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話:池園夜宴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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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棠的是山杏花,她看了看題詩,不覺眼圈紅了,梅影讓她讀出來,她哽咽道:“楚國在天涯”,梅影聞言,也不禁黯然垂首。眾人不覺都紛紛落淚,公寓的人不便掃興,也都假意抽泣抹淚。

便聽梅影道:“我們姐妹同心,主人定能歸來。”

於是,眾人便繼續抽簽。

荷夕珍妮簽子上畫的是紫苔,題詩為“年年因雨上金鋪”。

菊夕的是桂樹,題詩為“秋露對仙娥”。

雪桕的是夜合花,題詩為“舊事淒涼不可聽”。

雪桐燕彤的是山寺的桃花,題詩為“不知轉入此中來”。

竹痕康隆的是紅樹伴有青苔,題詩為“雨中寥落月中愁”。

杏痕娃娃臉拿到的是殘菊,題詩為“此花開盡更無花”。

公寓裏的人每每讀出自己簽上的詩,都思忖著是不是該像剛才落棠那樣哭一場。

最後的是梅影,她輕輕嘆了口氣,伸出纖纖素手從牙筒中拈了支簽,定睛看去,不禁容顏失色,蕉影偏頭看了看,平素面無表情的臉上也不禁變色。

坐在梅影另一旁的菊夕將簽子取過來,看那上面畫了一樹綠萼梅花,不覺看了看梅影:“姐姐,這句詩是極好的!與花端合共長年!”

眾人聽了也紛紛道:“這詩是今天這簽子裏最好的了!”

梅影含淚一笑:“百年來,我一直在等著這支花簽,我以為綠萼再不會出現了!”

“主人也許要回來了。”蕉影道,然後將自己手中花簽對準左手小臂,那花簽底端有鋒利的尖,蕉影將手臂劃破,看那血汩汩流出,才把袖子放下。

眾人也照她的樣子做,因她一直盯著,所以沒人敢作假。

梅影舍不得那綠萼的簽子,劃破手臂後,將簽子收進了袖中。

席上陷入了一陣沈默,落棠吹滅了桌上的燈,道:“以前每次夜宴,咱們抽簽後總要吹了燈在這夜色裏訴訴衷腸的,這夜雖黑暗可怕,但終究是難得一見的,借此欣賞欣賞月色也是好的。”

山館四周遍植梧桐,月光把桐花的影子灑在鳳儀臺上,給每個人身上都印了團團的暗花,雪桐燕彤幽幽道:“若主人找不到回來的路,我們不能出去找他嗎?”

“放肆!”蘋風呵斥。

梅影道:“無妨,在這夜色裏我們本就是要訴衷腸的,你們有什麽話借機說出來,等某人那小臂上的鬼臉現形,我們就又少了兩個可以說說話的人了。”

落梨家琪道:“來到園中後,我的記性差了很多,我甚至……忘記了我們的初衷。”

“傻丫頭,咱們是以身殉國啊,咱們要助主人光覆大……”落棠一楞,她悲哀地發現她忘記了她們那個國家的名字,落棠跪地:“梅影姐姐,落棠該死。”

“不必自責,”梅影慢慢道,“連我也忘記了呢。”

眾人靜下來,靜的連呼吸聲都幾乎聽不見。

梅影自嘲地笑了一下:“若不是因為剛才抽簽抽到了綠萼,我甚至都忘記了我在那個世界的名字是綠萼。”

蕉影道:“我也忘記了自己的名字,是綠萼。”

幾人心下一驚,都疑心自己聽錯了,便聽那膽小沈悶的雪桕小聲道:“這麽久了,我差點忘記,梅影姐姐和蕉影姐姐是同一個人。”

落棠一陣抽泣:“比起綠萼姐姐當年受到的疼痛磨難,我們這點子委屈又算得了什麽?即使有出園子的機會,梅蕉二位姐姐也是……永世再難出去的了……”

竹痕康隆不禁道:“我大約是在園中睡的多了,許多前塵往事都如煙飄散了,池園的正廳和書房都掛有主人畫的綠萼梅花圖,我只覺得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來,看來是主人畫給當年綠萼姐姐的……”說著也不覺帶了哭腔,“綠萼姐姐是為何變為梅蕉二位姐姐的,我這沒心肺的,居然完全記不得了!”

