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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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澄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耳畔是嘈雜不清的聲音,有腳步聲,有女人的尖叫聲,有小孩的哭泣聲,一陣一陣若有若無令人毛骨悚然。她打量著這間房,頭頂白色天花板斑駁的長著青灰色的黴漬,四面透明的玻璃墻濺滿了已經幹涸的血液,猩紅而詭異。她想看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可玻璃墻外卻是灰蒙蒙的一片,什麽也看不到。

舒澄準備起身,這才驚覺自己的四肢、腰部,都被扣上了扣帶,綁在一張銀色的臺子上難以動彈。她第一眼就覺得身下的臺子有點眼熟,立馬腦中冒出三個字“屍檢臺”。

被困在這樣一個陰森詭誕的房間裏,舒澄恐怖不已,她扭動著身軀想要掙脫扣帶,可門外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她想呼喊,腦子裏卻空空如也,不知道該呼喚誰的名字。忽然地,心中湧起一陣心疼,是忘了嗎?可究竟她到底把誰給忘了?

“快跑,快跑……”

這、這是哥哥的聲音,是她陷入無止境自責與愧疚的開始,是噩夢的起源。可是哥哥叫什麽?他長得什麽樣?

舒澄的腦子裏一片茫然,忘了,她怎麽能把這麽重要的人忘了。

她還在掙紮,眼睛死死盯著門口做著最後的掙紮。玻璃門外的迷霧中,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搭上門柄,舒澄驟然從夢中尖叫中醒來。

一瞬,安坷從門外沖了進來,急沖沖走到床邊,望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舒澄,“澄澄,怎麽呢?做噩夢了?”

舒澄沒有做聲。

安坷又問,“還是以前那個夢?”

舒澄點點頭,慘白的臉色擠出一絲笑,“我沒事的。你先出去一下吧,我換好衣服就出來。”她不願說出真相,如果對安坷說:我夢見自己將要被人解剖。多半,安坷也會像姨媽一樣,不再繼續讚成她做法醫這一行。

安坷猶豫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安,卻還是沒有多說什麽,“那好,我在樓下等你一起吃早餐。”

舒澄笑笑回應。安坷一走,舒澄習慣性的往枕頭底下摸了摸,摸空之後才忽然想到,鎮定片早已經被季梵碩丟了,不過她似乎也已經很久沒有服用過了。

舒澄拿出手機,準備給季梵碩打電話,這才發現手機上來了N條信息。

舒澄一一看完,之前夢中的陰影一掃而光,她臉上含著淡淡笑,將手機放下,從衣櫃裏挑了一件淺藍色的裙子換上,下樓吃早餐。

餐桌邊上只有舒澄與安坷,姨父一早上班去了,姨媽去了公園健身。

安坷叼著面包看著舒澄,“今天我有空,要不要去逛逛。”

舒澄搖搖頭,笑說:“不好意思,我沒空,已經約了人。”

安坷心裏頭那個淒涼啊,堪比《白毛女》裏頭的那個戲詞: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

重色輕兄呀!

舒澄吃完,準備起身,放桌上的手機就鬧騰起來。

她滑屏接聽,甜甜叫了一聲:梵碩。漸漸地越往下聽,臉色越來越暗,越來越沈,猶如黑雲襲日,暴雨將臨。

安坷看她神色不對,心裏頭也不禁暗暗擔心起來。

只見舒澄神色凝重對著手機道:“好,我準備一下,在家裏等你。”

等舒澄掛斷電話,安坷終於問道:“澄澄發生什麽事呢?”

