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話:池園夜宴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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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康隆!”燕彤太激動了,恨不得擁抱二位,“總算找到你們了!”

“你是?”兩人一楞,竹痕康隆習慣性地食指搓了搓人中,摸到光潔的皮膚才收手,沒有一點胡茬還真是不習慣。

“我是燕彤!在這個園子裏叫雪桐。”

“哦!原來剛才訓話批判的人就是你啊!”杏痕娃娃臉恍然大悟。

“別說沒用的了,你們來到園子都幹什麽了?”燕彤問。

“吃點心。”兩個人道。

“我靠,你們怎麽這麽好命?”

“反正一來到這兒就在點心房,我倆就吃上了,你還別說比外頭的好吃多了,做法也講究!”康隆抹了抹嘴,生怕帶著點心渣子。

娃娃臉道:“我倆正吃著,突然一陣天昏地暗,我倆嚇壞了,以為被發現了!後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再次醒來就在大廳立著,聽那個高鬟美女說這個園子進來了就別想出去,還說某些人不守規矩要被魔鬼帶走。我倆還以為是說我們偷吃點心的事兒呢,嚇得大氣也不敢喘。”

“我還以為……”康隆想說以為站著尿尿被發現了呢,強強忍住沒說。

“彤姐兒!你們在這兒啊?”幾人扭頭看去,只見兩位女子裊裊婷婷走過來,燕彤道:“是馮太太和……估計是家琪。”

康隆呆呆看著兩人:“也太漂亮了吧……”

娃娃臉卻四處張望著,目前只有珍妮還沒有露面,他不由的擔心起來。

“小酈,別怕,剛才咱們在大廳開會時人是齊全的,看來珍妮那丫頭很安全,大概是忙著什麽事兒一時脫不開身。”荻風馮太太勸慰娃娃臉。

“謝謝,我沒那麽擔憂。”娃娃臉嫵媚一笑,道:“剛才那個高鬟美女說到的夜宴是怎麽回事?”

“我那個搭檔雪桕說,辦夜宴好像不是什麽好事兒。”怕嚇到康隆,所以燕彤沒敢提魔鬼什麽的。

落梨家琪也道:“我聽我的搭檔落棠說,這個園子裏只有四季,沒有晝夜。”

“什麽意思?”幾人問。

“這裏一年四季都是白天,當夜晚降臨的時候,就是要出大事了。”

“能出什麽大事兒?”在燕彤的想法裏,這些二維人類往死裏折騰也作不出什麽花兒來。

家琪望著眾人,因為是美人的面孔,所以目光格外的楚楚動人:“好像和什麽魔鬼有關,園中的人認為,每一次天黑都是魔鬼降臨的預兆。”

竹痕康隆嚇得花容失色,扶著心口道:“趁著天還沒黑,咱們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吧!”

燕彤其實很想在這兒呆到夜幕降臨,但考慮大夥的想法,還是問道:“你們的意見呢?”

家琪美美怯怯地道:“我也有點怕怕的,如果能走還是走吧,這裏畢竟是不屬於我們的世界。我甚至懷疑……天黑是我們幾個帶來的。”

“你的想法倒很新奇,”杏痕娃娃臉側臉望著家琪,端的是顧盼流離,美目生輝,“我雖然想留下見識一下,冒一冒險,但我尊重珍妮的意見,等找到她之後我再表態。”

荻風馮太太撫了撫自己羊脂玉一般的皓腕,摩挲著腕上的蝦須鐲,幽幽道:“年輕的感覺真好,說實話我還沒享受夠呢,這兒的空氣比咱們那兒好太多了,這衣裳和首飾也講究……我的意見是再留下玩兩天,那個梅影說起來也不過是個丫頭片子,終歸翻不過天去。”

燕彤深深地望著馮太太,心說不愧是馮馮,關鍵時刻相當給力。

落梨家琪四下裏張望了一下:“怎麽感覺好像園子的格局變了?我們這裏的大廳應該是池園的正中心,我記得這大廳明明是臨水而建的,還連著一道九曲回廊,現在怎麽全變了?”

此刻的大廳四周並無一處水景,大廳左右各連接著兩道覆廊,覆廊兩側花木扶疏,清雅幽靜。

荻風馮太太也不禁沈吟:“你們看那片湖上的六角亭!這個亭子明明是建在山上的,現在居然到了湖心的橋廊上!”

竹痕杏痕兩位男士面面相覷,剛剛只顧著吃點心,還沒來及到園中一游。

雪桐燕彤打量了一下園中景致:“的確發生了變化,但不是憑空的變化,而是像擺積木那樣,把積木推倒重新搭建,這些軒館走廊亭子還是老樣子,只是被重新擺放了位置。我看,這一定和剛才那個蕉影布的陣有關。”

“太邪乎了,咱們最好盡快離開這兒!”竹痕康隆越發膽怯,雖然有些向往此刻這個落梨家琪的和婉宜人,但又怕那夜幕降臨,所以實在難以抉擇。

落梨家琪望了望漸漸西沈的紅日:“時間不多了,我們各自回去看看夜宴都需要做什麽準備,現在我們聚眾商議難免遭到梅影她們的懷疑,我認為她們應該還不知道我們究竟有多少人。”

“好,”杏痕娃娃臉讚成,“我們回去的路上也留意著珍妮的行蹤,下次接頭的地點就定在那邊的小竹林吧,借竹子掩身還不至於太暴露。”

眾人點頭讚同。

*——*——*——*——*

竹痕杏痕兩位高挑美人邁著大步走在園子裏,迎面走來一位翠綠錦衣的女子,冷冷道:“小蹄子還在閑逛,園子的燈籠還沒掛上呢!”