落棠道:“你這沒良心的,當日為了幫助主人覆國,我們這些追隨者誓為主人分憂,便讓主人畫了像,擬出這麽一座池園來……主人請法師取了我們的魂魄註入畫中,以此畫吸引那些主人的異己,令他們沈迷畫中。最初這些人附進畫中仙官們的身體,與畫中仙子們纏綿,但隨著法師在畫中所施的符咒,一旦有外來者進入,池園便會進入黑夜,以捉魔鬼的方式將異己鏟除,即使是權利大如天的異己者,只要對池園心有向往,就免不了被引入畫中,直至被魔鬼吞噬。”

“那綠萼姐姐呢?”落梨家琪問道。

“綠萼姐姐與主人本就情投意合,”落棠不禁擡頭看了一眼梅影蕉影,“所以綠萼姐姐有管理池園的職責,為了不被外人輕易附體,綠萼姐姐甘願讓法師將自己的魂魄劈成兩半,附著在畫中兩位仙子身上……但靈魂一旦劈開就永遠無法覆原,即使主人的大業已成,梅蕉二位姐姐也無法走出這池園半步!”

眾人聞言,不禁替梅蕉二人惋嘆。

“主人的大業是否成了呢?現在外面是什麽朝代呢?即使主人的大業成功,也已經匆匆百代,主人就算長生,怕也已是白發蒼蒼的老人了。”荻風馮太太說了心裏話。

“我就是外面世界的人,我想你們也已經猜到了吧。”雪桐燕彤主動站起來,在桐花暗影中凝望著大家。

“果然是你!你會被魔鬼吞噬!”落棠道。

梅影毫無半點驚訝之色,她轉向燕彤:“這我已經猜到了,而且你還帶著夥伴。”

燕彤頓了頓:“是,我們只是無意間得到這麽一幅古畫,覺得園中有趣,便進來一游。如果我有辦法出了這園子,不知大家是否願意跟隨。”

眾人道:“我們永遠跟隨綠萼姐姐。”公寓的人也只好跟著說。

“如果我有辦法縫合靈魂呢?我是靈媒師……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法師。”燕彤說著,看了看梅影和蕉影的表情——兩人此時都沒有什麽表情。

梅影幽幽道:“眼看著園裏的人越來越少,那池園冢的新墳卻越來越多……你們如果想離開便去吧,我和蕉影是不會走的,我們要守著池園,守著和主人的約定。”

“你們真的信魔鬼嗎?”燕彤問道。

眾人看向梅影,梅影遲疑了一下:“魔鬼會帶來黑夜,會在手臂上留下印記,而且還會吞噬外面世界的人。”

燕彤冷冷一笑:“法術這東西不過都是障眼法,更多的則來自人的內心。你們現在亮出自己的手臂,用手擦拭小臂上的血跡,一直擦拭下去,試試看會出現什麽情況。”

燕彤率先亮出小臂,開始擦拭起來,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大約半柱香的時間,每個人都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小臂上出現了一個猙獰的鬼臉:“這是怎麽回事???”

“以前捉魔鬼也是這個道理,外面來的人因為心虛所以會在桌下偷偷搓揉手臂,試圖把那鬼臉擦拭掉,殊不知這游戲正是針對這種人設計的!越是擦拭鬼臉才會越清晰地顯現!”

眾人聽罷皆駭然,但又覺得不無道理,杏痕娃娃臉不禁問道:“那死者都是成雙死去又是什麽道理呢?”

“這出自人心中的恐懼,因為傳說中有成雙死去的說法,所以另一個人往往也會驚嚇不已,就好像我們之前在畫中看到的之桃,因為知道之柳已被魔鬼吞噬,便推測自己也難逃鬼影的吞噬,就是嚇也把自己嚇死了!”燕彤看了看梅影,發覺她也在認真聽著自己的話,於是繼續道:“不過,要論起主人的初衷,他其實是想要把異己者的靈魂徹底殺死!所謂的擺渡者的說法,其實是編出來嚇唬大家的,靈魂沒那麽容易被交換,我們之所以能移動畫中人的火苗靈魂,那是因為有辰愴穿越千年找到的燈,我仔細看過,那電筒用的並不是電,而是一種精靈之氣,而那些異己者根本沒可能擁有這種燈,所以他們一旦被畫中仙子吸引,就會情不自禁進入畫中,附著在畫中某個人的身上,實則是與畫中人共用著一具身軀!

