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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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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06-14 15:17:20 字數 3095字

盡管梓檀努力地用他自己的方法保護慕隱和素眉,可素眉終歸還是死了,在梓檀成為禦前侍衛的那一天,服毒自殺。

按照她的遺願,死後用一只筏子,將她葬入大海,她說,在海的盡頭,有一個小島,那裏是她跟洛景的願望。

她說她從小便註定是棋子,不當棋子就沒有命,一出生就和慕隱定下親,後來因局勢所逼被當成棋子嫁給敵國的皇帝。

她生時無法選擇,一生按照別人規劃的路走,死後,她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躺在陰暗的地下,她要隨著海水,漂流到那一個小島上,她知道,洛景在那裏等著她。

春節的那天,太子獻上了七名舞姬獻舞,舞姿之動人,三年來一直多病的皇帝看了都面露喜色,連連鼓掌,最終將領頭的那個叫做翩翩的女子封為了妃子。

還讓那個女子走到他面前,將一對鳳凰耳環贈給她,誰知她走上前來接的時候袖中一對飛鏢射了出來,正正地對準皇帝的心口。

可人算不如天算,皇帝那天身上穿了一件特制的衣服,一般的刀劍是無法傷到他的。

翩翩用完飛鏢發現自己失算了,正想逃離,但已經被梓檀等禦前侍衛制止住,搜了搜身,原來不只袖中,連頭發裏都藏滿了暗器。

皇帝一時竟來了精神:“朕不會因為你是個女子而對你網開一面,你最好老實交代是誰指示你來的,或許朕還能給你一個好看點的死法。”

翩翩閉口不言,緊密著眼睛,一副等死的模樣。皇帝將目光移到其它舞姬身上:“你們誰說出主謀,朕便饒她不死。”

幾個舞姬已經驚恐得說不出話,口不擇言:“奴婢不知道,奴婢們冤枉啊!”

“奴婢們都是聽從翩翩的話做的,我們什麽都不知道,皇上明察!”

舞姬們說的話全然不似假話,但皇帝卻一點都不相信:“不說是嗎?來人,先殺兩個再說。”

梓檀應了一聲,走上前,輕輕一擡手,那兩個舞姬似乎還想開口求饒,轉眼連眼珠都不會轉了。

三年前,梓檀別說殺女人,連女人都不會打,可是現在,自從當了禦前侍衛,哪天不殺人?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

此方法果然管用,才殺了兩個人,其中幾個舞姬就急忙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說完之後,她們全部喪生於梓檀的手上,唯獨翩翩一人沒有,但她的下場不見得比她們好,被送到了軍營當官妓。

舞姬供出來的人是太子,就在當日,太子被廢,梓檀立了功,被封為侍衛總管。

出了大殿,梓檀走到慕鳶身邊,低聲問:“還要繼續嗎?現在你的太子之位是萬無一失了。”

慕鳶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冷道:“當然要繼續,不過,我更希望你下手快一些。”

慕鳶已經離開,梓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刺殺皇帝這件事,他其實在這三年裏有很多次萬無一失的機會,但是他沒有,他怕皇帝一死,慕鳶繼位,到時慕鳶決對不可能留他的命。再者,慕隱的病,三年了,也才稍稍有了一些起色,他此刻是持著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的態度,只能祈求老天讓慕隱快點恢覆。

春節的事務忙完,梓檀去了一趟天盛國,天盛國如今已經成為洛櫻國一部分,樣子倒是沒變,只是更加繁華了。

醉煙湖的旁邊有一間竹屋,梓檀走到那裏,敲敲門,並沒有回應,隔了一會兒,又敲了敲門,依舊沒有回應。

梓檀知道她在裏面,只是不想見任何人而已,不由地開始勸說。

關於慕隱的每一件事,慕隱這三年裏的很多讓人琢磨不透的舉動,比如會抱著大樹呢喃著:“沈荼,對不起……”比如會一次次地撞墻,撞樹,撞墓碑,撞得頭破血流,似乎看到血就很開心。他一件一件地說著,從清晨說到黃昏,屋子裏沒有半點動靜。

他甚至懷疑裏面根本沒人,可當他撞開屋子時,正好對上沈荼冷冰冰沒有任何情緒的眸子,她語氣嘲諷:“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沈荼起身,將梓檀推出屋子,門重重地關上。

外面開始飄雪,先是如同蝴蝶的蟬翼般熙熙攘攘,後面便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風聲呼嘯,梓檀穿的衣服薄,被凍得瑟瑟發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心瞬間冷成了冰。

隆冬,洛櫻國。

竹屋裏緩緩地走出一個男子,藍衣素紗,青絲如雪,他步履蹣跚走到了竹屋前面的墓碑前停住了腳步,眼神轉都不會轉盯著墓碑,伸出一雙削瘦如同白骨的手,用袖子輕輕擦去上面的雪花,動作輕柔至極,唯恐墓碑會喊疼。