舒澄起身邊往樓上跑邊說:“弘毅大廈發生了案子,我得趕緊去一趟。”

——

十分鐘後,一排警車開道,車隊最後跟著一輛悍馬,浩浩蕩蕩地到達弘毅大廈樓下。此時,這裏已經圍滿了圍觀的人群,不少人紛紛拿出手機對準了樓頂津津有味地狂拍著。

車上的人紛紛下來,一部分警員在疏散群眾,一部分警員正在拉警戒線。

舒澄的目光朝樓頂望去,陰暗的天幕下,一男一女雙手合十跪在頂層的陽臺邊上。他們表情木訥目光呆滯的望著天空,仿佛在虔誠的祈禱,而對於樓下發生的事恍若不覺一般。

即使隔了個百米多的距離,舒澄還是看清楚了,那兩人的脖子上像項圈般帶著的,紅光一閃一閃歡快跳躍著的是□□,而爆炸時間……

就在這瞬,紅色的字眼驟然停止了跳動,震耳欲聾“轟”的一聲,一股熱浪襲來,尖叫聲不絕於耳。

舒澄只覺得那一刻,有人將她往懷中一拉,然後被人護在了身下。過了一會兒,她慢慢擡頭,正好對上季梵碩盡是擔憂的眸子,“澄澄,沒事吧?”

舒澄焦急的望著他,“我沒事,你怎麽樣?”

季梵碩松開懷抱,“炸彈的威力並不太大,我也沒什麽事。”

兩人同時望向人群,那些隔著大廈最近還未來得及疏散的人,身上紛紛濺滿了血滴肉沫,所有人都像無頭蒼蠅般驚恐亂竄,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死者的血。

舒澄看著這幕有些糟心,現場在被這樣踩踏下去,收集屍體將會變得極為困難。

她擡步準備朝警車走去,身邊的季梵碩已經快她一步,走近一輛警車拿出擴音器喊道:“所有人停在原地,禁止踩踏。”

在這種時刻,那些不知所措的人,聽到季梵碩的聲音仿佛是在黑暗中找到了引路的光芒。畢竟他是警察,說的一定沒錯。眾人抱著這種想法,躁動的人群漸漸冷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季梵碩,靜待他第二步指令。

“警戒線擴寬二十米,閑雜人等一律沿一條血跡較少的路排隊出來,如有受傷者主動和醫護人員說明情況。”

幾分鐘過後,現場終於是清靜了。經過小鄧確認,沒有一個受傷人員。

這時,葛雲忽然驚呼道:“警監、陳隊,你們快看樓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移向樓頂,在剛剛那對男女跪拜的陽臺墻面上,三個發著藍色熒光的數字如幽靈一般赫然入眼。

小鄧背脊一陣發涼,“105,這是什麽鬼?”

季梵碩看著那三個字沈思片刻,“走,上樓去瞧瞧。”

季梵碩勘察現場的同時,舒澄則拿著一個塑料袋子收集死者的屍骨,現場一陣忙碌。

——

一個小時後,公安局刑偵大隊辦公室。

季梵碩站在白板前,而白板之上貼了兩張照片。第一張是爆炸前男女雙手合十向天祈禱的樣子,第二張是爆炸之後陽臺的墻面上出現的“105”三個數字。

指著照片,季梵碩說:“這兩張照片傳遞了兩個信息,第一個信息邪教、審判,第二個信息兇手不止一人。從照片中的兩點可以看出兇手不止一人,一□□、二藍色數字。

□□這種東西需要專業人士才能制作出來,而且這兩枚炸彈的力度控制的極好,現場除了受害者再無一人傷亡,由此可見這個制作炸彈的人是個老手。

而藍色數字在爆炸之後從墻面上顯現出來,說明墻面上一開始就被人做了手腳。說明白點,就是有人在墻面上用某種物質寫下了105三個字,在爆炸之後這些物質沾到血跡發生了某種化學反應,空白的墻面則出現了事先寫好的數字。化學物品中遇血變藍的只有一種物質—魯米諾。魯米諾沒有成品不能直接購買,必須經過多種物質合成提煉,所以兇手之中有人是精通化學知識的。

