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話:圍爐夜話(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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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等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是鬼啊?你出事了?所以再也見不到爸媽了?還是被人拐賣了?”

“別瞎猜,我是人,我也沒出事,更沒被人拐賣,反正這會兒說啥也沒用了,你要是能努把力達成第二志願,說不定我還能沾沾你的光坐趟時光機回到過去改變一下未來,哈哈!”

“餵餵,如果你有遺憾的事,未必挽救不了啊,你忘啦,我在你的‘過去’啊!你告訴我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哪個時間哪個地點,我記下來,等到了那天我去找那個時候的你,告訴你別出門,這不就行啦!”

“哈哈,主意不錯,可惜不行,因為那個時候我不在這個城市,我在距此很遠的南方,而且我並不記得當時我住在什麽地方了。這事就甭提啦,說說你吧,還有沒有第三志願第四志願什麽的?”

“我倒是沒什麽志願了,但我媽說我要是考不上大學就把我扔去邊防當兵,我天,我哪兒是當兵的料啊,熬不過三天準死兵營裏頭。”

“那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唄,邊防兵確實恐怖了點,要當也是當特種兵啊,多帥!”

“沒興趣。你呢?你將來真就當個考古工作者啊?”

“哈,那只是我理想中的志願而已,你以為當個考古工作者容易啊,得學多少東西呢!我也是個學渣好不好,我估摸著就我這樣的也只能單純地做個靈媒師了。”

“我還正想問你呢,你一個女生怎麽會想到要學這種歪門邪道的東西呢?聽你之前說的似乎靈媒還有一個體系來著?到底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至於為什麽我當初選擇了要當靈媒,除了家庭原因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腦海裏就總會浮響起一個人的聲音來,這個聲音對我說:‘請讓我入土為安’。這不是什麽鬼魂在我的身邊搗亂,也不是一種熱切的渴求,我感覺像是一句口號……不不,說是口號並不貼切……召喚?傳遞?暗語?……說不清楚,反正感覺如果不照著去做就會留下遺憾或是對不起死者一般。”

“哈哈,有意思,我們在一個科學現象裏談論一個靈異的話題,是不是有點古怪?搞得我都有點兒心裏發毛了。那啥,很晚了,你該回家了,路上不安全。”

“好,那就這樣吧,明天見。”

“等等,燕彤!你能不能把你的近照給我一張?還有你現在的具體日期,我收藏起來,十九年後的‘明天’中午,我在學校門口等你,咱們在現實中認識一下,怎麽樣?”

“哇靠,你那時候可就成了怪蜀黍了,讓人誤會我交了個大叔當男朋友可怎麽辦?哈哈哈!但是我手頭上沒有近照啊,誰沒事帶著自己照片上學啊。要不這樣吧,明天中午你站在大門的右邊,上身穿一件白襯衣,下身穿一條黑褲子,白襯衣胸口的兜上別一支筆,然後我會對你說‘天王蓋地虎’,你對‘寶塔鎮河妖’,對上暗語,就證明是你我沒錯啦,怎麽樣?”

“這接頭暗號太俗爛了!是個人都能對出下句好嗎!換一個!”

“靠,你說,你說換啥。”

“我想想……你告訴我你有什麽特別明顯的特征吧,或者你明天穿什麽衣服也行。”

“唔,我有一個身體特征,無需靠衣服辨認,你也能確定那就是我。我,是雙瞳,每只眼睛裏有兩個瞳孔,平時出於安全考慮我會用障眼法掩蓋住另一個瞳孔,不過明天我可以專為你將它顯露出來。”

“我X,你太牛叉了,雙瞳啊!聊齋裏的故事還真不全是瞎編的啊?行行行!讓我見識見識你的雙瞳!好靈異啊哈哈……那這樣,你示我以雙瞳,我就回你那句話吧——請讓我入土為安。”

“好!就這麽說定了,明天見!”

“我太期待‘明天’了,雖然對你來說不到24小時,對我卻要再等十九年之久。我一會兒就去藏東西,也算是你我見面前的見面禮吧!然後你請我去馬老板那兒吃面怎麽樣?”

“好啊,一言為定!再見!”

“再見,燕彤。”

第二天早上我沖進教室,在墻洞裏發現了他的紙條:“東西藏在‘五點半的時針’裏,去找吧!‘明天’中午見!”

這小子“昨天”晚上藏完東西之後又回了教室給我留下了這張紙條,但是這是什麽破提示!五點半的時針,手表裏嗎?誰的手表?手表裏能藏東西嗎?我給他回覆:“你好歹多提示兩句吧,那個‘時針’是比喻還是真的表針啊?”

直到第一節課下課他也沒有給我回覆,我想這小子肯定是昨晚睡得太晚今天又遲到了,於是我仔細琢磨了一下,他要是藏東西肯定會挑十九年內保證不會被拆除或是替換掉的地方,可是學校的任何一處設施都有可能被拆除啊,唯一他能夠確定一直沒有變化的就是這座舊教學樓了,難不成他把東西藏到別的墻洞裏去了?

