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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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為什麽一片漆黑?

在我駕駛探測1號飛往“佐伊”的時候心裏只有這樣一個疑問。在適當的時間,我和索瓦都會脫離探測號直接進入“佐伊”的內部。等待我們的是什麽,我們的命運就會是什麽樣。也許厚厚的黑色大氣層下面是一片深海,或者是沸騰的巖漿,乃至冰川、巖石,也有可能一無所有。

太空服的防輻射能力很強,有自動保溫和降溫的作用,還有自動降壓和升壓的功能。唯一的缺點是,裏面儲備的氧氣不能堅持太長時間。一個月是它的極限。在極限到來之前,我們早已餓死了。而在餓死之前,還有別的危險等待著我們。如果厚厚的大氣層下面是一片巖漿……

我們倆可以瞬間灰飛煙滅。

早上我沒有吃飯,我常常會在劇烈的顛簸中吐得一塌糊塗。很多人都會這樣。跟意志力無關,純粹的生理反應。

“你還好嗎,佐伊。”索瓦問。

他/她正駕駛著探測2號飛行在我的左邊。當探測1號和探測2號完全並行時,我們可以看見對方的側臉,只需轉轉頭。

“不太好。”我說。

“完成任務後我們都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說完,他/她加速飛到我前面去了。

“蘿絲”就像一個大大的夕陽,發出五顏六色卻讓橘黃色占了上風的明亮卻稍顯暗淡的光,籠罩在我們身上。它很刺眼,但比起真正的夕陽還是溫和多了。行星的光芒始終是沒辦法跟恒星相提並論的,哪怕是一顆正當壯年的行星也離一顆遲暮的恒星差很遠。

我覺得我不應該去想起蘿絲,但是“蘿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蘿絲的存在。我的思緒有些飄搖起來。我的腦子裏湧現出一扇門,那扇門上寫著一個大大的“1”字。這個“1”越放越大,越飛越近,從遙遠的夜空快速的撞向我的額頭,讓我眼冒金星。

我甩了甩頭。

我們已成功駛入軌道內。只需稍作努力就可以從軌道脫離出去,朝著“佐伊”的表面墜落。

行星的特點是越靠近越暗淡,恒星恰好相反。離“佐伊”越近,看“蘿絲”越清晰。我努力找尋著“羅伊”的身影,但那時那刻它正好在我們的視線所無法到達的地方。

五百年前的部分科學家認為月亮是一顆間諜星球,也認為土衛八是一顆人造衛星,它們被人為的放置在那樣的軌道上,監視著地球上的一切。那是外星人的傑作。火星在他們眼裏詭異得如此的神秘莫測。那六邊形的撞擊坑,還有那張笑臉,它在笑什麽?它在對誰微笑?

人們了解的越多越心驚膽戰。一切都那麽的不合常理。

而五百年後的今天,當我們回頭去看,月亮只是月亮,土衛八僅僅是土衛八,火星正對著自己笑,笑人類的愚蠢和渺小。如此而已。火星上從來不曾存在過智慧生命。月亮是一顆平凡的行星,土衛八是一顆沒什麽奇特之處的天然星體,它那異乎尋常的平直邊緣只是一種偶然出現的與眾不同。人類很難理解不在框架內的事物,或者說他們天生對不在框架內的東西過敏,不在框架內的就一定是異類。土衛八不在框架內,它擁有過分平直的邊緣,它就一定不是天然星體而是人造的。諸如此類。他們為什麽不假定那就是天然星體,但是它就是擁有平直邊緣,然後追問,為什麽它那麽獨特,擁有如此平直的邊緣,如此的與眾不同。原因是什麽?

方向。

人們感興趣的方向總是給他們的思維指明錯誤的道路。

科學是什麽?

