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男生袁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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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同大家所料想的那樣,那個大叔沒有再出現。

那天下午小雯在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後,猜到是被大叔放了鴿子了,於是叫上蓧蓧和墨忱,落寞的坐上了回校的巴士。夜幕降臨,車上皆是三三兩兩結伴逛街吃飯回來的大學生們,滿臉是興盡而歸的喜悅表情,與蓧蓧他們三個形成鮮明的對比。

過了一會兒,大叔的短信終於姍姍來遲。大叔致歉道他的工作地點更換了,忘了通知她們。而且剛接任新的工作會比較忙,暫時沒有時間指導她們的項目了。小雯讀罷短信,看著窗外的燈火,突然感到這座城市有些陌生。

蓧蓧回到宿舍的時候,景夏竟已經等了她許久。

“蓧蓧,怎麽樣了?”見蓧蓧一臉疲倦的走進來,景夏立即迎上去。

“大叔今天沒有來,他換了工作,不在原來的地方了。小雯會去找新的導師呢,別太擔心了。”蓧蓧望著景夏焦慮的眼神,不想令她太自責。

“都是我。。。”景夏傷心的跌坐在椅子上,“蓧蓧你說,我要不要聯系大叔談談呢?我當時是不是不該那麽不留情面的回絕他的?現在事情變成這樣。。。”景夏糾結的捏著自己的手心。

“不不,你這麽做沒錯。拒絕他是理所應當,他因此不願意再幫助你們,那是他自己的心思。如果你再去找他,除非是給他希望,否則他不會改變態度的。景夏,難道你要暗示大叔說你是有可能跟他做情侶的?”

“那肯定不是!”景夏大聲說。語氣憤憤的,被激的眼圈都紅了些。

“好啦好啦。以後,別再把委屈的事情自個憋心裏就行了,早點說出來大家可以一起幫你啊。”蓧蓧想了想,又問道:“匡總那裏是什麽反應?你之前也沒跟他提起過這件事嗎?那他也太粗心大意了。”

“為什麽要告訴匡總啊?”景夏訥訥的說。

“。。。”蓧蓧一下子不知如何反應。頓了一會兒,說道:“你。。。不是在跟他戀愛嗎?”

“沒有呢,後來匡總跟我表白,我又拒絕他了。”

“啊?!那時候我們四個常在一起吃飯,你不是和他相處的很好嗎?我和墨忱都以為你已經接受他了。”蓧蓧大吃一驚。

“你整天都和周墨忱在一起。所以才以為我整天和匡總在一起的!”景夏氣鼓鼓的說。

“哪有,我哪有整天和周墨忱。。在一起。。。”蓧蓧越想辯解越發現沒有底氣。

她不禁有些愧疚,這段時間只知自己削尖腦袋向前沖,連同住一起的景夏都受了自己的冷落。同時蓧蓧也不安起來,原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經這麽習慣周墨忱在自己的生活裏無處不在了。在外人看來,如果這都不是暧昧,那什麽是暧昧?她還大言不慚的說,只是好朋友。

越是想要心無旁騖的潛心課業,越是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最近班裏有一件事,在系裏鬧的沸沸揚揚。這件事的主角叫袁理。

袁理是信息二班的一名男生。說來慚愧,蓧蓧雖然是信息二班的團支書,卻並不對班裏的同學了如指掌。對這個名字,她就沒有什麽鮮明的印象。只是恍惚記得大一剛開始的一次班級的廚藝大賽,曾對一道被做出蘑菇味的茄子驚嘆不已,而做菜的男生好像就叫袁理。如今三年過去,袁理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會做菜的羞澀男孩了。

那天全班在開班會,班主任蔣華正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突然看見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在教室門口徘徊,不時往裏張望。

“大家稍等,我去門口看一下。”邊說著蔣華便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袁理被叫了出去。班主任走回來,給大家繼續開會。還沒說兩句,就聽見門外傳來吵鬧的爭執聲。

“我不走,我不走!你放開我!”袁理正被中年男子拖拽著往樓下走,他身體向後彎成一張弓,正奮力的抵抗著,咬著牙滿臉漲紅。

中年男子滿臉怒氣,不知是年邁還是氣憤的關系,拽著袁理的那只手正在發抖。他看見趕來的班主任和一幹同學們,立刻松了手。袁理也不再大聲喊,把臉偏向一邊,又羞又惱的站著。

周墨忱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想到了前幾天的事情。

袁理自從大一下學期開始就神龍見首不見尾。課堂上見不到,宿舍裏偶爾見到也是在蒙頭睡覺,大部分時間,他都泡在網吧裏與游戲為伍。本來男生們愛打游戲也是大學裏家常便飯的事情,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後,連他的同伴們也都紛紛勸他不要玩的太過了。因為睡覺和吃飯長時間紊亂無序,袁理把自己弄的跟個弱不經風的紙片人一樣。他大部分時間還能想到回宿舍都是因為胃疼發作的讓他無法專心。就在前天,更為嚴重的事情發生了,他在學校的超市偷東西,被人抓了個正著。這件事只有蔣華和班裏的三兩個男生知道,其中就有周墨忱。班主任蔣華的意思是不要對班裏的同學宣張,而是告知了袁理的父親。誰料到,袁理的父親居然連夜坐火車趕來,並且在全班開班會的時候想要強行把袁理拖走,而且是想讓袁理離開學校,跟他回家。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紙包不住火,袁理的事情不僅班裏的同學知道了,院系裏的其他班級也有所耳聞。男生們每次從宿舍樓裏出來,幾乎都能看見袁理的爸爸守在門口。而袁理則躲在宿舍裏不敢出來,靠寢室的人給他帶吃的,網吧更是沒法去,急的他團團轉。袁理的爸爸向院裏提出要給袁理辦理退學,這讓班主任蔣華十分犯愁。

