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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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光頭是龔昶童年時期的噩夢,雖說她現在已經長大,可始終在對上了因的時候會有一絲揮不去的陰影。

龔昶奔得近了才發現,這顆光頭和了因有些不同。可是這個時間,能擋在她面前的除了了因還能有誰?

一聲佛號適時響起,龔昶疑惑著停了腳步。“大師是…………”

和尚轉過身來,手腕上纏著一串漿得發亮的紫檀木佛珠,望了望龔昶手裏提著的包袱。

“眾生平等,施主莫忘了初心。”

龔昶一楞,隨即喜道:“了緣大師,您是了緣大師!”

了緣與了因是同門師兄弟,兩人同出少林,在十數年前分道揚鑣,一人雲游四海,一人投入了清音閣。了緣比了因年長些,曾有一段時間教過岫昭,算得是岫昭的半個師父。

他現在出現在這裏絕非是偶然,一定是來幫岫昭的,龔昶想。

“了緣大師,我…………”

龔昶想對他傾訴,卻發現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手中的包袱上。龔昶心中一沈,猜他是想歪了,急忙解釋:“大師,不是您想的那樣……”

了緣雙手合十道:“貧僧聽說王爺帶兵二十萬南下,所以趕了過來。”

龔昶道知道此事瞞不過他,不如承認:“確有此事,可這都是有原因的。”

了緣道:“女施主一身本領,去搶那城墻上的人頭,不知是什麽原因?”

“我…………”龔昶忽覺得穆言太慘,喉頭一哽:“這是我穆言哥哥,我要接他回去安葬。”

了緣面上透著一絲古怪,不過也並未再問,只道:“我讓女施主去,可女施主要答應貧僧,不助人為惡,不濫殺無辜。”

龔昶誠懇道:“大師放心,若非保命,我不輕易害人。”

了緣點點頭道:“女施主後面的人,貧僧可以幫忙勸回去。也請女施主帶話給王爺,貧僧稍後便去拜訪他。”

龔昶心中一寬,點頭應允:“大師若肯來軍中,王爺必定十分歡喜。”她話說完便往身後望去,清音閣的人已追得近了。

龔昶抱拳禮道:“我得走了。大師的話我會悉數帶回,我等在軍營裏靜候大師。”

了緣點點頭,側身示意她通過,再轉身面對龔昶後面的幾位清音閣堂主。

·

龔昶得以順利脫逃,心中大呼僥幸。要是沒有了緣和尚,或是沒那麽容易。只是了緣已離開王府十年有餘,她才一時詫異,如今局勢紛亂,若了緣能站岫昭一邊,對他們是莫大的助力。

至少他們再不用顧慮了因。

龔昶騎馬疾馳,回去的時候正好遇上大軍午休。舒桐見她歸來,拉著人到一旁低道:“你與我說的法子不好,告訴林老哥之後,他就告訴王爺了。”

龔昶撇撇嘴,也沒當回事:“知道就知道吧,省得我再去說一遍。”

舒桐指著她手裏的包袱,顫著伸雙手去捧:“這是穆掌櫃……?”

龔昶皺眉將包袱藏到身後:“不……你別碰……我其實……也不知道。”

舒桐道:“你是沒見他………?”他隨即一下明白了,龔昶還是不敢面對穆言不在的事。

龔昶低著頭,口中迅速說了句:“帶去給王爺他們一起看吧。”

兩人到一處樹下找到了岫昭和闐憫。岫昭面色不好,似乎還有氣在,反倒是他身邊的闐憫面上平淡,仿佛預料到了這事一般。龔昶拎著包袱立在樹下,額頭上的汗滲得越發多了。

岫昭看著她道:“如今有事也不同我說了?這事在你看來是小事?”

龔昶咬著嘴唇,默默搖頭。

“不是林宣同我說起,我依舊放心你和舒桐在前邊。”

岫昭這一番話是對舒桐龔昶非常不滿了,闐憫心道。此事可大可小,雖說龔昶是最佳人選,可要是龔昶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出事,那對他們無疑雪上加霜。葉淩的傷稍有起色,人還不能同以前一般行動,在他們缺員嚴重的當下,龔昶的此番冒險的確不該。

最要命的是岫昭可能不會再讓舒桐和龔昶同在前軍帶隊。

龔昶解釋道:“與他沒關系,是我非要去確認是不是穆哥哥。來回不到一個時辰,對行軍並無影響。”

“他們那是鋪好了網在等你!如此不會審時度勢,你以後都跟林宣身邊,不準擅離。”岫昭氣著說完,又問:“林宣還沒到呢?”

