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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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時分,蓧蓧被一陣催命似的鈴聲從酣睡中拽起。“餵?”蓧蓧聲音混沌,皺著眉,一臉起床氣。

“餵?蓧蓧,我已經在樓下等你了。”電話那頭是墨忱淡定的聲音。

蓧蓧茫然一怔,終於隱約想起來昨天碰到墨忱的時候跟他抱怨自己早起不來,總是錯過報賬。墨忱當時說第二天早上會打電話叫她一起去,蓧蓧並沒有太當真,想不到這一大早天還沒完全亮電話就真打過來了。也不知墨忱最近是怎麽了,老是來主動獻殷勤。

“噢。。噢,那個。。我快好了,再等我十分鐘哈。”蓧蓧強作清醒的說道。

“聽你這聲音就知道你壓根沒起!什麽快好了。。。”

“好啦好啦我抓緊時間,不跟你說了。”蓧蓧掛了電話,七手八腳的從上鋪爬下來。景夏似乎也被這通電話吵到,正哼哼唧唧的踢著腿說夢話。蓧蓧放輕了動作,以最快速度穿衣洗臉刷牙,臨出門前用梳子匆匆刮了兩下頭,竟疼的她齜牙咧嘴,頭發太長又拱被窩,不打結才怪。

匆匆來到樓下,墨忱遞給她一個香噴噴的還冒著熱氣的東西:“喏,你常吃的芙蓉雞蛋卷,紫米的。”

蓧蓧的起床氣立刻一掃而空。“還有早飯啊,謝謝啦,哈哈哈。”蓧蓧高興的拿過雞蛋卷狠狠的親了一口。

“你下個樓這麽磨蹭,我幹脆去食堂買了早飯。我的都已經吃完了呢。”

大清早的校園人煙稀少,蓧蓧啃著雞蛋卷,和墨忱並排走著。墨忱看蓧蓧吃的那麽專心,幾次想說話都忍住了,怕是現在他的話也沒有那個雞蛋卷有吸引力。

他們走到的時候,已有七八個人排隊等在財務處氣派的棕紅色兩扇對開的大門前。等在那裏的人聽到腳步聲,都回過頭來望,見不是來上班的會計來開門,又默默的轉過頭去,心想著這等排隊報賬的苦差事,竟也有情侶當約會似的一同來。

這次的早起果然沒有白費,早上十一點前,蓧蓧就激動萬分的拿著一大疊人民幣走出了財務處。

“太好了,終於拿到錢了!”蓧蓧興奮的一路嘰嘰喳喳。“墨忱,我們組終於可以好好大吃一頓慶祝慶祝了!你說我們吃什麽好呢?吃海鮮魚翅?還是西式牛排?去吃日料不?對了以前匡總帶我們去吃的那家韓國店叫什麽來著?”

還不等墨忱給意見,蓧蓧又連珠炮似的說道:“哎呀,那個暫時不重要,我們應該先商量怎麽分錢,剩下的再拿去吃飯。蔣老師那邊應該也要給吧,是我們四個加上他平分嗎?你覺得呢?哦,對了,謝師宴是不是就下個月了,我們應該要以全班的名義給班主任送禮物的,你說我們送什麽好?還是我們應該開班委會讓大家商量一下?”

“你說話不用喘氣嗎一秒鐘內就能想到這麽多問題。。。。”

“這都是明擺著的問題嘛。真是越是臨近畢業事情越是多呢。唉,突然想到原來離畢業只剩一個月了。。。”蓧蓧從剛剛的興奮中回過神來,嘆了口氣。

“是啊。。。時間不多了。”墨忱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和蓧蓧在地上並排拉長的斜影。

第二天,邱月,胡興,墨忱還有蔣老師都收到了蓧蓧親自送來的信封。信封裏除了平分的項目獎金,還各有一封感謝信。這些信,蓧蓧寫了一晚上。本來只想簡單的寫幾句感謝語,卻不知怎的有感而發,洋洋灑灑的寫了好多惜別的話。

晚上,大家乘車去市裏好好的吃了一頓。酒席上,大家談笑風生,把酒言歡,就像往常一樣。可是,又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也許每個人都隱隱發現,從現在開始,每一場飯局都是離別的序曲。

不久後系裏舉辦了聲勢浩大的謝師宴。宴會快結束的時候,蓧蓧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送到蔣華面前,那是同學們委托她和墨忱在外面跑了一天所挑選的給老班的禮物。

打開一看,是一對精美的陶瓷碗。“是碗呀,哈哈哈,好。”蔣華帶著酒勁開心的大笑。“嗯,是碗,挽留的意思。。。表達我們大家的不舍。”蓧蓧小聲說。蔣華聽後,楞了一楞,突然趴到了桌上,像孩子一樣嗚嗚的哭了起來。同學們好多也都跟著摸眼淚。