兩個人只得垂首站在那兒,杏痕道:“姐姐,這園子的格局一變,我們一時找不到放燈籠的地方了!”

那女子倒也沒有再責怪,只是道:“你們隨我來吧。”

兩人便乖乖跟在綠衣女身後,暗暗記著所走過的路徑,只聽那綠衣女一聲嘆息:“這次的夜宴過後,你們好好睡一覺,等天亮了一切就都過去了。”

此時,迎面走來落梨家琪和一位海棠紅襦裙的女孩子,見到綠衣女行禮道:“蕉影姐姐。”

綠衣女蕉影道:“你們取了鑰匙了?那就速速去擺宴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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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銀般鋪瀉在園中,加上各處走廊懸掛的杏黃色紗燈籠,此時的池園很有夜宴前夕的氣氛。

幾人已經等在了小竹林,遠處雙燈閃爍,便見落梨家琪引領著兩位女子急匆匆走來,走在家琪身邊的女子,身著鵝黃色千瓣菊紋煙羅紗裙,梳雙螺髻,燈光的映照下仍能看清其頭上簪的兩只赤金蝴蝶,及螺髻兩端各抿的一對琥珀菊紋梳。

黃衣女子身邊的藕荷紗裙的女子步子更疾些,她手上挑一盞琉璃風燈,若不細看恐怕很難看到其袖口與裙擺處那些水晶細珠子織就的白色睡蓮,女子同樣梳著雙螺髻,左側螺髻上落了幾只點翠累絲銀蜻蜓,右側橫插兩只玳瑁質地的蓮蓬荷葉簪。——這便是珍妮所向往的衣服和打扮麽,娃娃臉暗忖。

荷夕珍妮一眼便看到了杏紅衣衫的娃娃臉,快步走上前來道:“酈歌!你還好嗎?”一時看著娃娃臉的嫵媚模樣又稍嫌別扭,不覺撲哧一笑:“姐姐國色。”

杏痕娃娃臉也是一臉別扭地皺眉笑了笑,而後望向她身邊的黃衣女子,“這一位是……”

荷夕珍妮將黃衣女領上前來:“她是菊夕,她和咱們一樣,是外面來的人。”

眾人驚訝之餘,還是不敢妄言,生怕有詐。

珍妮解釋道:“若不是她時時提醒,我恐怕早就露出馬腳了。”

荻風馮太太這才突然想起,荷夕和菊夕就是剛才服侍在梅影身邊的兩位侍女,在那個女魔頭身邊,要露出馬腳是遲早的事。

菊夕面對眾人揣測的眼神,輕笑一下,道:“我與荷夕,我是指以前的荷夕,我們是同時來到池園的,這之前的名字我們早已經淡忘,在這池園呆得久了就會漸漸地忘記過去。”

眾人默默聽菊夕講下去——“我曾經的姐妹荷夕,她是個心細的,她發覺每當我們睡去再醒來,就會漸漸忘記一些過去的事,關於以前那個世界的事。於是,我們兩人盡量不去睡,但池園這可怕的永晝,令我們撐不下去……我與荷夕商定,兩個人替換著睡,一個人醒來後另一個人就把過去的事情講給對方聽,即使這樣,我們也對抗不了時光,可怕的漫長光陰,不,是無陰之光,午後連著晨曦,不知道夜藏在哪裏……我們還是忘記了太多,我們那個世界的樣子,我們那個朝代的名字,甚至我們自己的名字,我們自己的性別……在池園,我們永遠是兩個十六歲的女孩子,永遠重覆做著這幾件枯燥無味的事情,永遠永遠,周而覆始……如果不是我們兩個人互相作伴,我們誰都不可能捱到今天!”

“關於過去你都記得什麽?你們是怎麽來到這兒的?”燕彤忍不住問。

菊夕幽幽一嘆:“剛到池園時,每度過一日我們就做一個簡單的記號,但時日太久了,我們僅僅記下了三十年……”

三十年,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三十年過後,我記得荷夕說,咱們活得也夠本兒了,別再費力記時了吧,終歸是出不去這園子的了。我依稀記得,在那個世界裏,我與荷夕格外交好,也許是姐妹,也許是兄弟,也許是戀人或夫妻……我們似乎都是讀過書的,因為在園中的書房看到過一些書籍,我們對很多書都還有印象……但我們大約經歷了那個朝代最殘酷的幾年,具體情況已經記不清,似乎是書香世家的背景害了我們,我們當時的境地比階下囚還要慘……我記得那些劊子手把侮辱我們的語言寫在紙上四處張貼,還把我們押到一個類似戲臺的地方對我們極盡侮辱,有時甚至拳腳相加,戲臺下方都是看戲的人……我們家中的很多古玩字畫都被充公,後來甚至連桌椅板凳都被充公了,荷夕前幾日回憶時還說,我們當時大約是被抄家了……”

十年浩劫,如果沒有猜錯,菊夕所說的時間正是動亂時期——馮太太暗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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