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昭此刻有些坐不住了，瞪著闐憫沒吭聲。他的錢闐憫能用，外人不能用。闐憫在想什麽，李龍吟這般沒臉沒皮，要了一回一定還有第二回 。

闐憫似是料到岫昭不會同意，轉身對他又是一頓擠眉弄眼。岫昭挑了挑眉想說話，闐憫眉頭一攏，無聲地做了個“噓”的口型，又讓岫昭將話吞了下去。

兩人這般“對話”只有短短一瞬，快得連李鳴也未註意。闐憫道：“我是答應了，不過李將軍得告知將士們，將四十萬人並做一支，連他也聽命與我。”

李鳴道：“這也不是不可以，我這就回去同叔叔傳達將軍的要求。”他此次前來並未想著事情如此順利，闐憫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期，若他肯讓出一半餉銀，縱然這輩子不再做將軍，也值得了。李鳴心中竊喜，口上允諾將話帶到，連連點頭。

岫昭忽道：“別答應得那麽快，如何證明李龍吟會對軍士們說？”

李鳴楞道：“這……王爺可讓人隨我回去，即可證明。”

岫昭道：“你若真是李龍吟的侄兒，我扣了你逼他就範豈不是更好？還給什麽銀子。”

李鳴渾身一緊，警惕著看向他：“王爺這般做法有失君子之風。”

闐憫失笑道：“曦琰此計尚好，不知李龍吟會不會在乎他這個侄子？若是不在乎，曦琰是要殺了他麽？”他幾句話說得風輕雲淡，似乎沒把李鳴的性命當一回事。

李鳴急道：“我本誠心而來，王爺和闐將軍如何才能信我？”

闐憫見他反應不似作偽，改口道：“那我便信你一次，隨你回去。 ”

“憫兒！”

岫昭脫口而出，闐憫去李龍吟那裏是何等大事，就算他不信李龍吟，也不必親自出馬。

闐憫握了岫昭手道：“不打緊，曦琰留在營裏。要是不放心，把龔掌櫃和方才那位大師借我用一用。”

龔昶和了緣聯手，可謂是一等一的高手護駕，岫昭聽他堅持，略有猶疑，最後還是讓步道：“非得親自去？”

“嗯，非得走這一趟，不然你這四百五十萬兩銀子，花得不安心。”闐憫笑道。

李龍吟的部下是當初他帶下雲滇的，將官和不少兵士都熟悉，若是他能露面與其交接，李龍吟打什麽算盤都沒用。他不在那點錢，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權。

岫昭聽他還在玩笑，握緊他手道：“說什麽借不借，這時候你還分得清？”

“可不？人和財都是曦琰的，我不過成人之美。”岫昭眸中滿是他的影，闐憫一時失神：“我讓舒桐留下陪你，有什麽事多問問他。”

岫昭薄唇挽起一個弧，清冽如冰原上的花：“囑咐這些不如早些回來，萬一被人偷了家，我這病號可撐不了多久，指望舒桐也不行。”

他二人說話不避人，李鳴聽得心中直嘀咕，沒想到闐憫是一怒為紅顏，為了美人而反。他不一會兒又覺著闐憫這般做法十分有理，世上幾人能得岫昭這般人物？得了便是死生無憾，怎樣都可以了。

闐憫低垂著眼，與岫昭的臉離得極近，最終還是忍著了。“說得是，我早些回來。”

岫昭點點頭，手指撫上闐憫的下巴，停了片刻挪開了。

兩人短暫告別，闐憫便自行出賬找龔昶和了緣，三人一起同李鳴離開。李鳴雖是李龍吟的侄兒，可年歲和闐憫龔昶接近，一路倒有不少軍旅之外的話說。只苦了了緣一路同三個年輕人隨行，顯得格格不入。

岫昭送走闐憫，便動身去找葉淩。依龔昶之言，岳冰應當去了他那裏。葉淩服了幾日的藥也漸漸恢覆，已有了往日六七成的功力。現在看來岳冰能棄了羅胤，應該是真倒向了他們一邊。

他從未計算著葉淩這一出苦肉計能讓岳冰再回來，只思索著能否從岳冰口裏套出更多清音閣的弱點。

岳冰果真是在葉淩的小帳裏，兩人似乎對岫昭的到來頗感意外。岫昭知她在清音閣被排擠，這會兒倒也不提往事，只道：“他因你中毒，穆言的故去也有他一份原因。你要再留下，便也罷了。”

岳冰心中感嘆，低聲道：“穆掌櫃離開之時我也在場，可惜我救不了他。”

岫昭也未細問，只道：“他有沒有受辱？”

岳冰搖了搖頭，穆言去得決絕，仿佛早就打算好了。而傅箏和眾人眼見他走，這才明白過來他只是給岫昭做了替死鬼。“他死之後，傅箏才割下了他的頭帶走。”

