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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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唐與?記得啊。”蓧蓧好久沒有提陶唐與的事了,景夏還以為他們早就斷了聯系。“難道,他今天主動聯系你了?”

蓧蓧搖頭,仍是哭。

“還是他又和別人好上了?所以你傷心了?”景夏猜想,蓧蓧還是喜歡著陶唐與的吧。

“不是這樣的。。。”蓧蓧終於止住了淚。自從下午接到簡心的電話,她就一直處於恍惚中。她回憶起了好多事,想通了很多過去的疑惑。她想找個人好好的哭訴。景夏,是最知情的人了。

今天下午,簡心打來電話,一開口就說:“蓧蓧,陶唐與好像發生很嚴重的事了!”

“他怎麽了?” 簡心一向愛亂傳八卦,蓧蓧半信半疑。

“我聽說他這學期就沒有回學校去。據說,據說是得了不治之癥。”

“這可不能亂說的啊,不可能吧?”蓧蓧知道最後一次見到陶唐與的時候他就狀態不好,但是她也不會相信這樣的事。不治之癥那四個字,讓她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蓧蓧,這種事我是不會亂說的。是我同學的爸媽,和他們家很熟,他媽媽天天在醫院照顧他,被問是什麽病,就哭得特別厲害,說是什麽癌。。。”

蓧蓧的腦子“哄”的一下,她覺得口幹舌燥,說不出話。

電話裏的兩個人沈默良久。

“蓧蓧,你說,我們要不要告訴高中班的同學,組織大家去看望他?”

“不要,千萬不要。”蓧蓧記得,關於生病的一切,陶唐與都要她保密。只是她不知道,陶唐與的病竟然如此嚴重,當時的陶唐與,一定也不知道吧。

“簡心,我覺得陶唐與是不喜歡別人的憐憫的。”

是啊,曾經那樣意氣風發的俊朗少年,想不到命運所賦予他的,竟這般殘忍。

蓧蓧魂不守舍的呆坐了一會兒後,終於努力說服自己,給陶唐與打了電話。不管怎樣,她要打這個電話。

“餵,蓧蓧?”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虛弱卻又溫柔的聲音。

蓧蓧覺得自己的情緒正要決堤。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道:“嗯,是我。好久沒聯系你啦。”說完正糾結著如何開口詢問病情,突然,電話那頭傳來翻江倒海的嘔吐聲。

蓧蓧的心裏一緊。

過了一會兒,蓧蓧模模糊糊聽見陶唐與在笑著和別人說話:“護士小姐,這給我輸的液是什麽呀,看起來像牛奶? ”

又過了一會兒,四周又安靜了。陶唐與聽起來很平靜,好像這是什麽稀松平常的事情,“蓧蓧,不好意思啊,我剛剛喝了醫生給的催吐劑,因為一會兒要去做檢查。”

“哦,沒,沒事。你。。。你怎麽了?”

“這個,說來話長。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我總是生病,拉肚子總是好不了麽,呵呵,還得痔瘡。前一陣子檢查了,原來不是痔瘡那麽簡單的病呢,是腸癌。”

陶唐與說的輕柔緩慢,就像從前兩人一起聊天消磨著悠閑的時光一樣,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蓧蓧不敢想象,陶唐與是經歷了什麽折磨,才像今天這樣絕望的平靜,抑或是無所謂的堅強。她盡量控制著自己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她不知道說什麽才是有用的。她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會降臨到自己親近的人身上。當她真的看到病魔能隨時帶走一個生命,她驚的渾身發抖,眼淚撲簌。

“蓧蓧,護士叫我去做檢查了,掛電話了。”陶唐與微笑著輕聲說完,掛了電話。

景夏聽蓧蓧哽咽著說完這一切,半天無言語。突然又站起來,搖著頭激動的說:“不可能不可能!怎麽會得絕癥!不會的不會的!” 嚷著嚷著眼眶也紅紅的。

這一晚,宿舍裏的兩個女孩子,直哭的眼睛腫成了核桃。期間又斷斷續續的憶起之前兩人討論陶唐與時的打趣笑罵,不禁悲從中來。在她們年輕的生命裏,還會有多少這樣稍縱即逝的人。夜深人靜中,兩人悲嘆著,逐漸睡去。

四個月後

“飛機很快就要起飛了,請各位乘客關閉手機和電腦,系好安全帶。“乘務員笑容飽滿,在過道上小步匆匆走過去。

飛機上,蓧蓧看著窗外的層層白雲發著呆。和H大的其他九名學生一起,這個學期,作為赴臺交流的學生,他們將在臺灣的C大生活學習。

剛過完農歷新年,蓧蓧就收到教務主任的電話,赴臺通行證已經加急辦理完。臺灣的C大今年剛剛與H大建立了友好學校關系,這回的首次學生交換活動,校方都十分重視。提交申請的一眾候選人接到校方通知後,連寒假裏也是時刻待命狀態。

“蓧蓧,你突然要去臺灣,是不是因為陶唐與?”臨行前,蓧蓧給景夏打了電話。這時候大家都在家裏過寒假。蓧蓧最近變得寡言少語的,景夏一想到就心裏難過。

陶唐與的電話,在一個月前就再也沒有打通過了。蓧蓧的遠行,也許是在逃離已經不遠的噩耗。

蓧蓧沒有說話,安靜了一會兒,她對景夏說:“景夏,這個學期你要一個人住了。一個人要註意安全,別再忘了鎖門了啊。”

