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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相見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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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05-18 12:49:05 字數 3284字

沈荼去到皇宮的時候,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場景。

皇城沒有變,朱墻赤瓦,太陽照著城樓上未幹的水珠發出瑩亮的光,似乎比往常還要美上幾倍。可是地上,除了血流成河,她不知道還能怎麽描述。

皇宮門口空無一人,除了幾具護城人的屍體,裏面屍體堆積如山,有的還在源源不斷地流出血,有的皮膚已經被雨水沖得泛白,到處都是令人作嘔的氣息。

沈荼心中泛起不安,她壓抑住自己想要嘔吐的沖動,提起衣裙,小心地越過屍體和血積累成的溝渠,向皇帝的宮殿跑去。

剛剛聽官兵說寧錫自殺了,她此刻除了關心慕隱還有些不敢相信寧錫死了。

穿過幾條甬道,她餘光看到一隊洛櫻國的士兵,急忙將自己藏了起來。

“沒有抓到天盛國丞相怎麽向七皇子交代?混賬,再去找!”

“小的將丞相府翻了一個底朝天,真的沒有找到。”

他們說著便走了過去,沈荼看他們走遠,便走了出來,卻冷不丁被一雙手捂住了嘴,手也被拉住。

“沈相,別去,現在皇宮裏到處都是要抓你的人。”

是梓檀,他褲腳已經濕到了大腿上,鞋子上面沾著許多鮮血泥漬,面色潮紅,一路上應當是來得很急的。

“可是,慕隱……”

梓檀擺擺手,很著急地解釋:“慕隱公子應當不會有事的,昨日可能只是有事來不了。沈相你不知道,昨日洛櫻國在朝夕之間便攻到了皇宮,皇宮裏的士兵,禦林軍,一瞬間簡直成了擺設,不堪一擊。皇上已經駕崩,洛櫻國的人此刻正在抓天盛國的所有朝廷命官,沈相你是丞相,絕對不能被抓。”

沈荼大口地喘著氣,被雨水淋濕的頭發在太陽光下已經漸漸幹了,此刻,額頭上覆上一層薄汗,她垂目思索了一會兒。

“梓檀,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現在立刻打暈我,帶我走,從此我日夜良心不安,相思成疾。二,你自己走,或者,陪我去寧錫的寢宮,去找慕隱,賭一場,九死一生。”

梓檀看得出來沈荼說這些話的堅決,他看了沈荼須臾,此刻的沈荼眼中異常地冷靜,寧靜地如同一口古井。最終,他選了第二條路,陪著沈荼,九死一生。

他們小心的避開搜城的士兵,卻看到了一大群後宮女眷被押著向門口走去,女眷的後面,是昔日一同上朝的大臣,他們身上穿著囚衣,每個人的表情都是死一般的沈默與死寂。

再往後,是押著他們的洛櫻國的士兵,有一個年邁的大臣興許是生了病,走不動,停了一會兒,被一個士兵一腳踢到身上,隨後又被一鞭子甩到身上,衣服應聲而裂,衣服下面的皮膚上滿是淤青。看看其他人,皆是如此,許多女眷衣衫淩亂,眼神渙散,只是機械般地跟著隊伍走,臉上手掌印清晰可見。

眼看另一邊有幾個士兵匆匆跑來,梓檀急忙伸手把沈荼拉到墻角躲起來,士兵走過去,沈荼輕輕挪到邊上,看著士兵跑去的方向,梓檀也在沈荼身後看著。

“回稟七皇子,屬下無能,還是沒有找到天盛國的丞相。”

幾個士兵屈膝跪下,他們眼前是一個身穿金黃色華裳,衣服上以片金緣,繡文為九蟒,裾左右開,身材頎長的男子。

七皇子?據沈荼所知,皇室皇帝穿的是明黃色衣服,似乎只有太子才能穿金黃色的衣裳,他一個皇子就敢穿,可見這個皇子的地位有多高,興許太子都要忌憚,不,如果她是太子她一定很嫉妒得恨不得殺了他。

沈荼大概是每日針線活做多了,視力變得不太好,並未能看清男子的容貌,只是身影覺得很熟悉。

男子坐在紅棕色的馬上,壓低了聲音開口:“繼續找,找不到提頭來見。”

士兵很難為情,卻不敢拒絕,堅定地遵命,最後起身離開。

紅棕色馬上的男子又開口:“等等,要活的。”男子聲音壓得很低,沈荼覺得那聲音似乎有點熟悉,便忘了離開認真地聽著。

幾個士兵走了之後,囚犯中又有幾個人走不動,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任由士兵拳打腳踢不起來,隨後鞭子細細密密地落到了身上。

不一會兒,就有幾個年邁的大臣受不住暈倒了,眼看鞭子還不停,有一個五十多歲左右的大臣似乎看不下去站了出來,大罵:“你們洛櫻國的人是不是都這麽沒人性,你們難道沒有看到他都暈了嗎?你什麽皇子,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話剛說完,脖子就被劍割斷,血沿著脖子流下,倒地發出一聲悶哼。

“這個囚犯不知輕重,得罪了七皇子,七皇子請息怒。”

