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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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宣在地底覺著待的時間夠了,轉身要跟岫昭請示,卻發現岫昭和闐憫不知道什麽時候不在身後了。他只道自己聽得太仔細,並沒覺察到二人是何時離開的。室內依舊漆黑一片,林宣省起先前岫昭放在石階上的燈,伸手一摸,果真將那盞燈摸了起來。這下頭是個什麽光景他也沒去過,心想著點了燈總會方便些,摸出火折點起燈來。

細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梯下一截石板。林宣摸著下行,走了幾步險些把燈吹掉。闐憫和岫昭在石階盡頭的平地上,岫昭腦袋歪靠在闐憫身上動也不動。

…………

林宣整了整面色,低著頭目不斜視,探出身道:“小王爺,王爺是睡了麽?”

闐憫望著懷裏的岫昭,手臂動了動道:“好像睡了,好像又沒睡。”

林宣楞了楞,把著燈剛準備走近了瞧瞧,岫昭發了聲:“我不過瞇著眼,這黑漆漆的地方,閉著眼和睜著有什麽區別…………”

林宣心道他只是想賴在闐憫身上,不過看破不說破,自家王爺這癖好也無傷大雅。

“上頭沒動靜了?”岫昭睜開眼,若無其事地從闐憫身上下來,順道還替他揉了揉胳膊。

“是,好像人都走了。”林宣低下眼,覺著可能不看他們會好一些。“可是……”

“可是什麽?”岫昭的手讓闐憫抓著,見他似是害羞不讓揉了,不由得笑了起來。

林宣見他還有心思跟闐憫逗趣,語氣嚴重了幾分:“岳冰跟他們走了,我們可能一時無法出去了。”

“什麽?!”

這次闐憫幾乎與岫昭同時開口。林宣額上的汗珠風幹了一半:“方才聽見石材墜地聲,不知是何物損壞,如果是——”

他的意思闐憫岫昭瞬間明白了。外頭易損的石頭只有那盞燈,墜地聲……恐怕是燈壞了。闐憫道:“這裏頭應當有機關可以打開的?”

林宣不好回答,只道:“我先去看看裏頭。”

他端著燈就往裏走,想先去檢查一番。大戶人家的地窖一般在廚房附近,不會是在正廳下。地窖通常也只能從外頭打開,被鎖在裏邊是沒有辦法的。怕就怕這內室也是這樣設計,如果從裏邊打不開,他們很有可能要死在裏頭。

岫昭不知這些,只當他要去找工具,開口道:“裏邊也沒什麽能用的,就見著一些木柴雜物,我和憫兒先前看過。”

林宣聽著心頭涼了半截。看來這裏並不是岳冰為他們準備好的避難所,看樣子是臨時起意讓他們進來的。如果這上頭的石板堅硬,他們如何出去?

穆言這時依舊在裏屋,眉間神色淡然,看著林宣手裏的燈道:“林掌櫃遇到了什麽難處?”

“你猜對了,還真不是一般的難。”林宣長長嘆出口氣,持燈在他周圍照了照,似是要把墻壁都照個通透。

穆言難得擡起了眉:“這裏頭光溜溜的,還能從墻上找出只蒼蠅來?”

“連你都看出光溜溜的了,我能找得出?”

“你要找什麽?”穆言說話間站起身來,跟在林宣身後,好奇著順著他的方向打量。

“要是我說咱四個出不去了,你會不會高興?”

穆言聽得一楞:“這有什麽可高興的?”

林宣兀自玩笑道:“咱四個黃泉路上作伴,也不孤單,就是虧了王爺他們。”

“…………”穆言看了他半晌道:“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我以為你會高興呢。”林宣摸了摸石壁,註意力依舊在找機關上。

穆言心道即便是要死,這般死法也太遺憾了些。“我們是出不去了嗎?”

林宣啥都不敢說,甚至連屁都不敢放。岫昭闐憫就在隔壁,他怎樣都得想出辦法的。

闐憫岫昭二人在外間摸黑,不一會兒也習慣了。闐憫要進去找林宣,手掌被岫昭攥得死死的。他方想出口說話,岫昭整個人便靠了過來,倚著他肩道:“讓他找吧。”

闐憫心口一軟,攬了他道:“怎麽這般沈得住氣。”

“在這等地方,人是不能慌的。”岫昭的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否則,自己先把自己嚇死了。”

闐憫聽著沒應,又聽岫昭的聲音在耳邊低低地響起:“當日我被綁著受那水滴刑,憫兒可知我有多難受麽。這兒算什麽?有你陪著,出不去也沒關系。”

闐憫心道他那時是絕望,一時又對岫昭生出幾分憐。這幾分憐又在下一刻飛灰湮滅了去,岫昭的舌尖在他耳廓上輕輕一掃,兀自在一頭笑得沒心沒肺。

闐憫腦中的那些顧慮被他攪得不知去了哪裏,只坐著與他說閑話:“不知鐘喬那邊怎樣了。”

岫昭道:“清音閣若是去得快,興許還撐得住。你只說替我奪回皇位,心裏卻還是想著他們。”

闐憫聽不出他是真醋還是假醋,應道:“你若不擔心,又怎麽會讓他們留下?”

岫昭哼了一聲:“不過看著王宇礙眼,有什麽道理。”

兩人說話當口,林宣咳嗽一聲,端著燈從裏邊兒出來了。二人註意力皆被他引去,岫昭開口便問:“有眉目了嗎?”

