活就變成了地獄。她把自己假想成受害者,要為七年前的悲劇找尋一個發洩的出口,目門夏就這麽成為了她的眾矢之的。

她悲涼的聲音傳開:“我也希望你當時並沒有救我。”最可悲的是,她從來沒有真正地相信過目門夏,她讓他背了黑鍋,這一背就是整整七年。

在她的潛意識裏,她對於當初偷了父親的印章蓋下合同的事情,後悔不已。因而當她知道目氏集團奪走了【rsays】的設計圖,她從沒想過是自己的過錯,卻遷怒於慫恿她犯下錯誤的目門夏,認為他該負全責。

等下,當初目門夏真的有慫恿過她嗎?推翻過去的同時,她重新想起了以前的事。

她記得他對她提及過,很想簽下【rsays】的設計圖,所以為了滿足戀人的願望,她自己偷了印章……這又算得上是慫恿嗎?

可是為什麽記憶卻扭曲了過去呢?她才發現,原來回憶是會說謊的,是大腦二次加工過的產物。她一直以為自己在變得狠毒,現實卻對她開了個狠毒的玩笑,她成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單氏集團的,兜兜轉轉一圈又重新回到醫院,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無地可去。她就像一個幽靈,過去的七年都在謊言中度過,仇恨遮蔽了她的雙眼,讓她活得如同行屍走肉。

真相終於還是浮出了水面,將她淹沒、吞噬。她被愚弄了七年,恨了一個本該去愛的人。

她坐在一樓的門診等候室裏,只是找了個位子,過去的一切如同影片在腦海裏不斷播放。也不知道坐了多長的時間,突然有個人影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後知後覺地擡眼看見是目門夏。

她花了很長的時間去回憶七年前的事、以及近來重逢後的事情,他是她最對不起的人、也是目前最不想見到的人,但此刻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你怎麽了?”目門夏的聲音落在她的耳裏,“為什麽會來醫院,下午為什麽就這樣跑開?”

她沒有回答,因為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麽,她感覺到他坐在自己的旁邊,沈默片刻,他對她說:“老爺子剛剛去世了。”哦,她在心裏應了一聲,老爺子才本該是她恨的人。

“有些事情我想你有必要知道。”他說話的語速很慢,“七年前的意外過後,我就一直在調查幕後黑手。可惜當時調查進了死胡同,那個殺手是無償殺人,他的銀行賬戶並沒有查出任何巨額傭金的進賬,我猜測他是有別的把柄落在幕後黑手的手中,卻無奈範圍太廣,如同大海撈針。但我始終沒有放棄過調查的事,前一段時間突然有了些眉目。那個殺手的妻子表面是海亞集團的公司職員,事實上卻受雇於目氏集團,是搜集行業情報的商業間諜,因而這一切都沒在履歷表中查到。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七年前的事或許跟老爺子有關……”

她垂下眼,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就在我們在飯店重逢前不久。”

“你明明都知道真相,卻讓我這樣誤會著你,你為什麽不徹徹底底地對我解釋清楚?你不是調查過了嗎,為什麽不拿白紙黑字的資料向我證明?”她痛苦地掩面,此刻心如刀絞,“我現在覺得自己就是個自作聰明的傻子。”

“你懷著仇恨的心理,我說什麽,你都可能認為我是在狡辯。況且,我先前不是沒有對你解釋過,結果顯然意見,你認為我在撒謊。”

他說得沒錯,她早就明白造成如今這一結果的癥結在於她。

“更何況,我不想推卸責任,這一切都是我活該的,是我兩次沒有保護好你的報應。那天你在車上對我說的話,我一直都在回想,你說的沒錯。如果我當初沒有招惹你,你還會是那個天真單純的艾汀瓷,你的生活會非常美滿,不會如現在這般,所以這一切是因我而起。

“我不管你是出於何種目的接近我,但你還是主動找到了我,在我認為已經永遠失去你的時候。說實話,如果你沒有誤會,當年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肯定不會再出現在我的生活圈,所以我反而要謝謝你主動靠近我。蓓夏,我們忘卻過去吧,重新開始只屬於我們倆的生活,不要再被任何曾經的人、事所牽絆,你願意嗎?”

