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宣和龔昶出得城來，逃命中不覺時間過得飛快，尋到岫昭闐憫時兩人背靠著背正在養神。岫昭迷迷糊糊站起身，朝龔昶林宣的方向走了兩步，膝蓋一軟險些跌到地上。闐憫跟在他後面，眼疾手快地把人架住了。

“怎的把腿傷忘了？”闐憫面上擔憂，也沒多說他。岫昭大部分時間都不在狀態，這會兒見了龔昶林宣更是把傷都忘了。

岫昭挽住他手苦笑道：“是了，我是個殘廢的。對不住，憫兒扶我過去吧。”

“他們自會過來，哪用你這個病號過去。”闐憫扶著人起，意外發現岫昭比以前重了。

岫昭註意力都在遠處那兩人身上，等他們離得稍近一些，高興過後又抓著闐憫問：“他們回來了，還有穆言呢？”

闐憫心中早覺得穆言回不來了，這時候卻答：“不知道，問問他們吧。”

岫昭的期待落空，低低道：“也是，你一直與我一起，哪知道他怎麽樣了。”

林宣半身是血，高興著還能見到岫昭。他走到他跟前時沒忍住，伸出手碰了碰岫昭的臉。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已經十幾年沒做過，可今天實在太高興了。他知道他高攀不上岫昭的身份，所以也不敢當他是自己的孩子。兩人以主仆身份相處了二十多年，這會兒岫昭和他都還活著。

岫昭任他在臉上碰了一下，開口道：“搞得這般狼狽，是發生什麽事了？”

林宣收回手，思考著如何回他。岫昭看了看龔昶，又問：“你林叔的手要緊嗎？”

龔昶小臉上有些臟，眼還鼓著，聞言道：“我一路都沒見他擡起來呢，剛不是摸了王爺你嗎？”

“…………”

她旁觀人的一句話，兩人聽過都楞了。

闐憫咳嗽一聲打破尷尬：“那看來還好，林掌櫃這一身看著太駭人，曦琰擔心也是情有可原。”

岫昭看了林宣半晌，似是想查探一下他的傷，手剛擡起，聽著闐憫的話又覺得有理，林宣要是動不了，早就要死要活地叫起來了。他心剛放下，又想到什麽：“穆言呢？”

林宣默了許久，終於道：“穆掌櫃應該已經不在了。”穆言送走了他，應該就會自刎，林宣毫不懷疑這件事，穆言的目的已經達到。

“什麽？……”龔昶腫脹的眼裏又有了水光：“你不是說他好好的？你騙我？……”

林宣抿著唇，他若是不騙，她如何會走。要是知道那時候穆言還活著，龔昶大概會把命拼掉。這種結果他和岫昭都不想看到，穆言已經完成了他對岫昭的承諾，再糾纏不得了。

“他怎麽死的？”岫昭擡頭望著天空，腦袋一動不動。

“他手裏有王爺的紅郢，應當不會痛很久。”林宣覺著這是最能安慰岫昭的話了。

“…………好，就當是我送了他一程。”

岫昭忽然拉著闐憫往馬匹的方向走：“憫兒走吧，回去了。”

闐憫望垝城的方向一望，他想把穆言的遺體找回來。他還欠了穆言的情，沒有替他做什麽事。

岫昭等得久了，手裏重重一握他。闐憫回過神來，思索著先回軍營再占垝城的可行性。他想要回穆言，就不得不拿下垝城。只是不知岫昭會不會同意？……

四人四馬，回程的時候剛剛好，可誰也打不起精神，一路走來話少得可憐。鎮北軍原本的駐兵處並未移動過，只在外側又多設了兩層拒馬。舒桐聽說眾人回了，忙從中軍大帳跑了出去，摟著闐憫就是重重一拍。

闐憫往日裏多半會跟他互毆，這回只是眼帶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把舒桐的胳膊從肩上拿下去了。

舒桐招呼了他不得要領，轉頭去找龔昶。龔昶一路都默默流淚，此時更不想讓舒桐看到腫眼，捂著臉當沒見他。

“好了舒老弟，有話進帳裏說。”林宣本不想管年輕人的事，這時候憋著開口了。

舒桐狐疑一路，視線落在林宣的胳膊上，仿佛明白了什麽。他又望望幾人身後，開口道：“和你們一起出去的穆掌櫃呢，許達呢？”

他不提還好，一提起許達闐憫便心煩意亂：“若再見此人，綁來見我。如若他拒捕，就地格殺。”

舒桐觸了個黴頭，也沒再問了，跟著闐憫一同回大帳。

闐憫離開的這段時間，他都是假傳闐憫的令，幸而幾人回得快，沒人發現有什麽端倪。要再晚上那麽一兩天，就麻煩了。舒桐體恤著四人一路勞累，出帳去安排了吃食，這才回大帳裏端坐。

幾人失了穆言，沒胃口吃飯，龔昶更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只有林宣一人動筷，邊吃邊道：“甭說你們不餓，這一路耗了多少精力心神，把身子拖垮了，穆言活過來也救不了你們！”

舒桐聽得心神震動：穆言死了？

他想問的話太多，一時不知該先問哪個，只看著林宣吃喝。

林宣瞥過眼道：“你看什麽？”

舒桐怔道：“就老兄在說話在吃，不看你看誰？”

林宣轉過頭，盯著手上咬了一半的饅頭，喉嚨裏哽得難受，依舊狼吞虎咽地繼續啃。

闐憫緩了會兒總算願意說話：“林掌櫃說得沒錯，只等大家休息好了，才能去把穆掌櫃奪回來。我說奪回來，你們沒有異議吧？”

浪費幾日的銀錢又何妨呢？闐憫看了看岫昭，岫昭正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他不說話，闐憫就默認他同意了，只點了點頭與他示意。

龔昶接道：“可垝城那麽大，我們怎麽知道他在哪裏？………他有沒有……”她本想說入土，又覺得死未見屍，說不定穆言還活著呢。一想到還有那些可能，少女的心中就燃起星星之火，燒不旺，但也滅不了。

“拿下垝城，逼他們把人交出來。他們若是不肯，就抓了人一個個問。”

“小王爺…………不是我多嘴。”林宣忽然道：“浪費時日在這上頭，不如早些拿下京城。”林宣是最後一個在穆言身邊的人，也是當時最了解情況的。他一直未將兩人最後的細節說出來，只是不想眾人聽後要替他報仇。可闐憫這時候依舊想的是要葬穆言。

清音閣目前少了一半的人，擋不住他們。

——繞過垝城南下是不可錯過的良機。

舒桐忽然插道：“我平時極少說老哥你是錯的，可這次你錯得離譜。”

今天晚一點再更一章。最近按任務量更新，寫這一部分太想逃避了。

第九卷 槐南一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