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歌，你很有天分。”蕭谷升盯了娃娃臉許久之後，做出如此結論。

娃娃臉松了口氣：“可是，怎樣才能把控住靈魂呢？”

“說不好，我恐怕也不能完全把控自己，但是自信應該是必備的，我說的自信是很絕對的自信。”蕭谷升續了道開水：“只相信自己的自信。”

“只相信自己。”

“對，不能輕信任何人，不然就會失去。”蕭谷升將裝有金琥珀色茶湯的杯子端在手中細看：“我最喜歡第二道紅茶的顏色了。”

“我也喜歡。”燕彤不知何時出現了茶室門口。

“燕彤，快回來坐，別總是亂逛。”娃娃臉說。

燕彤怪怪一笑：“蕭老師的廚房好大啊。”

“不算很大，還好了。”蕭谷升謙虛地說。

“哪裏啊，比客廳還大呢！”燕彤繼續說。

蕭谷升有些許變色，將茶杯放回桌上，望著燕彤。

“真沒想到，廚房裏有一個很大的冷藏室，都可以開個冰工廠啦！”燕彤說。

“燕小姐真是調皮，連那裏都去到了？”蕭谷升笑得很不自然。

“蕭老師還真是很喜歡那個茶的顏色哩！”燕彤轉身出門抱來一個金琥珀色的大玻璃瓶，裏面霧氣昭昭。

蕭谷升慍怒了：“放回去！”

“這東西不該屬於你，但卻，由你‘把控’著。”燕彤將把控二字說得很重。

蕭谷升盯著燕彤，然後盯著娃娃臉，突然笑了，很令人不舒服的一種笑容，仿佛才思枯竭的老黑葉猴的笑容：“你們究竟是誰？”

燕彤望著娃娃臉，她希望娃娃臉能給出個簡單正確的答案，娃娃臉清清嗓子說：“我們是西洛貞的朋友。”

燕彤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她覺得應該說“我們是縱深咧巴派來的！”。

蕭谷升盯著已被燕彤放置到地上的玻璃瓶：“難怪。”

“請你把西洛貞21歲的生日記錄還給她，不然她不瞑目。”娃娃臉說。

“那記錄已經被我燒毀了，她的死與我沒有直接關系，但日記很可能給我帶來負面影響，我需要維持我的美學家身份，我需要錢，我需要大量的錢來供養我的信仰我的愛。”蕭谷升認真地說。

“請你把西洛貞的腿靈還給她，不然她就把你一起帶走！”燕彤說。

腿靈？娃娃臉一驚。

“我沒有強迫她，是腿靈更需要和我在一起。”

“如果它們真的需要和你在一起，那麽你就沒必要將它們封在瓶子裏了。”燕彤掩著鼻子：“整個別墅都是腿味兒！真他媽的。”

“那是為了保鮮。”蕭谷升把煙頭碾死在煙缸裏。

燕彤當著他的面揭開了玻璃瓶上的封條，迅速打開了蓋子，同時，從懷裏掏出了裝西洛貞靈魂的那個小罐。

蕭谷升一個箭步沖上去，撲在玻璃瓶上，由於腳步不穩整個人栽倒在玻璃瓶上，把整個瓶子摔了個粉碎。

娃娃臉驚愕地看著一反常態的摔倒在地上的蕭谷升，以及滿地金琥珀色的玻璃碎片，還有，從玻璃瓶中裊裊升起的一團白霧，這應該就是西洛貞的腿靈。

“你不是它的主人，永遠不是。”燕彤緩緩地說，然後三人靜靜地目睹那團白霧飄往茶室的各個角落，最終飛進了燕彤手中的象牙白小罐子裏。

“強盜！還給我！”蕭谷升急紅了眼睛，扭住燕彤的腕子，但隨即被燕彤更有力地反抓住自己的腕子，疼得無法動彈。

“賊喊捉賊。”燕彤將手中的小罐子舉到蕭谷升面前：“不想知道裏面是什麽嗎？她可是你的老朋友，為你而死的西洛貞，的鬼魂。”

娃娃臉始終不知道那麽小的一個罐子是怎樣把西洛貞裝進去的，他試探著同罐子裏的魂魄說話：“出來吧，不想再見見他嗎？”

“不想見了。”罐子裏傳來幽幽的聲音，“腿已經完好無缺了，請他把記錄還我，靈魂要完整，記錄也要完整。”

“這丫頭純粹為記憶而活。”娃娃臉嘆息，幸而剛才蕭谷升說把記錄銷毀的事情由於蓋著蓋子，西洛貞沒有聽到。

燕彤依舊鉗制著蕭谷升：“腿靈不是你的，給它自由的話，它還是要回歸本體的，因為那才是它的歸宿。”

蕭谷升雙眼血紅：“把它還給我，求你，還給我，我愛它，會好好待它！”

“可你不專一。”燕彤將他扔回到茶桌旁那個屬於他的座位，娃娃臉不禁驚嘆燕彤的神力，燕彤繼續說：“你的冷藏室至少有三十個玻璃瓶，各個顏色的瓶子，裝著不同的腿靈。”

“我愛它們！我一定會珍惜它們！”

“你是怎樣把它們弄到手的？”娃娃臉發問了。

“我替它們的主人呵護它們，那些蠢家夥從來都不珍惜自己的好腿，它們在遇見我之前都睡著，是我喚醒了它們，用我的心！”蕭谷升使勁兒拍著自己的前胸，“它們願意跟我走！”