蔣華的心裏一直把自己看做比同學們高幾級的學長,這個班不像是他的學生們,更像是他的弟妹們。他的學弟學妹們將一並離開,散落各地,只有他守在原地,孤獨的張望。本以為自己這個班主任做的不甚稱職不夠投入,但沒料到,此時送走相處四年的同學們,他也傷感的不能自已。

離開校園的倒計時只剩一天了,蓧蓧在宿舍裏收拾行李。

這一次回家後,就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來了。這四年來攢起的物品和記憶,要在這一天都整理完畢。

翻箱倒櫃中,蓧蓧發現了一些已經被她淡忘許久的小物件。她翻出了一個皺巴巴的用油彩筆畫了笑臉的口罩,上面的墨跡已經花了。但她還是能認出,這是當時鬧流感那會兒,他們四人小組每次出門去找蔣老師時的必配裝備。是小月的主意,在四個人的口罩上分別畫了四個表情,當時他們四個帶著口罩,坐在巴士裏,走在馬路上,換來了齊刷刷的回頭率,別提多拉風了。這個口罩,她一直保留到現在,也不知他們三人的是否也還珍藏著呢。

在抽屜的最底層,她驚奇的發現了那個已經許久沒有見到的銅鑰匙扣。自從皮逸遠事件後,她就把這個鑰匙扣擱置在了抽屜裏,有時心血來潮想翻出來看一看,卻怎麽也找不著。現在重新拿起它,依然是沈甸甸的銅質徽章,卻在她心中沒有半點波瀾。這讓蓧蓧有些訝異,她努力的去回憶當時發生的事情。她發現那些事情她都記得,但是故事裏的心情她卻再也記不真切了。

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她起身去翻撿角落裏堆著的半米來高的講義。大部分課本前段時間都支攤甩賣給學弟學妹了,剩下的都是些各種課件打印件。拿起一看,堆在最上面的,是105張GRE單詞表。蓧蓧撲哧一笑,當時她把這些貼的滿宿舍都是,從進門換鞋開始,到晚上爬到床上睡覺,這期間所有能經過的地方都被貼滿了單詞表。這讓宿舍裏厭惡英語單詞的景夏叫苦不疊。蓧蓧想起有一次中午自己在衛生間一邊洗衣服一邊背著墻上的單詞,嘴裏還叼著當午飯的一片面包,結果就很悲催的把面包掉洗衣盆裏去了,那種把面包從洗衣盆裏撈出來的手感真讓她難忘。當時爭分奪秒的日子現在想來也分外有趣,能一心一意的拼搏是件人生幸事。如今自己已經拿到了美國高校的錄取,簽好了簽證,準備踏上新的旅途了。

臨走的那天早晨,蓧蓧與景夏在宿舍樓底依依惜別,她目送著匡總陪著景夏走遠。匡總會負責把景夏送到火車站。接下來,就輪到她了,只剩下墨忱還留在學校,可以送她去機場。

去機場的路上,一向健談的兩個人都默默無語。

大部分的行李都已經提前郵寄回家了,蓧蓧拖著四年前帶來學校的那個粉紅色小登機箱,走到安檢口。墨忱跟在她的身後,欲言又止。

蓧蓧站住,回頭,報以莞爾一笑,她記得墨忱一直都笑的很好看,很陽光。“那麽,就這樣咯。要記得我們四個的約定哦,三年之後一定要回到學校一起故地重游啊。”蓧蓧揮揮手說。拍畢業照的時候,蓧蓧、小月、胡興還有墨忱在一起合影留念,胡興提議大家來個三年之約,等三年後大家都研究生畢業了,要回學校團聚,看望之前的老師和同學,再逛逛學校的圖書館宿舍和操場,還要去後山的小飯館重新品嘗當年的味道。

“不約,三年太久了。”此時墨忱說。

“啊?”這不襯景的話讓蓧蓧莫名其妙。

“蓧蓧,我們來個新的約定吧。”

轉眼在美國已經呆了一年,蓧蓧猶記得去年夏天初來乍到時的情景。當時下了飛機,有學生會的學長把他們一行人接到臨時的學生公寓。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剛踏進公寓的門,她就打了個激靈。屋外如炙烤般的炎夏高溫,屋內吹著強勁刺骨的空調冷風。無奈是集中供冷的中央空調,無法自己調溫,她瑟瑟發抖的睡了一夜,還一直能聞到公寓裏甜香又陳舊的味道。她漸漸發現,老美都是不怕冷的,空調開最冷,水要喝最冰,實在讓她適應不來。

不過,現如今在這裏摸排滾打了一年,生活已好轉起來。她去餐館會叮囑服務員給不加冰的水,也搬到了可以自己掌控溫度的校外公寓。她還學會了開車,再也不用麻煩學長學姐捎自己去買菜了。而且今年還申請到了助教的位置,儼然已經是個老練的留學生了。此時她正在助教辦公室裏和其他同學閑聊,打聽大家暑假要去哪裏玩。

蓧蓧瞟見坐在隔壁的於學長正在細細端詳一串中文名單,立刻好奇的湊過去:“這是什麽呀?”