不,不大可能,十九年之中肯定不止我和他兩個這麽無聊的學生會翻墻洞玩,東西藏在墻洞裏也不保險,何況跟什麽表啊針啊的完全沒關聯。

於是我上課時間猜想,下課時間尋找,花了三節課,始終沒有找到他藏的東西,我在上午最後一節下課前給他傳紙條:“你要來了,我這就去見你,不過你藏的東西我沒找到,我一會兒就讓十九年後的你親自給我找出來,哈哈!”

我在座位上等了一會兒,這小子並沒有給我回覆,事實上他一整個上午都沒有“吱聲”,我不能再拖,沖下樓去,一直沖到學校的大門口,我在門口等了整整一個中午,始終沒有看到一個穿白上衣黑褲子兜邊別著一支筆的中年男人。

我想十九年的光陰可能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也許他被分配到了外地工作,沒有辦法在這一天趕回來,也許他遺失了我們在紙條上約定的具體時間,所以他記錯了日子,還也許他出國了、在今天結婚、在今天有了孩子,或是其它什麽難以預料且實在無法脫開身的事。

我回到教室給他寫紙條:“笨家夥,你沒有來。”

可是整個下午他都沒有給我回覆。

我仍在找他藏起來的東西,也許我確實笨得出奇,我找了整整一周,還是沒有找到。

對,從你們的表情看出來你們已經猜到了,從我們約定見面的第二天開始,墻洞裏的時空隧道就消失掉了,我和他失去了聯系。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很失落,很遺憾,很憋悶,尤其是我找不出他藏的東西,有種自己搞砸了這段奇遇的窩火與挫敗感。

我甚至沒有來得及告訴他98年南方將要發生特大洪災、08年將有那場悲慘的大地震的事,我真是個笨蛋,天賜良機被我浪費掉了,能挽救無數生命的機會竟然就被我這麽浪費掉了!

我特別頹喪,加上中考臨近,找不到他藏起來的東西,幾種情緒交加,我開始厭學逃課,在外面游逛,當然,這種情緒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我是必須要考上高中的,否則就沒有機會和昭一起去西藏修行,那是每個靈修者的修行聖地,我不想錯過。

於是我回到了學校,回去的那天早晨,一進教室,我的同學們就在八卦近期發生在身邊的新聞:馬老板的老婆跟人跑了,卷走了他的血汗錢;學校附近抓住了一個搶劫殺人犯,聽說殺死的就是本校的一個學生。

我隨口問他們那個被害的學生叫什麽,他們說死者的名字不知道,只知道是哪個班的,兇手的名字倒是記住了,因為本地的報紙有報道,說是叫做李俊生。

我很吃了一驚,不明白李俊生為什麽從強.奸犯變成了搶劫殺人犯,而我的同學們似乎全都忘記了這個李俊生在數天之前還在教我們物理課,他們談論他的語氣就好像是一個從不認識的人,從來沒有出現在我們的學校,從來沒有當過我們的老師。

下課之後我奔去了收發室,那兒有最近的報紙,翻到了近期某天的某一版塊,上面果然有李俊生被抓捕的報道,報道上說:李某於1994年以前曾在被害學生所就讀的學校任教師,因暴力體罰學生而遭學校辭退,之後過得非常潦倒,又染上了賭博的惡習,這一次之所以搶劫殺人,就是因為欠了太多的賭債雲雲。

歷史改變了,結果也跟著變了,可卻沒能像我們期望的那樣制止了某些結果的產生,或者說,A類結果確實被我們制止,但卻由於我們改變了歷史而導致了B類結果的出現。

這意味著,即便我們改變了歷史改變了過去,也無法保證未來的結果會比改變之前的結果更好。

馬老板的牛婆婆面館處於歇業中,他的這位老婆為什麽又跟人跑掉不得而知,但我後來聽說馬老板有打老婆的惡習,所以,也許我們改變十次過去,給他換十位老婆,這十位老婆有九位都還是會跑掉。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我們一廂情願的幫助,很可能是另外一場不幸或悲劇的開始。

所以後來當我再看到什麽類似時空穿越的科學設想,都會覺得那未必是件好事,大自然是最精密嚴肅的一門科學,一切妄圖破壞、玩弄及輕視它的行為都是無知又可笑的。

我從收發室往回走,聽見學校的大喇叭裏正在播放通知:下午五點半,請各班參加鼓樂表演的同學到南操場集合。

——下午五點半!南操場!我腦子裏突然間靈光一現——你們知道嗎?我初中就讀的這所學校,名字叫做“醒鐘中學”,固然有“醒世鐘”的意思在裏面,但實則更因為整個校區的俯視形狀就像一只座鐘,而五點半的時針所在的位置,套入學校的俯視地形圖裏,正是位於南操場的某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我和那小子都再清楚不過,就是從東往西數第七棵梧桐樹所在的位置!

所以那小子才確信那棵樹在十九年內不會被拔掉,因為一開始我們就已經做過試驗了——那條在樹枝上纏了三圈的繩子。

我狂奔向南操場,飛快地爬上樹去,我在樹上找了半天才找到他藏東西的地點,他在樹的主枝杈上掏了個小洞,東西就藏在裏面,然後塞上了土,用樹葉掩蓋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破綻來。

我把東西掏出來,是一個小鐵盒,外面包著幾層塑料布,塑料布的外面纏了數圈透明膠帶,防潮措施做得很好,所以打開鐵盒後裏面的東西還保存得相當幹凈完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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