隨後迅速將外衣脫了下來披在墓碑上,淺藍色的衣角垂到了堆積著厚厚的積雪的地上,很快浸入了雪水變成了深藍色。

雪花不偏不倚的落到了衣衫上,慢慢地開始堆積,男子笑了起來,三千銀絲如同月華,掩蓋了一張冠絕天下的容顏,那青絲是與雪一樣的顏色,那笑容是與雪一樣的淒涼無望。

眉目中,光華依舊,流轉間,傾斷愁腸。

男子笑了片刻,忽然狠狠地一頭撞向了墓碑,額頭血流如註,染紅色青絲,弄亂了愁緒。那猩紅的血如同花朵順著眼角流到下巴,再到脖子上,最後滲透在白色的衣襟裏。

“啊——”男子身後從屋子裏走出的侍童瞳孔放大,恐懼的大叫,隨後逃命似的跑開。他雙手端著的水盆落在地上,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盆裏的水撒了一地,那沾了水的積雪隨之開始冒白氣。

男子原本光潔的額頭上開出了一朵悲傷無望且艷麗無比的花,他自己楞在那裏,一點感知都沒有,仿佛一尊冰雕。

雪花毫不客氣的覆蓋在他的傷口上,慢慢的,傷口被雪水漸漸的染成了粉紅色,冠絕的容顏比地上的白雪還蒼白,那雙曾經風華艷絕的眸子此刻毫無光彩,空洞而呆滯。

要是那個人看見他這個樣子,又該是怎樣的心疼?

不過,要是那個人還在,又怎會允許他這樣對待自己。

“她不冷了,進去吧。”梓檀無聲的嘆氣,卻只能如同哄小孩子一般柔聲勸道,盡管知道沒用。

藍衣男子果然沒有任何反應,眼珠都沒有轉過一下。梓檀從春天便時時來這裏同藍衣男子說一會兒話,夏天,秋天,冬天,那個男子仿佛從未聽進他的一字一句。

梓檀又是一陣無聲的嘆息,眼瞧著這雪來得急,秋來花落,冬來雪歸,四季輪回,也不知道這是第幾個冬天了?

等了須臾,藍衣男子依舊沒有任何動作,雪花落了他一身,覆蓋住了他停滯的腳背。梓檀也不再管他,轉身踏著來時踩過卻已經不見了的腳印離去,走了幾步,想到了什麽,忽然停住,卻不轉身,對著眼前茫茫雪天說:“她那一年回到你身邊之前曾經跟我說過幾句話。”

“她說那是她最後的機會,她說她不想跟你兩兩相忘,她說假如她離開,就真的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她說……她或許會等到你愛上她的那一天,只是不想從你的世界裏這麽快的消失。”

“明明知道你聽不進去,明明知道你聽不懂,明明知道,現在說什麽都太遲了……”

梓檀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須臾,忽然狂笑,笑得眼淚都笑了出來,之後無奈,沈沈的嘆息:“罷了,罷了!瘋了也好。”

梓檀沒有轉身,所以他沒有看到藍衣男子微微楞住的表情,以及,那雙空洞的眸子爬上幾縷悲傷的表情,萬千銀絲仿佛在瞬間化成了白雪紛紛落下,飄零一場悲戚的美。

過了很久,地上的腳印被下一場接踵而至的雪掩埋,雪衣男子才沙啞的開口,瞬間,血色的梅花散落了一地的悲傷,遺憾,惆悵……

“那一年,其實,我有想過帶她遠走高飛……”

聲音細小的連他自己都聽不真切,隨後被鋪天卷地的雪掩埋,連同他的笑靨,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以及,他的思念……

藍衣男子緩緩擡頭,萬千雪花中他仿佛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正向他走來,她紅色的衣裙上的梅花艷麗淒婉,萬千青絲在風中飄零,她對著他笑,那笑容裏滿是悲愴,大雪仿佛在那一刻靜止。

男子迷惘的眸子漸漸清明,染上了一抹絕望而悲切的喜色。

沈荼站在遠處,穿著她喜愛的紅色的衣裳,雪花落了她一身,她就那樣站在,不知道站了多久。

雪一直沒停,她頭上,肩上,已經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她仿若未聞,目光一直在不遠處慕隱的身上,眼中的表情覆雜。

梓檀在遠處看見了沈荼,像是看到了希望,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隨後離去。

將這個世界,充滿雪花的世界,將這個冰天雪地裏的重逢,或悲或喜,他不參與,交給慕隱和沈荼。

如果雪花能洗去心中的悲傷與怨恨,如果這一切都能得到原諒,慕隱,我們是不是就能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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