“哦,今年需要接機的新生名單。哎,你說怎麽女生還是這麽少啊,還有些名字也看不出來是男是女,現在好多美女都愛起特別霸氣的名字,真愁人。” 於學長是這裏中國學生會的負責人之一,每年都會很熱情的幫助新來的學弟學妹們。尤其是學妹,他甚至自己不辭辛勞的一趟趟去接機,從剛下飛機開始就把不谙世事的小學妹們哄的一楞一楞的。不過到如今還是沒能成功從中找到女朋友。

“這個名字大概是個女生了吧。”於學長自言自語道。

“哪個啊?我幫你瞧瞧。”蓧蓧湊過去。

看到那個名字,蓧蓧“噗嗤”一聲笑出來,“這。。。是個男生啊,哈哈哈。。”也不知這到底是哪裏好笑了,於學長費解的看著蓧蓧在一旁笑的合不攏嘴。

“這次我幫你分點憂吧,學長,”蓧蓧大笑完了之後心情很好,“這個男生我幫你接好了。”

“這麽好?你的車能坐幾個人?再搭幾個唄?”

“我還是就接一個好了,我的車小,如果人家帶了兩個行李箱,再來一個人就沒地放箱子了。”

“也是,那好吧。那就拜托你啦。”

三天後在機場,蓧蓧等到了她要接的那個男生:“上車吧,學弟!”

“誰是你學弟呀?”男生笑著,把行李放到後背箱,繞過來做到副駕上。

蓧蓧笑著撇撇嘴,等墨忱坐穩後,向著燦爛陽光下的高速路駛去。

☆、後記

大四畢業那年的暑假,周墨忱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電話裏傳來的卻是熟悉的聲音。

電話裏的人高興的告訴墨忱,他參加了今年6月的高考,考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醫學院。

那個人是袁理。

袁理在電話裏喜極而泣,感謝墨忱當時把他罵醒,給他重新開始的勇氣。

章雯的父親,在她剛上研究生的時候就因白血病不治去世了。這是後來蓧蓧在美國第一年過除夕的時候給昔日好友們打電話得知的。

章雯在電話裏語調和緩,已從父親去世的傷痛中走了出來。她對蓧蓧說,自己從來都不敢想象,如果有失學和父親離世的雙重打擊,她的生活會變得怎樣。蓧蓧當初贈與她的那個名額,她會一生銘記。

不久信息二班的班級群裏傳來喜訊,蔣老師喜得一女,取名蔣琬。同學們紛紛送上祝福,相約要一起去看望。

蓧蓧快要研究生畢業的時候,景夏發來信息,她要和匡總結婚了,想邀請蓧蓧來參加婚禮。匡總大學畢業後去了英國,在英國的兩年間卻沒有忘記繼續追求留校讀研的景夏。想必景夏最終還是被打動了。蓧蓧在美國讀書期間,景夏每次找她聊天都會抱怨自己不是塊學習的料,以前都是因為學霸蓧蓧的耳濡目染才勉強學了些東西,現在無心學業,還接連掛科。這樣看來,景夏可算是找到了可以拯救她的人了。

這天晚上蓧蓧和墨忱在小區裏散步遛狗。蓧蓧望著星空,腦子裏想著下午看的一部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遙想當年,自己曾經也是高中班裏男生一起追捧的女孩呢。女孩還在,而那些男孩,都已遠去。大家都已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幸福。永遠十八歲的,只有。。。陶唐與。或許就像電影裏希冀的那樣,在平行時空裏,他沒有疾病,沒有哀傷,陸蓧蓧和他的故事,還在開心的繼續。

感傷之餘轉念一想,人生不就像是一輛列車麽,這一路上,有人上車,有人下車。無論如何,命途的車輪滾滾向前,不論悲喜,無關朝夕。不管當時多轟轟烈烈,依依不舍,都有過去的那天。但幸好有能陪伴我們一路向前,不曾離開的人,而那個人,最終成了我們的生命。這一趟列車上,點綴著年輕時的愛情。有朦朧的甜蜜餘留的苦澀,有浪漫的樂園迷茫的夢醒,還有驀然回首燈火闌珊的幸福。滿天繁星下,墨忱正拉著琪琪,看著它撒歡的小跑。蓧蓧望著墨忱,會心一笑。世人驚嘆一劃而過的流星的絢爛,為之尋尋覓覓。而能夜夜陪伴我們的,卻是天空中掛著的那顆最亮的星。

他們這群人,十七八歲時遠離家門,外出求學。求學之路漫漫,成長之路漫漫。在成長的季節裏,大學,就是他們的青春聚集地。他們像來自不同星球的小石塊,在這裏互相碰撞打磨,碰撞出火花,打磨出品性,擁有了新的軌道。在他們的人生中,沒有任何其他時期能像這般受到如此多鮮活生命的影響,抑或是影響到那麽多和自己相似的生命。

青春歲月,悠幽遠去。

逝去的青春都去哪兒了?

藏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

曾記否,你輕觸了誰的青春?

獻給所有青春年少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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