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話:小小思珍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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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已經被布置得非常漂亮,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過聖誕節。

馮太太隱瞞著自己的年齡,大夥也就不提,只說祝她生日快樂,用中文說,用法文說,用土著語說,用鬼話說。

公寓裏廚藝最高超的娃娃臉親自下廚,賢惠的家琪則為他打下手,兩人準備了一桌子美味佳肴,珍妮負責打扮客廳營造氣氛,康隆則訂了鮮花,萬俟昭負責為大夥拍照留念,燕彤負責吃蛋糕和踩氣球。

馮太太為自己精心做了一個櫻桃蛋糕。頭戴金甲蟲節目帽的萬俟昭殷勤地為她插上蠟燭,並點亮了。——只有一根蠟燭,馮太太講象征一下就好,插多了會破壞奶油的完整,其實她是為自己的年齡保密——這大夥都知道。

許了願並吹滅了蠟燭之後,大夥就一一呈上禮物:娃娃臉的是一套爵士樂老唱片,康隆的是一套修身塑形衣,萬俟昭的是一支精致的琉璃發簪,燕彤的是一只格外精巧的桃核雕成的船……

大夥吃著喝著講著趣事,娃娃臉去端中式炸醬壽面,走之前丟下一個碰詞游戲的謎面讓大家猜——“熊貓”,然後就走進了廚房,娃娃臉對廚房的布局了如指掌,所以他不習慣開燈,還可以在窗邊看一看月亮,可惜今晚是個陰天,連星星都看不到一顆,娃娃臉覺得老天爺真不夠意思,今天畢竟是馮馮的生日,卻發一張陰天給她。

娃娃臉出了“熊貓”題之後,馮太太急忙搶答:“國寶!”,家琪說“竹子”,康隆說“四川”,珍妮說“胖子”,萬俟昭說“黑白”,燕彤說“虎背!”,大夥笑話燕彤的答案不通,燕彤說也許我的答案歪打正著恰恰合了娃娃的意思呢。正說著,娃娃臉正好端了香噴噴的壽面出來,他的神色有些異樣:“耳朵豎長,尾巴略短小的是驢子嗎?”

大夥哄笑起來,說:“是兔子!”

娃娃臉補充說:“和馬類似的那種。”

大夥越發笑得前仰後合,萬俟昭說:“你看到什麽了?”

“剛才在廚房,我聽到了一陣很淒厲的動物叫聲,讓我渾身發毛,我朝窗外看去,目光被院柵欄擋著,只隱約看到一個黑影,我在情急之下調整了視角,居然像空間移位一樣令我的目光上調,造成一種從二樓俯視的視角效果……我看見,在昏黃的路燈下,一只漆黑的驢子,淒厲的長嘶著,腿部受了傷,慢慢向前走著,沒有影子……我不想再看下去,但視線調整不過來,只能看著它淌著血向前艱難前進,它似乎意識到我的視線,突然仰起頭來看我,黑黑的面孔,只有眼圈是白的……”

娃娃臉的敘述令整個生日會蒙上了一層恐怖詭異的色彩——“黑驢喊冤。”燕彤說,“看來附近發生了很大的冤情。”

萬俟昭說:“查凝盾也許真的是他殺。”

……

大家吃了壽面後,生日會就草草結束了。

回到靈媒工作室,萬俟昭和燕彤繼續研究那兩幅指紋圖,昭說:“生日會上你一直在看自己的中指,有新發現嗎?”

燕彤不雅地翹起自己的中指:“也許是按手印的時候我留意到了思珍的指紋,所以當她翹起三根手指頭給我報價的時候,我就格外註意她其他手指的指紋……因為她手勢很快,我不敢保證我看清楚了,她的中指特別光滑,光滑得好象沒有指紋一樣。”

昭不說話,陷入沈思,她將墻上的兩幅圖取了下來:“你好象說過查凝盾的指甲很臟,從我們了解的情形看,查凝盾是個很愛幹凈的人。他指甲裏的東西是什麽?”