景夏眼眶濕濕的,點頭應允。

三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平穩的降落在臺灣桃園機場。周圍的同伴們都滿臉興奮,嘰嘰喳喳的討論個不停。提著行李,蓧蓧懷著覆雜的心情走出機艙門。不知遠離熟悉的一切,踏在隔海相望的這塊土地上,是不是能讓過去走遠。

剛入學,C大校園裏的一切都那麽新鮮。就好像重新變成大一新生一樣,圖書館,食堂,宿舍的位置又要重新摸清一遍。當又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找到上課的教室後,蓧蓧已經脫離了游客的感覺,隱沒在校園的蕓蕓眾人裏。只不過,上課的時候還是要多費些神,C大的教材基本是全英文的,留學回來的教授們甚至幹脆用英文授課。蓧蓧想,要是什麽時候能聽著全英文授課暢通無阻了,是不是表示就可以直接去美國讀書了。哦,出國留學,這個想法,是什麽時候開始在她腦子裏晃悠的。好像是因為陶唐與提過。蓧蓧的心突然一收,好像自由落體一樣往下掉去。

下課鈴響了,蓧蓧隨著人群往教學樓外走。來到門前,竟聽見嘩嘩的雨聲。蓧蓧從包裏掏出雨傘撐起,在眾人的註視下,不慌不忙的走向雨中。也不知是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蓧蓧總有一把傘備在書包裏。這雨來的突然,沒有幾個人帶傘的,有試圖沖出去的,但很快就被淋的像剛打撈上來的一樣。

走出去沒幾步,突然一個人影從後面鉆到傘下。蓧蓧被嚇的不禁“啊”了一下,定睛一看,好像是剛剛一起上課的一位同學。

“學妹,雨太大了,帶我一程吧。”學長一把抹掉臉上的雨水,笑著看著矮他一個頭的學妹。

“啊,哦,好,好的,學長。”蓧蓧十分不自然的笑著,把傘外學長那邊移了移。

“我叫皮逸遠。你叫什麽?”邊說著皮逸遠又擡手把傘輕輕移回蓧蓧的頭上方。

“哦,我叫陸蓧蓧。”察覺到學長的這個小動作,蓧蓧靦腆一笑。

“學長,你要去哪裏?”兩人略尷尬的擠在窄小的傘下走了一陣後,蓧蓧擡頭問道。

“那你要去哪個教學樓?”

“我去4區。”

“那我們就去4區好了。”皮逸遠看著前方的大雨,因為傘太矮而半彎著腰,半邊肩膀已被雨淋濕,順著衣袖滴嗒下水來。

4區到了,兩人快步走到門廊下。

“蓧蓧,謝謝啦!”皮逸遠看了一眼雨勢不減的門廊外,一眨眼又沖回了雨中。

“唉,你。。”蓧蓧來不及挽留贈傘,學長已跑出了好遠。

“我走啦~”皮逸遠回過頭揮揮手,模糊在白色雨簾裏。

這天晚上,蓧蓧正坐在電腦前一點一點的查英文文獻。

“組長大人,我們的項目怎麽辦?”周墨忱在線上給蓧蓧發來一個氣呼呼的表情。

“就按上次分工的做啊,先把界面設計好啊。”蓧蓧這些天忙著課業,確實好久不碰項目的事了。

“組長你居然拋下我們的小組跑去度假了,好愜意。。。”周墨忱明顯還在對蓧蓧的突然離開耿耿於懷。

蓧蓧欲言又止,放在鍵盤上的手又收了回來。該怎麽解釋呢,也許,她真的是需要一個遠走高飛的假期。剛通過了開題答辯,大家還沈浸在喜悅中,她就突然說要離開學校半年去作交換生,蓧蓧覺得很歉疚。不過既然當初擔起了這個項目,她就不能逃開,“你放心吧,我在這裏也可以把項目做起來。保證不扯大家的後腿。”

“嘿,蓧蓧!”

“嗯?”蓧蓧正坐在教室裏看書,擡頭一看,皮逸遠滿臉帶笑俯視著她。

“昨天晚上大家一起去吃宵夜你怎麽沒去呢?”邊說著,皮逸遠邊在旁邊的位置坐下。

“哦,我在宿舍裏做功課。”自從上次的雨傘事件後,蓧蓧開始留意這個叫皮逸遠的男生。皮逸遠也是來C大交流的學生,和蓧蓧一樣都在信息技術系,但是來得早一些,現在已經是他來這裏的第二個學期了。在C大摸爬滾打了一年,已經對周圍的一切都熟絡絡的了。看著皮逸遠的樣子,就知道他在這裏活的很瀟灑。因為常去沙灘玩耍,皮膚曬成了好看的小麥色,留著一個簡單又精神的板寸頭,看人的時候,眼睛總是亮亮的。嘴角保持著上揚姿勢,好像隨時準備為從天而降的趣事大笑一場。

“這周末和我們一起去爬山吧!你來了這裏也不多出去走走看看,豈不是白出來這一趟了?”皮逸遠心想,這一批來交流的學生裏,就屬這個學妹最不愛和大家玩了。照理說剛來了這個新鮮地,都會可著勁的在外面瘋玩。可是這個叫陸蓧蓧的女生卻總是安靜的帶著一副淡淡憂愁的樣子,多次讓他不自覺的聯想到《雨巷》裏那個丁香色的結著愁怨的姑娘。皮逸遠一直是個愛多管閑事的人,集體裏有這麽個異類,得想方設法的把她糾正過來。

“好啊,我也該出去走走了。”蓧蓧答應的很爽快。最近一直處於課業和項目的混戰之中,她早就想出去放風了。

“好的,不見不散。”皮逸遠像完成了一個艱巨的任務一樣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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