科學就是不停的提出假設,然後去證明它。而那時候的部分科學家,總是提出錯誤的假設。他們本該去探究為什麽天然星體土衛八的邊緣那麽平直,但他們卻去探究它是被誰放置在那個軌道上的。

我們已經到達“佐伊”的表面。這裏的能見度非常低,煙霧繚繞。但是我還是能看見十幾米遠處的探測2號。粉紅色球形閃電一個接一個的爆裂,它們的顏色說明這裏缺氧,如果缺水蒸氣和塵埃會呈黃色,如果缺氧和負離子會呈藍色。我們無需閃躲,每一艘探測號都具備避雷功能。雖然球形閃電有見縫就鉆的特點(曾經就出現過球形閃電鉆入飛機並把它炸成兩半的實例,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的科技還沒現在這麽發達),但是在探測號上它們無縫可鉆。只要不遇上聯珠閃電就沒事。

幹擾現象很嚴重。我們聽不見對方的聲音,唯一能聽見的就是“沙沙沙沙”的雜音。我相信,我們並沒有捕捉到宇宙大爆炸時遺留下來的餘音。

雷爆區過後我們進入了無形漩渦區,探測號呈三百六十度旋轉,無法停止。我想索瓦一定把早飯全吐出來了。我沒吃早飯,但我還是吐了,全是酸水。面罩被這些酸水所模糊。鼻子裏全是嗆人的酸味還有腐味,在高溫下,讓人有種置身於海鮮市場的感覺,運氣不好,這個海鮮市場裏的海鮮全都高度腐敗。自己讓自己感到窒息。

溫度越升越高。

有那麽瞬間我甚至懷疑太空服壞了。我告訴自己,太空服沒有壞,我假定太空服沒有壞。不能脫掉它。也還沒到脫離探測1號的時候。

探測1號停止了三百六十度大旋轉,這讓我感覺好受多了,但是過高的溫度讓我頭腦不清醒,也許那些倒流出來的胃酸刺激了我的大腦,或者說麻痹了大腦。我感到一陣頭昏腦脹。汗水幾乎像水柱般從頭頂往下流。全身都濕透了。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太空服裏面滑動。我的手沒辦法正常按動各種操作鍵。我把它設置為自由航行模式,閉著眼感受著糟糕的一切。心裏在倒計時。我記得在雷爆區呆了三十分鐘,在漩渦區呆了一個小時。如果有規律的話,我們應該會在蒸籠區呆一個半小時。但願它有規律。但願吧。派崔克保佑。

我不信上帝。我信派崔克。

如果沒有派崔克,當我現在身處這樣的危境,我根本不知道所面對的是什麽,一頭霧水,毫無頭緒,像個沒頭的蒼蠅。雖然我現在依然不知道所面對的究竟是什麽,但是我知道大概應該是什麽。

我想我的眉毛已經結了冰。一個半小時,剛剛好。我冷得直發抖。我們要在冰櫃裏呆兩個小時。極熱後的極冷。我會生一場大病的。我很少生病。不知道索瓦怎麽樣了。世界是如此的安靜,我聽不到任何聲音,甚至那些沙沙聲。

我閉著眼,牙齒咯咯作響。臉上的汗水凝結成冰掛在原來的地方,我能夠感知它們的存在,乃至它們的形狀。

如果我睡著了會怎麽樣?我問自己。

我睜開雙眼,外面是一片白色煙霧。索瓦不知去向。可是哪怕他/她此刻就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我也一定無法看見他/她和他/她的探測2號。

一面鏡子?

好像不對。四面八方都是鏡子。被困在一個用鏡子做的球裏面了。一個會伸縮的球。我感到不寒而栗。不禁想起了那個水銀星球。密密麻麻的探測1號朝我飛過來,飛過來,飛過來。我差點暈倒在探測1號內。我看見成千上萬個我蒼白著臉差點暈倒在成千上萬艘探測1號內。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一陣惡心,胃止不住翻騰起來。在常溫下汗流浹背。頭暈,耳鳴,口幹。