林宣適時從樹後鉆了出來,無奈著看了一眼舒桐,再瞧了一眼低著頭的龔昶。“王爺見諒,剛去方便耽擱了一會兒。”

舒桐對這個“老哥”出賣的行為頗為郁悶,不過想想也怪不得他,遂不樂意了一陣子也就過去了。幾人湊齊,林宣又道:“丫頭這一路還順利吧?”

龔昶道:“我還好。”她話不多,只道少說些能瞞過一幹人等。

“順利?”岫昭眼神利得很,“憫兒說這點路程你不過一刻便能來去,此番卻花了近三刻。”

龔昶道:“王爺從前也不管我如何行事,我只好好回來不就對了?”

“如此是本王多此一問了。”

闐憫見岫昭又要發火,在兩人之間圓道:“曦琰不是那個意思。敵人如何布置我們不知,龔掌櫃說清楚一些便於推出他們想做什麽。”

“憫兒解釋什麽,她是做錯了還覺得有理。”岫昭說話越發冷淡,說完不再看龔昶。

龔昶恍然,低頭看著雙手,默了一會兒才道:“我取頭之時引得對方註意,有五人沖我逃的方向追來。”

林宣關心道:“那如何脫險的?”

龔昶擡起頭,對林宣的問詢倒是願意回答:“我回來之時遇到了了緣大師。”

林宣詫道:“我已經十餘年未聞他的聲訊,怎的此時突然出現在這裏?”

岫昭望著闐憫道:“怕是以為我起兵造孽,生靈塗炭,要來教化我放下屠刀的。 ”

闐憫聽他自嘲,寬慰道:“若是他知道真相,未必還會勸你。這一路行來能避免的我們都避了,是他們不饒人,處處要置人於死地。”

岫昭笑得僵硬:“我也不在乎別人怎麽想了,只你們在身邊相信我就夠。縱然從前教過我,來擋我路也是不行。”

“了緣大師未必會阻王爺,我回來之時是他一人替我擋下後方追兵。”龔昶言下之意,他以一敵五,難保不受傷。若是輕傷還能前來軍營尋他們問話,要是重傷,性命不保也有可能。

岫昭聽完才道:“他要度人,自然不會只度我,連著他那師弟一起度一度。”

闐憫等得氣氛緩和,才道:“看來對方是算準了我們會回去。那這顆人頭……我們何不看看到底是誰?”

龔昶目光挪到那個藍布包袱上,片刻又移走不願再看。闐憫見他幾人各自有些情緒,只道:“我來吧。”

地上的那個靛藍的包袱靜靜的,散發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死氣。可死人不會活過來,砍下的頭顱也不會再睜眼。闐憫手碰觸到粗布的時候仿佛被針紮了一下,他自覺是心中的幻覺,伸出雙手去解包袱的結。

簡簡單單的解一個結,他卻解得度日如年。闐憫緊盯著手底已開活結,只差揭開這最後一步。

岫昭不知不覺已經到他旁邊,看到了闐憫的猶豫。

“憫兒,這件事我們總是要面對的。”他輕飄飄地說著話,心上卻同闐憫與一樣,壓著一塊巨石。

闐憫終於松開了雙手。藍布的四角緩緩落下,淩亂地貼在地面上,布中心一顆被汙血和亂發覆蓋的腦袋顯了出來。

“可以給我一張布麽?”

舒桐找來水袋和軟布,一並遞給了闐憫。

闐憫將布沾上水,緩緩清理著那顆頭的血汙。擦到一半的時候,頓住了雙手。岫昭離他最近,看到他指縫間的人頭相貌也是一呆,問道:“怎會是他?”

怎會是他……?這也是闐憫想問的問題。

許達在他們入城之時已經失蹤,曾是他們懷疑向清音閣通風報信的人。如今他只剩下一顆頭顱孤單地躺在這裏,身首分離。這何止是闐憫想不通,在場眾人見了之後無一想得通。

岫昭對他的死並無特別感覺,反倒松了口氣:“他會不會是覺得你不會放過他,畏罪自殺?”

龔昶忽然想起了緣和尚那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來他才是知道真相的人。她低聲道:“看來了緣大師知道得不少,我們可以等著他來。他也托我帶話給王爺,說他會來軍中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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