“只是普通的泥土,不含特殊物質。”彤找出對屍體的化驗報告,“我也很納悶,他的鞋底和衣物上沒有沾一點泥土,但指甲卻很臟,尤其是食指……”

門外不適時的響起敲門聲。

是家琪,她身後跟著馮太太,珍妮,娃娃臉,康隆。

家琪說:“我們不敢睡,我們怕。”

“怕什麽?”燕彤說。

“黑驢喊冤。”馮太太說著第一個擠進房間,其他人也跟著擠進來,仿佛這裏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燕彤向門外張了張:“怎麽?它進來了?”

“哇!”幾人一起尖叫,沖過工作室的玻璃隔斷,裏面是萬俟昭的臥室,大夥已經來不及考慮萬俟昭的潔癖,一起擠上她的床並捂了被子,昭無奈的說:“‘黑驢喊冤’只是一種幻象,並非實際存在。”

“還是怕。”馮太太在被子裏說:“我怕它的黑皮膚。”家琪說:“我怕它的傷口”。珍妮說:“我怕它的大鼻孔。”康隆說:“我怕它淒厲的犬吠。”眾人說不是犬吠,康隆戰戰兢兢地說:“不、不是黑狗喊冤麽?”

昭從抽屜的小盒子裏取了幾片藍色的樹葉,一人發了一片:“含在口裏會很快入睡,並且會忘記有關黑驢的一切恐怖記憶。”

*——*——*——*——*

第二天一早,在查凝盾家屬的陪同下,兩個女生再次見到了他的冷藏屍體,燕彤戴上手套查著他的手指,每個指甲縫裏都是黑黑的泥,右手食指裏的泥幾乎冒了出來:“他指甲裏的泥明顯變多了。”

萬俟昭取了少量泥土樣品當場檢驗,的確是單純的泥土,而且是韌勁兒很好的泥,沒有攙雜任何其他物質,詭異的是,這些泥土居然在死者屍體冷凍的這段時間裏會慢慢變多,難道屍體在偷偷地摳泥土嗎?還是有人往屍體裏的指甲裏添泥土?添泥土有什麽意義?

“把他的食指剖開,盡量不要破壞指紋。”萬俟昭說著並親自動手實施,用薄刀片沿著指甲縫切開,過程非常順利,萬俟昭感覺像是切熟土豆一樣,除了表皮之外,裏面的肉幾乎是面的,而且不見一滴血,這令昭感到很異樣,她順著刀口翻開肉的裏側,全是黑黑的,與指甲縫裏同出一轍的泥!兩個女生對視一眼,燕彤在屍體的面部腹部做了相同的實驗,結果和手指一樣。此刻,查凝盾的屍體,只具有一張人類皮膚的表皮,而體內卻灌滿了泥!

“這不可能,這在人界和靈界都解釋不通!”燕彤說。

萬俟昭說:“這種變化是從手指開始的。”是的,幾天前醫生和燕彤分別對屍體進行過詳細檢驗,那時他還是一具“肉身”,他的變化是從指甲上的泥開始的。

然後,昭對屍體進行了刀口縫合,在屍體上留下三道肉眼看不見的“疤痕”。

*——*——*——*——*

事情越來越覆雜,兩個人回到公寓,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想心事。

馮太太望著桌上擺滿的昨天生日會上的美食:“也不知怎麽搞的,昨晚那麽開心,大夥卻沒吃多少東西,剛猜了一個碰詞游戲就草草散了。”

燕彤仍想著這個棘手的案件:“下午我一定要去一趟‘彬彬古玩’。”