在接下來的兩個半小時內我都沒有再睜開眼。我祈求時間快點過去。這世上還有什麽比鏡子更深不可測的?我害怕看不見底的東西,就像那深淵,那黑洞。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沒反應過來自己所面對的是什麽,我只看見探測1號身處一片刺眼的亮光中,很遠的地方有個模糊的小黑點,是索瓦嗎?我聽到很多聲音,仿佛有一群人在不遠的地方爭論著什麽,但卻無法辨別出一個具體的聲音,那些聲音就像電子,當人們沒有觀察它時它正常在自己的軌道內運行,但是一旦發現有人在用儀器觀察自己,會立刻改變方向。就像它有意識那樣。非常的不可思議。當我仔細去聽這些聲音的時候它們的音量並沒有降低但是它們卻變得模糊起來。我聞到花香,很多很多的花的香味混雜在一起,當我仔細去辨別的時候,那些味道變得模糊起來。我眼前出現很多人,他們在各種各樣的建築之間來來回回,整個世界就是一部黑白電影。當我試圖把一切看得更清楚一點,畫面卻越來越模糊。

我似乎陷入了幻聽、幻聞、幻視中去了。我努力把註意力集中到自己的鼻尖上。仿佛那裏正停著一只蒼蠅。

“索瓦,我在後面,你還好嗎?”

“索瓦,你怎麽樣了?”

我連續兩次呼叫索瓦。沒有回音。那個黑點越變越大,那不是探測2號,也不是什麽實物,那是一個洞,一個黑洞?要是被卷進去……

我立刻改變了方向,往後退是最不明智的做法,要麽往左要麽往右或者向上向下。我記得“蘿絲”在“佐伊”的左邊,所以我往左邊駛去。

但願在關鍵時刻“蘿絲”的拉扯力會帶來點奇跡。

“蘿絲”的拉扯力帶來的奇跡沒有出現,那個黑洞的牽引力卻出現了,探測1號被一點一點往它的方向拉。就像被一只吸盤緊緊吸住了一樣。

我開啟螺旋式旋轉模式,通常遇到吸盤式磁場時,這樣的方式會對周圍的磁場產生一點極微小的破壞作用。憑著這點小作用,可以急速脫離困境。運氣好的話一般會成功的。順時針旋轉一分鐘再逆時針旋轉一分鐘,順時針旋轉三十秒再逆時針旋轉三十秒,順時針旋轉一秒再逆時針旋轉一秒,速度越來越快。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探測1號正漂浮在黑夜中。周圍再沒有什麽煙霧。能見度非常高。遙遠地方一個圓球正發著光。或者,不是圓球,是一張臉,一張像一個星球那麽大的臉。那張臉閉著眼張著嘴。探測1號剛才差點被吸進它的嘴裏。

我又出了一身的汗。

我今天總出汗。

我感覺自己快散架了。

我假設這確實是一張人臉。我假設……這是一張人臉的投影。嗯,這樣簡單多了。要是五百年前的科學家經歷了這樣的事,他們一定以為自己看見了上帝,或者外星人。

我從沒見過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臉,我指活著的人。那些死去的人的臉倒是見過很多。比如每次參加葬禮時。也在多媒體觀賞室裏看見過一些五百年前的電影資料。那時候的人都不會戴面具,我指實實在在的,隱形的面具人人都有,且不止一副?

那是一張戴著面具的臉,屬於“巴別塔號”上的每一個人,包括我自己。為什麽這裏會出現一張戴著面具的臉的投影?索瓦也看見了嗎?他/她會不會已經被吸進那張嘴裏了?裏面到底有什麽呢?如果被吸進那張戴著面具的臉的投影的嘴裏,會怎麽樣?毀滅?或是進入另一個世界?還是僅僅從那裏穿越到另一側,也就是臉的背面。就像一扇門。

我有一種猜想。

也許索瓦也看見了一張臉,但那張臉沒有戴著面具。我指,我看見的是索瓦的臉的投影,而索瓦會看見我的臉的投影。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想,但是我就是這麽想了。因為只有這種解釋最簡單也最合理。

如果想得覆雜一點,那麽我該提問了:是誰在這麽做?是這顆星球本身嗎?這是一顆有思想有意識的星球?

