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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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除夕,家家戶戶團圓之夜,而鄉下的這棟老宅子卻不知什麽原因發生了火災。貪婪的火舌肆虐了整棟宅子,大堂內的火勢更是兇猛,房梁被燒得劈劈啪啪作響,時不時隨著瓦片一起塌下來。在大堂中心的圓桌邊,七橫八豎地躺著數十個人,有男人、有婦女、有老人、有小孩,他們都閉著眼睛不省人事,任由火舌舔著他們的衣服、頭發、四肢。

唯獨還有意識的兩個孩子,一個男孩被塌下來的房梁壓住了雙腿無法動彈,在孩子的脖子上還帶著一個微型□□,炸彈上的時間顯示僅剩1:30秒。另一個孩子一頭長發被燒掉了一半,正哭哭啼啼作力拉著男孩被房梁壓住的雙腿。

“小澄快跑,別管我了,你自己快點逃,快點逃啊。”男孩淚眼汪汪,帶著乞求的音調。

盡管火勢兇猛,隨時都有可能將兩人包圍,女孩卻是不依,“哥哥,我不走。要走我們一起走,不然我寧願和你們死在一起。”

男孩脖子上的□□發出頻率極快的“滴滴滴”的響聲,即使看不到,他也清楚時間不多了。

“快逃,快逃啊!”乞求的音調終於變成了咆哮,男孩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將女孩推開,女孩身子向後倒去,在這一瞬間一根橫梁從天而降砸在了兩個孩子之間,仿佛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女孩哭著一臉驚恐站起身來,準備再次朝男孩走去。火光中男孩的面龐極度扭曲,痛苦的聲音卻作力喊道:“快跑!快跑!”

房梁伴隨著瓦片陸陸續續塌下,大堂內側的屋頂已經塌出了一個窟窿,從窟窿裏還能看到今夜除夕的月光。

“快跑啊,快跑啊。”男孩悲愴的聲音穿透黑夜。

女孩原地躊躇了片刻,面含痛苦毅然轉身,目光之餘掃見了墻上被火光照亮的血色大字:我思故我在。只是一眼那五個字就烙在了她的心裏。她快速跑出宅子,剛跑出不過五十來米,轟的一聲震耳欲聾,爆炸瞬間產生的沖擊力將她推飛百來米。

“叮咚”,舒澄從噩夢中被來件提醒聲所驚醒,她喘了幾口粗氣,擡手擦幹凈額頭上滲出的細汗,然後摸起枕邊的藥瓶倒出兩片鎮定片直接嚼了吞下,目光轉向床對面書桌上的電腦。

她邊起身邊看了眼腕表,淩晨2:00,是誰這麽晚了還發郵件過來?

舒澄打開郵件,先看了一眼發信人:Abner,她冷哼一聲還真是狂妄的名字,不過……這個名字是第一次見到,她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舒澄的絕對肯定來自她引以為傲的超級記憶力,也正是因為這超級記憶力她才能一路跳級,二十三歲就成為了濱州州立大學法醫學博士,更是三生有幸拜在FBI現任首席法醫詹妮弗.沃茨門下。

要知道,國外成為一名法醫的制度遠嚴格於國內。在美國,想要成為一名掛牌上崗的正式法醫,必須先念四年工科,再讀五年醫科,畢業之後去醫院做不少於四年的醫生,接著還得去法醫局做一年實習生,最後才能到法醫局申請法醫資格,等真正成為法醫時已經步入中年。所以,美國法醫的普遍年齡在38—45之間,極少有像舒澄這般年輕的。

可以說舒澄算是美國法醫中的一個特例,年紀輕輕就成為獨當一面的法醫不僅如此,還可以隨時跟著詹妮弗.沃茨出現在各種FBI接手的要案現場,這對於法醫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幸運。

舒澄沒有多想,打開郵件,臉色剎變。

散發著熒光的電腦頻幕上,用紅色字跡赫然寫著:我思故我在。

頓了一秒,舒澄纖細白皙的手指飛速在鍵盤上啪啪打出三字:你是誰?

不到一分鐘,來信提醒聲再次響起,舒澄點開:C市海山區青雲山5棟。

——

舒澄訂了最早一班飛機回國,此刻候機廳裏人還不多,她將行李放在腳邊,拿出手機編輯了兩條信息,一條是給詹妮弗.沃茨的辭別短信,大概講述了一下回國原因;另一條是給姨媽的回家短信,告訴姨媽今天她回國。然後關機將手機放入行李袋中,提起行李袋朝登機口走去。

自從13年前那場爆炸案之後,舒澄便失去了家人以及父親這方所有親戚,還好母親還有一個妹妹自然而然的收留了她。

姨媽家的家庭結構很簡單,自己是中學教師,丈夫則是大學老師,還有一個比舒澄大兩歲的兒子。由於沒有女兒,加之舒澄又是已故妹妹的遺孤,舒澄在她家的日子過得還不錯。金錢方面不愁,感情方面姨父和姨媽甚至對她比親生兒子都好。

舒澄訂的是商務艙,人不多還算安靜,想著到達C市需要四個多小時,她果斷拿出眼罩帶上閉目養神。

我思故我在。眼前一黑,那五個鮮紅的字將舒澄的思緒拉至13年前。腦海中的情景如夜夜噩夢中的一樣,貪婪的火焰,親戚的屍體,哥哥痛苦的神情,以及墻上的五個血字,這些場景歷歷在目,充斥著她腦中所有畫面。