“彤姐兒,原來你昨兒送我的核舟是在‘彬彬古玩’買的?難怪那麽精致!那可是家老字號,我小時候住在蘇州,我外婆曾經從‘彬彬’買過一只翡翠鐲子給我,那水頭足得很!他們家生意一直很好,但好象失過一次竊,丟了不少貴重東西,後來就關門了。怎麽?在咱們這裏開張了麽?那我可一定要去捧捧場!”馮太太不在乎仍舊在走神的兩位,她邊說著邊起身回自己房間了,她得看看自己的首飾匣子,有日子沒打理了,正好把昨晚昭送的那支琉璃簪子放進去——那勾勒著金邊的並蒂牡丹發簪,一朵怒放的,一朵含苞的,剔透而逼真,很得她的心。

“思珍究竟是什麽來頭我們還不知道,不要打草驚蛇。”萬俟昭說:“那‘彬彬古玩’……去是可以,但要化個妝。”

……

晚餐桌上,燕彤破天荒只吃了一點點,就匆匆跟著萬俟昭上樓去了,馮太太望著滿桌美食興嘆:“又剩下這麽多,怎麽搞的,都在節食嗎?”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那我也不要吃了。”

珍妮聽了這話,也敏感地放下筷子,提前結束了自己的晚餐。

*——*——*——*——*

燕彤看著萬俟昭拿出的刀子剪子毛發以及瓶瓶罐罐的化妝品,倒抽著氣說:“易容就易容,幹嘛哄人家說是化妝!”

萬俟昭從一卷珍珠白的人皮紙上裁下一大幅:“反正也都是要變漂亮。思珍是個中國古典美人,我就把你變成個外國古典美人。”

“要講外語?”燕彤有些為難。

“你隨機應變罷,要時刻記住你是‘她’的同類。”萬俟昭把栗色頭發和金色頭發擺出來讓燕彤挑,燕彤挑了後者。

後來的時間裏,彤被昭擺弄得呲牙裂嘴,昭把那張珍珠白的皮膚狠狠地繃在她臉上身上,“昭姐昭姐!可以了,表情都僵硬了!”

萬俟昭沒有半絲憐惜,下狠手對其做了最後一次“緊膚護理”,然後她說:“思珍的皮膚就是這種效果。”她又拿起拓展筆,小心翼翼拓開了燕彤的眼睛,令原本即是大眼睛的彤更加目光炯炯,轉動著她那松脂琥珀提煉的栗色晶體瞳仁:“化妝快結束了罷……”

萬俟昭為其拉翹了誇張的睫毛:“快了,還有兩個小時就結束了。”

“什麽?”燕彤緊繃的白皮膚令她連個誇張的表情都做不出,只能目光呆呆地微笑:“還有什麽可改動的地方?”

“我要用濃縮粉給你換一套小銀牙,至於誇張的細腰......你想抽肋骨還是套鐵箍?”

燕彤呆呆地笑著說:“我會時刻保持收腹狀態,為這個晚餐都沒怎麽吃……其他就不要了吧……時間上也不允許。”

半個小時後,昭給彤扣上有吸附能力的金色卷發後,一個穿歐式蓬蓬裙、歪戴著鮮花禮帽的西洋美人就制作成功了,“愛麗絲小姐,別忘了你最重要的標志。”昭在其身上噴了芬芳的百合香水。

“愛麗絲”燕彤不雅地擡起中指:“忘不了。泥土的事情你可要打聽清楚。”

萬俟昭聽著她百靈鳥的嗓音直發笑:“放心,我也忘不了。”

燕彤看了看窗外的黃昏,太陽基本上快落山了,於是裊裊婷婷出了門。在公寓門口迎頭碰見康隆,康隆用驚艷的目光打量著她,然後用學來的法語西班牙語委內瑞拉語向她問候,燕彤一句也聽不懂,向他嫵媚一笑:“我的雙胞胎妹妹在馮太太的房間,您幫我叫她出來好麽?”

“樂意效勞。”康殷勤地走向馮太太的房間。

成功甩掉康隆後,燕彤很快在夜幕降臨前趕到了豆蔻街的“彬彬古玩”。思珍碰巧正在店中,她蹲在香爐邊添香,頭也不擡地說:“明兒再來吧,要打烊了。”

“我要買一枚戒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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