士兵跪地,紅棕色馬上的男子看了一眼,隨後目光掃過眾人,輕輕開口說:“想要早一點去陪你們皇上的,盡管站出來。”

聲音是那般的溫柔,如同春風一般,沁人心脾,想必聽到這樣的聲音的人都會覺得很舒服吧。但是這樣的話,實在是很難讓人由心底的舒服。

一瞬間,所有人都不敢再說話,沈悶地低著頭。

從後面來了一隊人,問道如何處理寧錫的後事。

那個男子說:“以皇帝之禮厚葬,他的所有妃嬪一律不許陪葬,押到洛櫻國貶為宮女。另外,將九公主帶上,她要不肯走就把她迷暈了再帶走。”

歷朝歷代,沈荼對於妃嬪殉葬一事都是很寒心。而如今,男子不讓妃嬪殉葬,可以說是做了一件好事,不用殘害無數的女子。可是,換個方面一想,寧錫好歹也是一朝天子,死後孤孤單單的一人葬入陵墓,連個陪伴的人都沒有。實在是太殘忍,好比懷著關愛花朵的心去澆水,可澆的卻是開水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這個七皇子可怕得不像人,寧錫究竟是怎麽得罪了他?沈荼想,這個七皇子,她能躲則躲,不能躲,也不敢得罪啊。

想著便拉起梓檀,聲音有些急促:“我們快走,要是被那個什麽七皇子發現我們一定會死得很慘。”

梓檀楞了一下,急忙點點頭,拉著沈荼便走,卻拉不動,揣了幾下也揣不動。

他回頭,沈荼的雙手居然在顫抖,她的神色是梓檀從未見過的,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沈荼忽然一把抓住了梓檀的手臂,緊緊地抓住,用近似於掐的力度,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克制住自己的顫抖,可是這樣一來顫抖幅度卻只增不減。

她的臉上本就沒有血色,此刻一看,更加蒼白了,她的眼神看向那邊,怎麽也無法收回來,恐怕夜裏夢魘,醒來見到鬼的神色都比她此刻的神色好一些。

梓檀有些不敢看,但最終還是緩緩地將目光移了過去。

棕紅色馬上的男子下了馬,走到了一個棺材旁邊,低著頭,很認真地望著棺材裏的東西。棺材是在沈荼和梓檀的這個方位的,所以此刻男子的容貌清晰地印在了梓檀的眼中,更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沈荼的心中。

是……慕隱。

“我們發現的時候,九公主就已經……”士兵沒有再說話,也不敢擡頭看男子,男子身旁的一個副將走出來問:“九公主始終是天盛國的皇後,是否讓她跟天盛國皇帝合葬?”

男子眼中一點悲傷都沒有,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冷冷地說:“他是我洛櫻國的公主,自然要葬入洛櫻國的皇陵。”

這一刻,沈荼本應該沖上去質問慕隱為什麽要騙她,還騙了她這麽久。或許,在聽到她不許慕凝靨和寧錫合葬時她會出去說,告訴慕隱,慕凝靨有多麽喜歡寧錫,她死後也定是希望與寧錫合葬。而他,既然身為哥哥,難道不應該成全妹妹的願望。

可是,最終,她什麽也沒說。她回頭看了梓檀一眼,被梓檀一副緊張的表情逗笑了,她這麽一笑,笑得憔悴,如同奄奄一息的高樓,梓檀更加緊張地問:“沈相你沒事吧?”

沈荼還是笑著說:“沒……”事字還沒有說出口,便眼睛一閉,暈在了梓檀的懷裏。即使暈倒了,嘴角微笑的弧度仍在,只是看了,比哭還讓梓檀心疼和難過。

他的視力比沈荼好,他看到那個人的時候便很懷疑他是慕隱,他此刻真恨自己,為什麽不快點拉著沈荼走,去哪裏都好,就是死在士兵手上都好過現在的這個結果。

他抱起沈荼,想要走,擡頭,他和沈荼已經被包圍。

慕隱站在他們前方,盯著梓檀懷裏的沈荼看了許久,一點表情都沒有,連昔日一直掛在臉上的笑都沒有了。

副將開始催促,慕隱才移開一直看著沈荼的目光,居高臨下看了梓檀一眼,對著兩人,對手下吩咐:“帶走。”

“她暈了,能讓我抱著她嗎?七皇子殿下!”梓檀刻意加重了“七皇子”這三個字,慕隱轉身離去的身影只是稍微停了一下,留下一個字:“好!”便消失在了梓檀的視線裏。

梓檀望著沈荼的睡顏,一時仿佛能感受到一種叫做心死如灰的感覺。且不說被欺騙和背叛的滋味,就是那人是她的朋友,都會讓人很難過,可那人,卻是她愛得這麽深的人。

以往,沈荼總愛跟慕隱黏在一起,梓檀也覺得慕隱挺平易近人的,比起他家蠻不講理的沈相,慕隱的性格真的是太完美了。

可是此刻才知道,什麽城府心機的算什麽?慕隱這樣外表溫潤如玉,內心冷若寒冰,一個在官場上爭鬥了五年多的沈相都被他騙得團團轉,要說起真正的處心積慮,非他慕隱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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