“舉個例子,就說那聽松聽楓吧,假如異己者附身在聽松身上,那麽聽松這具身體裏就有異己者和聽松自己兩個靈魂,異己者在溫柔鄉裏逗留越久,他的靈魂就越脆弱,而且隨著睡眠還會忘卻一些外面的事情。當夜幕降臨,他因為心虛會令小臂鬼臉顯現,這時候害怕的人不僅僅是異己者,還有聽松,以及聽楓。如果我沒有猜錯,即使沒有被魔鬼嚇死,這些被附身的人也肩負著赴死的責任!聽松要負責殺死自己,這也就扼殺了異己者。”

“那聽楓呢?他負有什麽責任?”雪桕問。

“他的責任就是與聽松一起赴死,他們死去的結果是兩屍三魂。這其中的兩條魂魄是齊心的,也就是聽松聽楓,他們會合力阻撓異己者霸占聽松的屍體,從而導致異己者成為沒有屍體沒有墳塋的孤魂。即使在外面的世界,孤魂也存在不了太久,跟更別提在這個永晝的池園了!這裏沒有屬於鬼魂的黑夜,那些孤魂很快就在太陽的照射下消失殆盡了。”

“原來被鬼影附身的人起到的作用是孤立異己者的靈魂!”杏痕娃娃臉嘆道,“難怪這裏的人都是兩個人一組。”

“梅影,我有一個問題,夜宴究竟宴請的是什麽人?”燕彤問道。

梅影看樣子不準備回答。

“之前菊夕說過有可能請的是畫神,但如果是神明,怎麽能和魔鬼一起降臨池園?我剛才一直疑惑這個園子裏的輪回,因為這裏應該是自成為一個世界的,所以理應有屬於它自己的輪回法則。”燕彤慢慢踱著步子來到欄桿邊,望著園中多處明亮的軒館:“菊夕說那些賓客一次比一次增多,就已經引起了我的好奇……剛才送酒給飛光館的客人時,我隔窗便感知到了……那些人不是神,也不是魔鬼,而是實實在在的鬼!是這院子裏的鬼!是池園冢裏的家鬼!”

聽聞此言,眾人齊齊驚呆,然後望向梅影。

梅影慢慢起身,望著園中的燈火:“難得的夜,他們也需要一次歡暢。”

“其實,正是這些家鬼的陰氣,導致園子的封印更加牢靠,也令異己者在夜間的恐懼感倍增。不過,他們一絲怨氣都沒有,他們和你們一樣,忠心於池園主人。”燕彤的語氣愈加冷起來,“這個園子對他們不公平,即使他們心甘情願去赴死,但,他們應該有屬於自己的真正的輪回,這個園子裏的輪回是畸形的!連夜晚都不完整!這些鬼魂需要自由!”

荻風馮太太看了看諸位:“你們有願意出去的嗎?離開這園子,享受真正的白晝更替,四季變幻,流年更疊!”

荷夕珍妮直接問燕彤:“但我們現在怎麽出去呢?”

燕彤靜靜地在鳳儀臺邊佇立,她閉著雙目進入了一種聆聽的境界,夜風帶著桐花香氣扶著她柔順的垂鬟,還有那月色中閃爍著銀沙光澤的流蘇——“昭在叫我,我聽見她在叫我。”

燕彤睜開眼睛望著諸位:“想走的跟我來。”

*——*——*——*——*

初次回到自己的軀殼,倒沒有感覺不適。

幾個人望著身著迷彩軍訓服的萬俟昭,她剛剛滅了古畫右下角的火,正在吹著灰燼,此刻的古畫再次被焚燒了一部分。

“就沒別的法子了?幹嘛放火把我們燒出來!”燕彤表示抗議。

“辰愴留下的電筒你居然忘記關閉。裏面的能量已經耗完了,我趕到時只看到你們六具屍骸守著這張畫。”萬俟昭冷冷道。

“萬俟!幸虧你們趕到的及時!”眾人一點不介意救命恩人稱自己的身軀為屍骸。

萬俟昭繼續冷漠道:“軍訓的熄燈號吹響後,我嘗試用念力和你聯絡但收不到回應,預感有事就緊急趕了回來。話說,你們六個出來也就罷了,怎麽還帶出來二十幾個靈魂,那些靈魂都癟了,呈二維化的趨勢發展。”

“還有的救嗎?”眾人問道。

“直接超度,進入輪回。”

眾人這才放了心,回看那幅古畫,因為燒跡的蔓延,畫已經損失了十分之一,畫中不再是夜,而是白天,女子們不知去向,僅僅剩下了一白一綠兩個單薄的身影,旁邊題著她們的閨名——梅影,蕉影。