那一場除夕之夜離奇的爆炸案,最終只有舒澄一人活了下來。事後,由於這件案子發生時間特殊,當時人手不足,而除夕夜之後的初一淩晨下了一場大雨,雨水一沖刷本來就被炸的亂七八糟案發現場,更加令負責這起案子的相關人員無從下手,最終這件案子便一直懸案未結。

舒澄心裏反覆揣摩著昨夜的那條信息,腦子裏一遍遍回放著記憶中的爆炸案現場,越想眼罩上兩彎黛眉蹙地越緊,漸漸地連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握著座位扶手的雙手越抓越用力。

就在這時,後座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幾乎整個商務艙的人都註意到了此刻所發生的事。

隔了舒澄一個位置的後座椅子上,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金發女人捂著心臟處,面色痛苦,呼吸緊促,身子慢慢萎靡著朝椅子底下滑去。金發女人旁邊的年輕中國女孩嚇壞了,慘白的小臉迫切的喊著:“老師,老師,你怎麽呢?老師……”

很快,有人喊來了空姐,但空姐並非醫生,能做的只能是讓病人盡量舒服的躺著。隨即機艙廣播中就傳來緊急求救的聲音:飛機上有乘客需緊急搶救,請問乘客中是否有醫生?緊急求救聲響了三遍,機艙中除了議論聲無一人站出來。

眼看著自己的老師已經陷入昏迷狀態,那個女學生急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求求你們,幫幫忙,誰能幫幫忙救救我老師,求求你們了……”

“把她擡到地上。”忽然地,一個淡漠的女聲從女學生頭頂傳來。

機艙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女老師和女學生身上,轉移到這個說話的女聲身上。

女學生擡頭看著眼前剛剛說話的女孩,一頭齊肩地短發剪著個薄薄地齊劉海,看上去年紀不大,手裏卻提這個與年紀不相符的黑色手提箱。

“你……你是醫生?”女學生有些懷疑。從外表看去舒澄頂多像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可是她一雙大大的眼睛裏透出來的老練與冷靜卻又不符合十七八歲的年紀。

“我是濱州州立大學法醫學博士。”

這話一出,眾人心裏唏噓,如此年輕的女孩竟然是法醫學博士。

對於這種質疑自己能力的事,初為FBI工作時舒澄經常遇到。她不善言辭也不想做麻煩的解釋,總是這般看似傲氣的回答:我是濱州州立大學法醫學博士、我是詹妮弗.沃茨的學生。後來她被聘為FBI的特聘法醫,有了工作證,獨自出入案發現場時,倒是省去了這些麻煩。

舒澄撇了一眼生命癥狀越漸減弱的金發女老師,“再不采取措施她會休克。”

女學生立即起身,鄰座兩個年輕的男人即刻從座位上起來,幫忙將女老師擡至地面。

女學生與兩名空姐守在女老師頭部一側,舒澄則蹲在女老師身邊。

舒澄看了一眼其中一名空姐,“會胸外按壓嗎?”

空姐點頭會意,雙膝跪地拖著女老師的頭部枕在雙膝上,一手將女老師後頸向上托,另一手按住女老師前額往同一個方向慢慢推。另一個則空姐極為配合的給女老師做起了人工呼吸。

舒澄翻了翻女老師的眼皮,瞳孔已經在緩慢的擴散中。她迅速打開手提箱,清一色的手術器皿呈現在眾人眼前。

所有人都在詫異,連一根針都不能帶上來的飛機,為什麽這個年紀輕輕地小姑娘,卻可以帶這麽一箱子手術刀具。

但眾人心裏的詫異很快被這個小姑娘熟練的手法所吸引而忽略,所有人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就想看看這個年輕的小姑娘到底有什麽本事。

舒澄從手提箱中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盒子,從盒子裏取出一雙紋理別致的米色橡膠手套,將手套帶好她接著拿出一個黑絨布卷,攤開布卷,數十根銀針密密麻麻躺在絨布內。

舒澄快速的取出一根銀針,準確無誤的插在女教師的人中穴,第二根插在女老師手心的勞宮穴,她脫掉女老師兩腳的水晶涼鞋將第三、四根銀針插在了足心的湧泉穴。最後將手伸入女老師口中,掏出她卡在咽部的嘔吐物。

只是片刻功夫,女老師的面色眼看著逐漸好轉,蒼白的面頰開始浮現血色。

舒澄拿起空姐早已備好的冰塊放在女老師額頭上,取下手套連同著銀針重新收好,合上手提箱起身,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道:“找個最近的機場緊急迫降將她送入醫院。”

圍觀者的臉上出現了驚喜,所有人對這個小姑娘懷疑的目光幾乎全數轉變成為驚艷與讚賞。

舒澄仿若沒有看到這樣的目光,淡然地提著手提箱放回座椅上,轉身去了洗手間。

說起舒澄的針灸術,這在法醫學的課程中是沒有的,這項中醫的特殊技能是她的恩師詹妮弗.沃茨教給她的。盡管是詹妮弗.沃茨現今是FBI的首席法醫,但她成為法醫的路卻不像舒澄這般幸運。詹妮弗.沃茨在成為法醫之前,曾在當地的一家醫院實習中,跟著一名美籍華人醫生學習了針灸術。因此,當舒澄成為詹妮弗.沃茨的弟子時,她欣然將這份中國的國粹教給了這個中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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