林宣悶著沒吱聲,火光照的臉上忽明忽暗。闐憫見他這模樣心中隱隱擔憂:“林掌櫃?”

“我們可能要想想別的法子。”

闐憫當先一步往石梯去了,岫昭本欲喊他,又不及他去得快,只聽得不遠處有碰撞聲傳來,忙撐著身趕了過去。闐憫在石階上已試了好幾回,手也擊得有些疼了,只盯著頭上的石板發呆。

岫昭從石階下摸黑上來,喊道:“手要不要緊?!你這般胡來,舊傷還沒好,又得添新的。”

闐憫皺眉往下一望,岫昭瞧著有縫擠了上去,慌慌張張摸他手骨。

林宣見他二人在前邊堵著,也上不得,只在石階下勸:“你們都先下來。”

岫昭只當沒聽見,問闐憫道:“疼不疼?”

闐憫心中正煩那石板堅硬,一抽手竟沒抽動,隨口道:“不疼。”

“憫兒。”

闐憫方自回過神來,悶聲道:“要是出不去,我好不好又有什麽關系。”

這種情況下,人極易失去平常心。岫昭知他心急,沒想去勸,只能穩抓著他不讓他再亂來。林宣在後邊道:“小王爺適才用了幾成氣力?有沒有覺得石板松動?”

闐憫道:“用了八成力,毫無動靜。”

岫昭不樂意了,拽著闐憫就往石階下走。闐憫被他拉得一晃,唯恐他跌倒,只得隨了他。岫昭的眉眼在黃光下染了薄薄一層金,一雙眼許久未眨。闐憫心道他這是不高興了,又沒等到他說上幾句話。林宣忙道:“我去拿穆掌櫃的箱子過來。”他把燈留給二人,燃了火折子便往裏頭去了。

岫昭皺著眉道:“八成力,你把拳頭打壞了沒有?”

闐憫心道他原來不高興這個事,心中一暖,語氣和緩了許多:“你不要擔心,我還好。若是不使力,又怎能知道出不出得去?”

岫昭借著光瞧闐憫的手背,果真被他打紅了,不少地方還蹭掉了皮,光是看就覺得疼。方才闐憫被他抓著摸了許久也未吭一聲,又多了幾分虧欠的心思。岫昭期期艾艾道:“我、你、你怪不怪我?”

闐憫目光與他對上,忽然唇角一彎笑了。

“都怪你,你要覺得虧了我,給我清理一下?”

岫昭覺著容易,便應道:“這有什麽難的,等等林宣過來。”

闐憫忽然擡起了手,遞到了岫昭嘴唇前,沾了砂的骨節蹭到薄唇上,多了幾分粗糙的質感。岫昭頓時明白過來,闐憫是要他舔。

“哪用等什麽藥,從前破了皮,我都這樣處理。”

“…………”一瞬間岫昭的老臉不知道往哪兒擱,闐憫這無比正直的語氣是不是在套路他?剛剛才為了生存焦急的闐憫,態度轉變得好似換了人。他倒也不介意與闐憫多親近,微開口唇,舌尖伸出刷在闐憫的骨節和指縫上。

闐憫手上忽然就不覺得疼了,溫溫熱熱地十分舒適。岫昭的動作溫柔得像一只貓,軟舌比貓的倒刺舒服多了。不知不覺間闐憫的腦袋就湊了上去,正要碰著岫昭,眼前忽然一黑。

岫昭伸腿踢翻了油燈,燈芯的火苗掙紮了兩下熄了。

“曦琰………”

“王爺——”

林宣的聲音從後頭傳來,他方才還看著有光,這時又忽然黑得不見五指,只得站在原地喊。

闐憫手背的溫熱離去,留下絲絲涼意,嘴唇上卻有了軟軟綿綿的觸感。

岫昭的吻溫柔而纏綿,持續了短短一刻,便不再放肆。闐憫聽著林宣摸黑走到近前,唇上的熱度才消,聽見岫昭的聲音在頭上:“藥呢?”

“在這兒……這燈怎麽熄了?”

“不小心倒了,你再點上吧。”

林宣重新燃了火折,找著滾到角落上的燈道:“這燈油灑得滿地都是……想來是燈臺成了精,想跑。”

“能跑到哪兒去呢,這兒連只蚊子都飛不出去。”岫昭拿過林宣手中的膏藥盒,打開挖出指甲蓋那麽大小的一塊來,沾在闐憫手背的皮損處。“你我氣力恐怕還不及憫兒,即便用上內力能強上一兩分,要打開那石板還是勉強。”

岫昭這話是實話,林宣一時也不知怎生的好,三人之中闐憫打不開的,他和岫昭恐是也無能為力。等岫昭替闐憫上完了藥,才謹慎著提議:“不如我二人傳功與小王爺身上,再加小王爺的神力,或許就能打開?”

岫昭手裏的藥盒忽然就沖林宣扔了過去。

林宣眼疾手快抓住瓷盒,心道岫昭這是要打散他的老骨頭,低著頭打算聽他一頓訓。果不其然岫昭開口就罵:“他並未修習過內功,如何能受得住你我同時借力?手是肉長的,他胸口還有傷,你當他是鐵骨嗎?!”

“林掌櫃的方法有幾成勝算?”闐憫聽得這法子,不明白岫昭如何發起了脾氣,只要能破開這石室出去,受點輕傷也無礙。

林宣道:“比起死在這兒,這可能是唯一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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