*——*——*——*——*

萬俟昭想辦法聯系了盧鉉的家屬,因為那一夜從畫中跑出的靈魂裏夾藏著一個幾乎快蒸發完全的靈魂,而這個靈魂就是盧鉉。

盧鉉是著名編劇,至於他是如何得罪餘冰品的,就不得而知了——他被餘冰品用古畫引誘進其中,不得出來,身體已經是植物人的狀態。靈魂回歸後經過調理,身體呈癱瘓狀態,但口尚能言,他準備起訴餘冰品。

*——*——*——*——*

因為有合同在前,餘冰品的五萬元酬金算是保住了。

公寓的人們正在客廳商議著去哪兒旅游,就見娃娃臉拿著筆墨紙硯及古畫走過來。

於是眾人都圍觀上來:“小酈,你真的能按照回憶臨摹出池中生的樣貌嗎?”

娃娃臉很自信:“我在永晝山館的廳中觀摩了很久,不會有錯。把他畫進池園,雖然沒有靈魂,但也許能解一解綠萼仙子的寂寞。”

“那園子靈性很重,說不定能滋養出靈魂。”燕彤道。

珍妮咬了一口蘋果:“把他畫成跪姿,加一個對話框,寫上‘我願終生為你的仆。’”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萬俟昭在幹嘛——

昭望著操場上方的夜空,有著與夏末秋初格格不入的冷澈。

當教官宣布軍訓結束的時候,所有的學生都歡呼一聲,躺倒在草地上。萬俟昭不習慣這樣,但一個人矗立著會顯得很突兀,於是也隨波逐流地躺下了。

恍然回到兒時所居住的山上,和小小的燕彤並排躺在山頂上,看夜空中各色的星雲浮動,實則是修煉者產生的靈氣團。

這些東西在城市裏很少見了,除了自己的靈氣所結成的淡黃色靈氣團,另有一團綠寶石般的箭型氣團很神秘地飄忽而過。

昭倏然坐起來,看了看操場,除去橫七豎八躺倒的軍訓學生,再不見其他。

身旁穿迷彩軍訓服的尹千秋也坐起來,很認真地道:“萬俟,我今天在校園裏見到一個特別配你的男生。”

還是第一次有人對自己說這種話,昭一時無法接話。

千秋嫣然一笑:“面孔倒沒看多清,不過身高足配你了,那個人至少有一米九。看樣子應該是大四的或者研究生院的學生。”

“哦。”

*——*——*——*——*

娃娃臉呢——

“水杉師大的錄取通知書真漂亮。”家琪對娃娃臉的錄取通知書讚不絕口,水師大一直是她的理想院校。

娃娃臉笑道:“希望明年能在學校見到你。”

家琪聳聳肩膀,很沒信心地笑了。

娃娃臉有些擔憂此刻的珍妮,自從收到錄取通知書,她只是淡淡道了聲恭喜,就出門了。

她甚至沒有回到他們的臥室。

那裏被娃娃臉布置得非常漂亮,準備了氣球,花朵和紅酒,還有,藏在沙發縫隙裏的一枚戒指。

*——*——*——*——*

珍妮出門去哪兒了——

Jake新簽的酒吧。

燕彤斜睨著珍妮:“自卑了?嫉妒了?心裏不平衡了?你就一點兒不替娃娃開心?”

珍妮笑得把酒噴出來:“我還從沒嫉妒過學霸呢,自己不用功就沒資格嫉妒別人。如果酈歌從韓國回來整了個漂亮鼻子,我反倒有點酸溜溜呢。”

“那剛才幹嘛冷著臉?”

珍妮想掏煙,但想想已經答應過酈歌戒煙了,只得作罷。她歪頭看著燕彤絕美的側面,道:“我是害怕,怕和他越來越遠。我們走的不是一條路。”

燕彤莫名其妙想到了自己和昭,只覺得背後生起一層冷汗。

珍妮繼續飲酒,道:“師範學院,地理系,我爸聽了一定要笑掉大牙了。這些成績在他看來都不值一文。他認為這樣的成績根本給不了他女兒優越的生活。

相反,他的父母也瞧不上我,不學無術的瘋妮子,有幾個中規中矩的家長會喜歡?!”