繼續。繼續往下想。我告訴我自己。

可是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不管怎麽樣,我得繼續往前走。

我駕駛著探測1號漫無目的的往前飛,心裏想的全是索瓦的命運。我不該讓索瓦出任務的。如果機器選中誰就是誰,那是天災,那麽我指明讓索瓦出任務,就是人禍了。

“佐伊”?好吧,讓我們來談談你吧,“佐伊”。偉大的冥幻星“佐伊”。我們已經碰見了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冥幻星,宜居星球離我們還會遠嗎?

派崔克是怎麽說冥幻星的?

派崔克說,大爆炸確實存在,但不是像科學家們所說的那樣,是大爆炸讓時間和空間出現的,而是在大爆炸發生之前時空便已存在。

時間分兩種,空間也分兩種。一種虛無,一種實在。虛無的無限,實在的有限。虛無只能對應虛無,實在只能對應實在。所以,對一切實在的事物而言,時間都是有限的,空間也是。

在虛無中,時間沒有□□沒有終點,空間沒有盡頭。時空毫無意義。時間和空間是一種不存在的存在,存在的不存在。

在實在中,時間有始有終,空間有盡頭。時間和空間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存在。

虛無和實在相互分離又相互交纏。

在漫長的虛無中點綴一小粒真實,而真實並不永恒,虛無才是。在真實出現之初,虛無便已存在,在真實消失之際虛無將繼續持續。虛無是必然,實在是偶然。虛無是常態,實在是偶發。

派崔克認為,宇宙空間曾經出現過一個體積大到沒辦法形容的星球,並且整個宇宙空間只有這顆星球。它會吸附一切物質。後來由於各種覆雜的原因,它爆炸了。它的爆炸讓宇宙星辰得以誕生。也就是目前宇宙空間中的一切星體都是那次爆炸的產物。所有星體都是那顆爆炸了的星球的一部分。

冥幻星是那顆星球的心臟。其他一切星體是那顆星球的外殼。冥幻星企圖重組自身,但是其它已經獨立的各部分卻在逃離,它們就像電子般充滿了意識。這就是宇宙膨脹的秘密。

冥幻星用自我爆炸的方式進行重組,每重組一次,體積便會變大一次。因為每次重組,它都會吞噬掉周圍某個範圍內的星體和物質。

它不停變換成各種形態的各種性質的星體,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吸收周圍的物質和元素還有各種力。

就像蛇,每長大一次,就會脫一次皮。冥幻星每變大一次,就會死一次。不過那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假死,在假死中養精蓄銳。

假設派崔克是正確的,這意味著我們進入了一個活著的生物體內。

派崔克當然是正確的。

我們確實進入了一個活著的生物的體內。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它在對我們進行考驗?或者戲弄。

關鍵是它對我們持善意還是惡意的態度?

它要讓我們走還是一口吃掉?

它會把“巴別塔號”怎麽樣?

它為什麽沒有吞噬掉“蘿絲”和“羅伊”?

毫無頭緒。我長長吐了一口氣。當我看向外面,我以為我眼花了。

我正站在“巴別塔號”內。

我確實站在“巴別塔號”內。

我心裏很疑惑,不知道什麽地方出了錯,我應該沒有睡著,然後在夢中回到了“巴別塔號”內,哪怕在夢裏面我也不會逃避完成任務。我不會。從離開“巴別塔號”前往“佐伊”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有想過半途離開。

我被一種神秘力量給送回“巴別塔號”了嗎?

那麽索瓦呢?