岫昭忽然憶起一事來，問她：“那城頭上的許達又是怎麽回事？”

岳冰皺起眉頭，一時沒明白他問的是誰，想了會兒道：“王爺說的可是那個通風報信的小兵？”

岫昭點頭，許達雖不起眼，可也是闐憫身邊的人。岳冰這一說法證實了他的推測，“他給你們遞信，說我們進了城？”

“嗯，要不他們也沒那麽快知道，更不會在城墻上設伏。幸而王爺沒事。傅箏在穆掌櫃故去之後遷怒於他，把他的頭割下掛了起來，說是你們看見了說不定會有動作。”

岫昭心中五味雜陳，許達的背叛對他來說無足輕重，可對闐憫或許不是那麽回事。許達間接造成了穆言的死，最後也同穆言的結局一樣。現在去追究那些事人於事無補，或許他應該將此事掩進黃土裏，讓闐憫心裏舒服一些。他這頭還在猶豫，葉淩道：“我聽林掌櫃說今日還有兩位掌櫃會到，加上我與賀川龔昶，拿下垝城不是問題。”

岫昭琢磨著還是不說闐憫離開的事，隨口應道：“這事不急。被困的是他們，只要防著他們狗急跳墻，越往後對我們越有利。”

岳冰低著頭，神色間依舊有些憂心，半晌後道：“城中糧草還夠三日，想來這三日裏他們就會有動作，王爺要先做好準備。”

“與你同來的那人是清音閣的什麽人？”岫昭省起羅胤的身手，能在龔昶手下走上那麽多招的也不是簡單人物，恐是清音閣裏的核心。

岳冰臉上頓顯不屑：“他是清音閣的堂主，這回非要跟著我來。他現在怎樣，王爺把他抓住了嗎？”

葉淩望了岳冰一眼，只道：“沒聽你說。”

岳冰欲言又止，最後罵道：“他該死！”

“他確實該死，已經被丫頭殺了。”岫昭想知道的也已問完，也懶得去管他二人之間的事，囑咐道：“你就這麽跟在他身邊不便，被人知道是清音閣的人更是不好，還是改做男子打扮吧。”

岳冰正想隱藏了身份，允道：“好，我聽王爺的。”

岫昭從葉淩處離開，卻有些高興不起來：岳冰所說不能不防，垝城要是只有三日糧草，那清音閣的人恐怕很快就會出來。他們目前在軍中自保有餘，就怕那些江湖人濫殺無辜，牽連他人。闐憫目前不在，能拿主意的只有舒桐，岫昭回想起他那不靠譜的感覺來，又多了一絲顧慮，決意把林宣也叫來商議。

正巧哥倆兩人坐在一起嘮嗑，岫昭找到人時也不拐彎抹角，問他二人道：“現在憫兒不在，我們多少要做些準備。我方才聽岳冰說起，垝城的糧草不足以撐下三日，要是這兩日清音閣的人全數出動，我們作何打算？”

舒桐起身給岫昭讓坐：“王爺的人與他們打有幾成勝算？”

岫昭看著林宣：“來說一說。”

林宣臉色跟吃了黃連差不多：“若是我和王爺能戰，也能打個五五開。可現在葉淩亦是傷了，龔丫頭不在，那也就三七吧！”這話幾乎是認為己方必敗了。

“既有這戰力，他們又只在城中躲著不出是何道理？”岫昭心中有些想法，還是想聽聽舒桐的意見。

舒桐呵地一聲：“垝城城小，主事哪裏會想到闐憫圍城這陣仗，想來嚇傻了。他裏頭本來也無人能抵禦二十萬大軍，想著李龍吟救呢！貿然出手，之是拿城頭的兵士給我們獻祭。至於那些江湖人，武藝是高，有幾人能發號施令的，幾人敢闖進我大軍裏來？不威脅到性命，想來是不會動的。”

岫昭聽他一說覺得有理，又道：“如今把狗逼急了，如何辦好？”

舒桐道：“待我散些招降信進城，讓他們自行開門投降。”

“他們會如此聽話？”問話的是林宣，只覺著不可思議。

“老哥想想，一城人都要餓死了，誰還怕那幾個江湖人？歸根結底，咱軍士百姓都是自家人，誰想打呢？闐憫素來名聲在外，圍了他們不動也是這個道理。那些江湖人見垝城降了，又有幾人願意拼命沖進我軍中來？”

林宣被他說動，拉著他手腕道：“怎麽寫？”

舒桐甩甩手嫌棄道：“老哥，這事你還問我？你是前大學士的高徒，又做王府管家這許多年，王爺怎麽沒把你掃出門去？”

岫昭聽得大笑。林宣吃癟，又不知怎的駁斥他，忿忿接嘴道：“我不過是問一下你有沒有什麽出奇制勝的點子，既然沒有那就罷了。”

舒桐“嗯哼”一聲，補了一句：“記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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