“你騙了它們！它們從此過上了無根的生活！要靠冷藏，要靠營養液滋養！”燕彤也激動了：“我發現有幾個瓶子裏居然盛著完全完整的腿靈，它們的主人現在都無法走路吧！”

“它們整個地愛上了我，有何不可？”

“我現在把瓶子們打開，它們都會四散而去，沒有一個願意留下陪你。”燕彤望著蕭谷升落魄的樣子，伸手拿了個茶凳坐下：“為什麽收集腿靈？怎麽開始的？”

“從小就喜歡腿部的美感，漸漸分析出這美感的核心，便是其靈魂所在。這些僅僅是想法，並未付諸實際，直到上高中的一個暑假，回家鄉的路上，遇見一個擁有非常美好的雙腿的姑娘，但卻把腿伸進骯臟的泥水裏幹活，心裏非常憐惜，那一瞬間就感覺到了她的腿靈，被我的憐惜所喚醒，並願意隨我而去，它一直跟著我回到了家。”

“那姑娘現在呢？”

“在輪椅上度日。”

“她的腿靈呢？”娃娃臉問。

“因為儲存方法不得當，很快就腐爛了，變成一股黴味消失了。”蕭谷升眼中無限的惋惜：“為了給腿靈們提供更好的生存條件，我一直努力掙錢，修建專門的冷藏室，買昂貴的儲物瓶，封條，一切一切。”

“為什麽在西洛貞21歲時喚醒她的腿靈後，沒有立即奪走，而是等到24歲才下手？”娃娃臉不明白。

“因為它還不夠完美，我需要借助西洛貞的軀體令它變得日臻完美，畢竟在本體中的修煉才是最好的修煉。”蕭谷升眼中有得意之色。

“儲物瓶在哪裏買的？封條呢？”燕彤問。

“網上有一個叫‘靈珍品’的地方，是專門賣這些東西的。”蕭谷升望著燕彤，思索了一陣，接下來他的語氣轉為了哀求：“不要再拿走其他的腿靈，我給它們安排了更好的去處，它們從此將變成最完美的藝術品，像古董那樣存在幾百年幾千年，從而獲得永恒的靈魂。”

“即使上億年，不完整就是不完整，它們需要回歸。”燕彤望著蕭谷升，突然大笑起來，然後無所謂地聳聳肩膀：“其實剛才在廚房裏發現之後，就全放了。它們沒有一個願意留下的。”

“不！！！！”蕭谷升哀嚎一聲，沖進了廚房，“你們不要丟下我！我的！你們都是我的！！”

“他瘋了。”燕彤輕描淡寫。

“有什麽辦法能治好他嗎？譬如讓他睡一覺，把這些全忘了。”娃娃臉仍對其心存善良。

“罪有應得。”燕彤開始把帶來的咒符貼在別墅所有封有腿靈的工藝品上：“他還是不能完全把控自己，起碼不能把控自己的心。”

靈魂們在被解救，燕彤喜歡這種痛快的放生行動。

*——*——*——*——*

黃昏，風信子車站，老海棠樹樁旁。

燕彤：“你在西洛貞21歲的記錄裏寫了什麽？”

娃娃臉：“沒寫什麽，只是把她生日那一天的照片放在了瓶子裏。”

“哦，還不算很敷衍。”

“西洛貞走時還開心嗎？”

“看起來不錯。”

燕彤對挖土這些事兒不感興趣，她坐在樹樁上四處張望：“那兒有個列車員，真精神啊！”

“是位老人嗎？”娃娃臉也看過去，正是那位擁有絕倫雙腿的老人，朝兩人走來。

“孩子，這裏不允許挖坑。”列車員善意提醒。

“哦，我們馬上就填上土。”娃娃臉已經埋好了瓶子。

“我似乎在哪兒見過你。”列車看來沒有忘記娃娃臉。

“的確是見過的。”娃娃臉認真地看著老人：“真佩服您，能夠完全把控自己的雙腿。”

老人意味深長地說：“不僅僅是雙腿，我們要懂得自己的一切。”他指指自己的肝部：“想象不出吧，四年前查出了肝癌，很嚴重，已經沒有辦法治療，只好從此完全用心地去對待肝部，喝好的水，吃健康的食品，一心一意地善待，竟然奇跡般地康覆了。”

燕彤也認真地聽著，邊聽邊點頭。

“我們的一切都要由自己來善待，我不喜歡把控這個詞，不如善待。人體的任何構造，只要你真心對它，它才會真心對待你。這是個很樸素的道理。“老人說著，看看手表：”我要去檢查工作了，你們該回家了，天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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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住了，天已經完全晴朗，除去夜垢，風信子車站的上空是閃亮無比的顆顆寒星，清冷璀璨。

“靈珍品網站需要查封嗎？”娃娃臉還惦記著網站的事情。

“我已經給昭打電話了，她會聯絡有關部門的。”

“哦。”娃娃臉很想在查封之前，去逛逛那個奇異的網站，興許也有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燕彤說：“去逛逛旁邊的服裝店吧。”

“什麽什麽？”娃娃臉吃驚至極。

“腳已經被這倒黴的小靴子磨出血泡了，裙子也裹得難受！必須去買身運動服！要善待身體的每一處構造！！！！”燕彤暴吼。

“好！去買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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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魂鼓：存儲靈魂的缽型鼓，因內部有連綿不絕的回聲，可導致靈魂不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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