我應該去索瓦的房間或者駕駛艙看一看。可是當我擡起頭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後我暫時放棄了去找索瓦,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蘿絲的房間。

“巴別塔號”內所有的房間差不多都一樣。我仿佛走進了左右移位的自己的房間。這個房間裏面一切的東西的擺設都跟我房間裏面的相反。如此而已。當我走進洗手間,發現還有一個小小的特別之處,洗手臺上方的鏡子上貼著一張畫,畫上不是一朵白玫瑰,而是一個人的側臉,一個男人的側臉,我的側臉。我摸了摸自己的左臉,又摸了摸畫上的左臉,心裏湧出一股淡淡的暖流。我把右手放在左胸口袋處,心臟跳得很厲害。

蘿絲,蘿絲。我在心裏不停的叫著他/她的名字。

我進門的時候他/她沒有在外間,那裏只靜靜的擺放著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衣櫃。別無他物。而此刻我正站在裏間,這裏只有一個洗手臺和一個馬桶還有一個用玻璃隔出來的洗澡間。洗澡間裏面沒有人。

他/她一定出去了。而且很快會回來,不然為什麽房門沒有鎖緊?

這一切是那麽的真實。夢裏不會如此具體。我想我確實在“巴別塔號”內,不管我是如何回來的。

我從裏間走了出來,決定在椅子上坐著等蘿絲回來,不管怎麽樣,我就是要等他/她,我要見他/她一面,一面就夠了。甚至都不必說任何話。當我走出去的時候,我發現他/她正躺在床上,穿戴整齊,甚至連面具都沒有摘。可能是剛回來,由於疲勞,快速入睡了。也許沒有睡著,但是我沒打算驚擾他/她。我悄悄走到窗戶前,看向對面。

我的房間一片漆黑。周圍的房間已經零零星星亮起了燈。

我回頭看了蘿絲一眼,他/她睡得很沈。我的視線從他/她的臉慢慢移到他/她的腳上,他/她的腳板心破了個洞。兩個字母清晰可見,第三個字母只露出了一部分,但是已經足夠了。前兩個字母分別是“J”和“o”第三個字母應該是“h”。

他是男的。我的蘿絲叫John。

我再次確認了一下,是左腳沒錯。這意味著那不會是他/她爸爸的名字。

我的頭隱隱的痛起來。

我快速離開了房間。輕輕關上了門。那又怎麽樣?他是男的又怎麽樣?我對他的愛不會因為他的性別而改變。

一絲一毫都不會改變,一切如常。

我往前緩緩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他房間的門,哪怕是這樣,我也依然想看看他/她長什麽樣。非常想看。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出現在“巴別塔號”內。當我的手再次觸摸到那扇門的瞬間,我的眼睛正好對著房間號的位置,740?這裏不是蘿絲的房間,我離開之前已經把他/她移到1號了,在我回來之前他/她都將呆在1號房內。除了艦長沒有人有資格移動房間。如果艦長犧牲了,第二任艦長會移動房間。但是,那是三個多月後的事了。艦長的死亡,一般需要在失聯三個月後才被確認。除非他/她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可是我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覺醒?或者說為什麽會被放置在這裏?不會無緣無故這樣。

我假設自己還在“佐伊”裏面飄蕩。

那麽這一切……

我推開房門走了進去。John站在窗前望著對面的火柴盒,手裏拿著一小杯酒,是檸檬酒,酒瓶就放在桌上。

我咳了咳。他沒有轉回頭看我。他看得太入神了,或者陷入了某種沈思?

我慢慢靠近他。我剛站到他身旁,打算開口說話,他卻彎下腰打開了桌子的抽屜,一陣淡淡的香味撲鼻而來。抽屜裏裝滿了各種各樣的花,那些花大部分已經幹枯,尤其是那堆白玫瑰。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他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佐伊。”他突然開口說。

“你的門沒關好,我輕輕一推就……”我還沒來得及說完就看見對面艦長房間內的燈亮了起來。艦長房間的窗戶跟其他房間的窗戶都不一樣,它的左下角有個小小的字母“A”,當房間內的燈亮起來的時候“A”是藍色的,當房間內的燈熄滅的時候“A”是白色的。裏面的燈不僅亮了起來,裏面還有人在走動。而且,john似乎完全感覺不到我的存在。

我又咳了咳,他還是沒聽到。

我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似乎沒感覺。可是他的肩膀於我而言卻是實實在在的。

我離開了740號房間,奔向自己的房間。我要看看誰此刻正呆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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