她感覺到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她卻鼓不起勇氣去看他一眼,事到如今,她又有什麽什麽臉面再繼續與他在一起呢。她終究抽開了自己的手,眼淚落下來的同時,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對不起,我做了那麽多的錯事,即使你還願意原諒我,但我卻不會原諒我自己……”

“這一切只是一場可怕的誤會罷了,說到底,你並沒有對我造成任何不可補救的傷害。”目門夏還試圖說服她,他的話使她想起自己與的協議,她差點就把股份給了他,到時候後果真的不堪設想,她突然慶幸她沒有走到最後一步。

她站起身來:“我走了,你要好好地照顧你自己。千萬不要再想起我,就是原諒我最好的方式,畢竟像我這種人不配出現在你的生活中。”

“你要去哪裏?”他焦急的聲音傳來,看見她越走越遠,想要追上去的腳步忽而停滯。

艾蓓夏隱隱約約聽見後方傳來一個聲音:“我會等你的。”她推門而出,不知道那個聲音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覺,她也是時候離開他的生活了。

****

一年後。

艾蓓夏走進紐約一家影院,人們爭先恐後地排著隊,她後知後覺地看見墻上貼著的大字海報。哦,原來是熱門的最近好萊塢大片上映了,怪不得人這麽多。

排隊輪到她的順序了,售票員問她要看什麽片子,她卻回答說:“buffalo'66。”

那個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查片的時候,才發覺今天正巧輪上《buffalo'66》的點映場。這年頭怎麽會有人有興致觀看這種老片子,遲疑片刻,給了她電影票。

拿著票,艾蓓夏轉身進入電影院,正巧沒有聽見此刻正在買票男子的聲音,他對售票員說:“一張buffalo'66的電影票。”

售票員更是奇怪,今天怎麽又遇上了一個怪人。

放映廳裏的燈光昏暗,艾蓓夏找了個位子坐下來,很快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電影快開始了,她沒有精力回頭去看對方,聽見那個人徑直坐在自己後面一排的位置。

整個放映廳裏很安靜,只聽見電影播放的聲音,艾蓓夏靜靜地看著,一直到電影進行到那最經典的一幕,終於濕潤了眼眶。大屏幕上,女主角在保齡球場兀自跳著踢踏舞,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那首《hild》在小小的放映廳裏傳開,男生柔和的聲線好似在輕輕呢喃。

“ingintheshallowsofariver.

hild,dreamingintheshadowofawillow……”

艾蓓夏突然聽見身後的男子也在跟著輕唱,這首歌將她帶回到過去的歲月,她還記得那天她依偎在目門夏的懷抱裏,聽著這首歌,就好像忘卻了所有的煩惱。

她突然覺得身後的聲音耳熟,終於忍不住回過頭,卻在看見對方時,突然忘記了怎麽呼吸。

愛一個人就像在自己心頭紮一根針,看見他的時候,心頭的針會微微轉動,整個心臟開始酥酥麻麻、小路亂撞起來。看不見他的時候,那根針硌在心頭,茶不思、飯不下、坐立難安。而要忘記那個人,則需要將那根深紮在心底的針連根拔起,這種痛非比尋常。

他們整整對視幾分鐘,艾蓓夏才開口:“你怎麽會在這裏?”

朝思暮想的清臒臉龐此刻近在眼前,她看見他笑了:“我聽聞紐約有位鐘表外觀設計師,手頭上有幾幅驚世的作品,我自然是準備來做買賣的。”

這一年來艾蓓夏拋下國內的一切,來到紐約重新學習設計,她總算靜下心來,拿出父親那些未完成的設計草圖,廢寢忘食地完善那些作品。現在她已經完成了整整3幅,哪一幅都是高水準的作品,當然她知道那一切都是父親開的頭好,所以她才能設計得越發順手。

“真不巧,設計圖我前幾天已經賣給岸爾公司,他們對我承諾,等到產品發布的時候,除了我的名字外還會標上我父親aron的名字。”她的語氣雲淡風輕,突然想起了什麽,“啊對了,我已經與對方公司簽約,正式成為他們旗下的一名設計師。”

他倒不惱不怒:“是麽,那還真是遺憾。”岸爾公司是一家新起的鐘表公司,如今有艾蓓夏加盟,以後一定會對peerless造成巨大的威脅。只是這些他都不在意,他只知道岸爾公司在他所在的城市,她這話的意思,是準備回去了?

他的眼眸裏此刻全是笑意,站起身來:“這裏太悶了,出去轉一轉吧。”

大屏幕上的電影還在繼續,影院裏僅有的兩個人卻站起身來,兀自離開。在黑暗的出口,誰都看不見的地方,他們的手忽然緊緊地握在一起,臉上帶著甜蜜的笑意。

《buffalo'66》電影講了一個簡單的故事,在覆仇路上遇到一個融化自己仇恨的人,從而忘記了仇恨,從此心裏只有愛與溫暖。

電影還在繼續,他們已經知道結局了,就算過程再憂郁低落,結局卻終究會很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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