這天蔣華老師把班委們召集起來商量對策,大家一時間都默默無語。

蔣華嘆了口氣道:“我想,也只能兩邊勸一勸了。大家跟我一起去勸說袁理的爸爸,同時也給袁理同學做做思想工作,讓他給他爸爸認個錯。”

“現在讓袁理去主動認錯很難呢。他一直氣惱他爸爸另他在全班面前顏面掃地。而且昨天夜裏他還想偷偷溜去網吧,被我們發現後攔住了。”袁理的一個舍友說道。

墨忱想到,袁理的爸爸近日來每天早出晚歸的守在宿舍樓門口,人仿佛一天比一天衰老。他有幾次經過,都想上前安慰,可是卻始終開不了口。他難道要安慰叔叔說袁理只是一時糊塗,以後就會慢慢好起來的?連他自己都不信。當時袁理被抓到,他去超市裏把他帶出來的時候,袁理還不以為然道:“超市賺了全校同學這麽多錢,奉獻一兩包零食根本就沒什麽,那個超市的人居然還想動手打我。。。”曾經墨忱和袁理也玩的很好,還把他引為一個很聰明的朋友。可是當袁理開始脫離現實世界,廢寢忘食的沈溺於游戲,他就漸漸被大家當成了集體中的隱形人。有班級出游的活動,他肯定會說不去,有時間還不如在宿舍補覺;班裏有什麽院裏的通知要下達,也不用非要傳達到他那裏,他既不關心也不介意,而且大部分時間也找不到他的人;就算男生們偶爾組團在宿舍裏打游戲,也不會想叫上他,他的水平和等級都太高,只有被他玩虐的份。

“蔣老師,為什麽袁理就一定不能退學呢?”墨忱突然問道。

話一說出,十幾只眼睛齊刷刷的望向他。

“還有一年就可以從大學畢業了,如果現在退學,豈不是把他徹底毀了?”蔣華一臉驚詫的看著周墨忱。

“我並不覺得袁理明年可以順利畢業。他現在好多課都不及格,如果不留級的話,根本就修不夠學分。而且,他現在並沒有任何悔悟,把他留在學校裏才是毀了他。”墨忱一字一句的說。

蔣華有些生氣,不覺提高了音量:“我們應該盡全力去幫助班裏的同學,而不是因為犯錯就拋棄他,這不是身為一個集體應該做的!”說完又轉向大家:“其他同學有什麽看法?”

大家一時面面相覷。蓧蓧剛剛聽見墨忱說袁理應該退學的時候,也是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她仔細聽了墨忱的分析,她卻能感覺到墨忱說這些話時眼神裏的誠懇。大家聚在這裏,基本是出於對迷途少年的憐憫,抑或是表達對班級榮譽感的擁護,連她陸蓧蓧自己也是出於此罷了。恐怕在座的人包括班主任在內,都沒有像墨忱那樣想的如此設身處地吧。她能感覺他的語氣充滿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傷痛,但又有像兄長一樣為了袁理的前途而痛下狠手的無奈。

班委們分了兩派,有少部分站在墨忱這邊的,還有大部分覺得應該盡力挽留的。雙方僵持不下,又由於墨忱和班主任據理力爭所產生的尷尬氛圍,班會不歡而散。

走在回寢室的路上,胡興一句話也不說。他是站在“主留”陣營的。到了宿舍門口,胡興也不進去,反而奔著袁理的宿舍方向去了。

“你去哪?”墨忱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去哪,就是不想和你這麽心狠手辣的人呆在一起。”胡興頭也不回。

“蓧蓧,我那樣做是不是真的太狠心了?”墨忱給蓧蓧發去了一條短信。胡興的話讓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在空蕩蕩的宿舍裏獨自沈思許久,他有些迷惘。

“確實狠心。但是並沒有錯。”蓧蓧回覆道。

“你這是。。在安慰人?”

“墨忱,狠心就是你的標簽啊。你對自己不也是挺狠心的?所有事都力臻完美,對於懈怠和錯誤絕不姑息。所以,對於袁理,你反而是把他當自己一樣對待呢。”

我真有那麽狠心嗎?我對蓧蓧也是狠心的嗎?墨忱有些失落:“那我以後還是改吧。”

“不是啊不是啊,”蓧蓧連忙安慰道,“我不是在數落你呢。狠心也可以理解為堅決和毅力啊。墨忱,這也許就是能讓你在人群中脫穎而出的特質。這世上大部分人都心慈手軟,得過且過,必須要有狠心堅定的人來讓這世界變得不同。要是說狠心,這件事裏最狠心的應該算是袁理的爸爸了。他頂著最大的壓力,做出最艱難的決定,要讓袁理放棄這大學三年,重頭再來。可是如果他一時心軟,維持現狀,他就不能及時改造袁理的命運了。”

墨忱看著蓧蓧的分析,心裏十分震撼,又有說不出的感動:“蓧蓧,謝謝你。你真是一個特別的女孩子。”

蓧蓧受寵若驚道:“呵呵,哪裏哪裏。”

故事的最後,袁理還是從生活了三年的大學離開了。袁理最後為什麽會妥協,沒有人知道,反正大家說,是袁理自己去和系裏的領導申請,想要退學,回家鄉重新參加高考的。臨走那天,同學們把袁理父子送上開往火車站的公共汽車。袁理哭的跟個淚人似的,好像從來都沒有如此悲傷過,像是要把三年來揮霍掉的青春都用眼淚祭奠了隨風散去。

看著遠去的巴士,蓧蓧嘆了口氣。轉過身來,日子還是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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