燕彤一時不知道怎麽勸說,只好邊喝酒邊看老J唱歌。

*——*——*——*——*

老J對將來有啥想法呢——

他似乎冷若冰霜,他讓你摸不著方向……

*——*——*——*——*

富貴閑人就沒煩惱了麽——

康隆面臨著一個兩難的選擇:留在水杉,上自己考上的水杉經濟學院;聽老爸的話,去倫敦讀書。

若是一年前,自己肯定毫不猶豫會選擇出國。

但是,如今……

好吧,承認自己有點舍不得水杉,舍不得銀杏葉街,舍不得公寓的這些人……

*——*——*——*——*

馮太太此刻也微微有些舍不得大夥——

董先生邀請馮太太乘他的“淩空號”周游歐洲,同船的都是他們的同齡人。

全公寓將馮馮打扮得端莊典雅,然後熱烈歡送她離去……

*——*——*——*——*

家琪除了覆習功課也就是偶爾上網聊聊天兒了——

“一個女人”。家琪的另一個□□號碼,或者說是僅屬於自己的一個號碼。在這裏,她只有一個好友——“一個男人”。

當初申請這個號碼純屬出於初中畢業時暑期的無聊,一個男人加了自己,便聊起來,兩個人至今還在斷斷續續地聊著天。一個男人究竟多大年紀,是正太還

是大叔,家琪一無所知。她只是想在一個無人認識自己的地方能夠有一個說話的人。

巧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空間居然用了同一個名字——樹洞。

……

一個女人:你前陣子似乎很忙。

一個男人:對,在忙人生大事。

一個女人:結婚?生小孩?該說恭喜?

一個男人:呵呵,人生不止這兩件大事。

一個女人:我這一年也會很忙了,也是人生大事。

一個男人:結婚?生小孩?該說恭喜?

一個女人:不不,人生不止這兩件大事。

一個男人:你那個特別的男朋友呢?

一個女人:也許那段經歷太過特別,往往像個不真實的夢。

一個男人:生活本是一場夢。

*——*——*——*——*

哦,還有一個燕彤——

燕彤想好了,如果始終沒有接到任何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自己就去學挖掘機技術。

燕彤覺得自己一定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挖掘機司機,而且也一定會很帥。

但,對方學校一句“不招女學員”就把燕彤給擋了回來。

燕彤從未想過做一個全職的靈媒師。這輩子老娘不幹別的了?就鐵了心捉鬼了?

日後,每到任務繁重時,萬俟昭就會拋下一句:“你善後吧,我還有一臺重要的手術。”

或者,“你善後吧,我還有一堂重要的演講。”

或者,“你善後吧,我還有一場重要的談判。”

等等,萬俟昭她究竟上的什麽專業?回頭問問去。

“彤,想和你聊聊。”萬俟昭居然推門進來了。

“不用聊了,我善後。”

“什麽?”

“……”

“你倒立著幹什麽?”

“學挖掘機不要女的。”

“學挖掘機幹什麽?”

“也許土壤深處隱藏著怪獸。”

“你的錄取通知書。”

萬俟昭將通知書倒過來擺在燕彤眼前。

群英薈萃國際高等專修學院。

燕彤身體一翻,拿起通知書坐正。臉上不知是因為倒立還是激動,泛起一片紅潮。

“怎麽沒聽說過這個大學。”

“我也沒聽說過。”

“地址是野蒼耳路。那是什麽地方?”

“也是水杉。”

“怎麽沒聽說過?”

“在水杉郊區,東郊。”

燕彤抓了抓頭發:“這個學校有什麽優勢?”

“據說,校區旁邊是優質的沙土地,培育的西瓜享譽全國。”

“西瓜?”

“嗯。”

“那也不錯啊,我燕彤有學校上了!而且校區風景優美,還有西瓜吃。”

燕彤感覺萬俟昭看著自己,但她沒有迎合對方的目光,只是盯著通知書看:“這個通知書七月份就寄到了?你怎麽一直沒給我看。”

“因為那時候高考成績都還沒有公布。”

燕彤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下:“你的意見呢?”

萬俟昭的聲音很平靜,但不冰冷:“覆讀。”

“不不。”

“你自己定。”

這張錄取通知書,讓燕彤感覺這些天的黑暗裏終於來了一束光,卻充滿了塵埃,刺痛了自己眼睛,照亮了滿室的陋鄙。

覆讀。

去這個野雞大學混日子。

啥都不想,捉一輩子鬼。

真是煩人,燕彤最討厭的事情就是抉擇。

(《靈之異譚》第一部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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