既然說是邪教,那麽這個兇手很可能是團夥作案,而他們選擇受害者的目標,第一不願加入邪教的人,第二虔誠的信徒。以受害者死之前的肢體狀態,受害者很可能是不願加入邪教的人,而兇手則以審判者的姿態出現,讓受害者擺出向天、向眾人懺悔的姿勢,最後讓受害者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死亡的審判。”

緊接著季梵碩的手指定在了第二張照片上,“關於‘105’這三個數字,既然是兇手留下的,那麽就有可能是給特定的人看的,要麽包含了某種召喚,要麽意味著某種罪行。”

小鄧插口問道:“季警監那我們要從哪裏開始查起?是邪教還是數字?”

季梵碩利落道:“從死者開始查起。如果查邪教,單說國內大大小小的邪教數不勝數,有些甚至聞所未聞,根本無從得手。而數字,我們完全沒有搞懂數字所可能代表的一些明確性的東西,查了也白查。

葛雲再帶人檢查一遍現場,小鄧帶人檢查弘毅大廈附近的攝像頭。按平時到點下班,其餘人該值班的繼續值班,該休假的繼續休假,但這三天之內不能出遠門,隨時在家待命。”

季梵碩聲音落下,小鄧弱弱問道:“季警監這樣好嗎?”

季梵碩看了他一眼,目光灑向所有人,“沒有線索大家不必在這裏耗費心神的幹等,你們是社會安全第一道保障,必須以最堅固的姿態隨時迎接挑戰。我不希望,在最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一個個無精打采無心作戰。”

這話說的有道理,眾人無人反駁,所有人陸續散去,唯剩陳寒還坐在老位置上。

“陳叔你怎麽不走?”

陳寒一臉憂心忡忡,“梵碩,雖然你破案能力眾所周知,但是這畢竟是你上任以來的第一件案子,我不放心。”

季梵碩卻是淡然笑笑,“陳叔,接任警監一職並不會使我的智商變低。您就放心回去吧。一旦有情況,我讓子衿通知您。”

季梵碩好說歹說,終於是把陳寒給說回去歇著了。

此刻辦公室裏只有子衿一人,他交代了幾句,直接往大樓後的屍檢所走去。

由於還在假期中,孫桓正好帶著家人去了韓國旅游,劉曉棟領著女友去老家探親了,另外兩個去學習的法醫還有一個月才能回來,這會兒屍檢所裏僅有舒澄一人。

由於這次的屍體較為特殊,需要用到的屍檢臺也比和一般屍檢臺不同。這臺屍檢臺的臺面是平滑的單面磨砂玻璃,在玻璃下安裝著兩盞強光燈。

舒澄將袋子裏焦黑的屍骨,一點點小心翼翼的拿出來放在屍檢臺的一角。由於受到爆炸中高溫的炙烤,這些焦黑的屍骨堆在一起,就像一個小碳堆。

將屍骨全部拿出來之後,舒澄開始了漫長的拼湊過程。因為受害者有兩名,而爆炸之後已經完全是分不清那是誰的骨頭,這又是誰的焦肉,舒澄只能一股腦全部收集起來。這會想要拼湊這些屍體,第一件事就是必須將男性屍體女性屍體區分開。

舒澄加入FBI三年,這三年裏解剖過不少死人,也曾被派往屍體農場進行過學習,這些年裏積累下來的經驗加上她超強記憶力,練就了她一手摸骨辨性別的好絕活。

再碎再覆雜的骨頭,只要經過她的指尖,憑著觸感她就能辨別出這塊骨頭的主人是男是女。

季梵碩進來時,一眼就看見屍檢室裏埋頭清理屍骨的舒澄。

聽到門口細微的響動,舒澄擡起頭,對上季梵碩的眸子,她微微一笑,嘴巴一張一合。

季梵碩坐在沙發上,看明白了她這唇語所表達的意思:工作量有點大,決定要等的話做好心理準備。

季梵碩報以微笑回應,舒澄看在眼裏繼續低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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