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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闐憫訝道:“可是拿到解藥了?”

龔昶翻身下馬,到了他跟前:“還不止這個。王爺呢和林叔呢?”

舒桐追上她,扶著人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舒桐能這麽問,看來是覺得龔昶已到了極限。龔昶一共離開四日,晚上應當沒有睡過。換做尋常人可能早已倒下,即便龔昶是高手中的高手,也掩蓋不住眼底的疲倦。

龔昶半靠在舒桐肩頭,搖了搖頭道:“你們不是都在等我,說完了再休息吧。”

闐憫心道她似是沒有力氣說第二遍,只道:“讓舒桐背你過去。”

舒桐恍然,半蹲了身道:“他說得是,你先上來吧。”

龔昶輕輕推了他一下:“大白天的,還沒那麽嚴重,我能走。”

舒桐見她逞能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小心翼翼地扶著,跟在闐憫後頭去找岫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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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昭午間一向沒什麽胃口,與穆言坐在一旁沒吃兩口幹糧,倒是見著穆言吃得異常美味。懷著滿肚子疑問的王爺擡起一道細眉:“這幹餅有這麽好吃?”

“王爺吃慣了山珍海味,自然是看不上這個。對窮人來說,這可是救命的佳肴。”

岫昭眼一瞇道:“是對本王有什麽不滿?說話能不能明白點兒。”

穆言嘆了口氣:“我知王爺是不得已。可此番南下興師動眾,王爺傾盡所有,是為了個人私怨。近日天有異象,京城連著下了五六日的雨,江南正鬧水患,大批的百姓流離失所。”

岫昭忽然沈默下來,半晌後道:“我連自己都保不住了,如何去保百姓?”

穆言揉著手裏的餅:“我不知。”

岫昭道:“穆言是要我放棄皇位,將銀子用於賑災?”

穆言神色有幾分憂傷:“王爺自有決斷,這些事本不該聽我的。”

“本王當然不會聽你的。可你這麽隨口一說,是讓我於心不安,是讓我心生愧疚,是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岫昭顯然有幾分動怒,這怒不知是在對穆言,還是在對自己。

穆言等他撒完氣,低道:“不管王爺如何決斷,我都站在王爺一邊。我是個醫者,已不記得救過多少人。我不負天下蒼生,可又能救到幾時呢……”

岫昭聽著他話裏意思不對,大聲道:“怎麽不能?!你是想解脫,你是想把這些事丟給本王嗎?自己做不到,為何要求本王來做?”

“王爺怎麽能與我比,我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王爺是未來的天子,當然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穆言忽然起身走到岫昭身邊,握住他手:“王爺不要動怒,就當我沒說過吧。”

“穆言,本王不是天子,我……還是個亡命之人。你這些話,應當對那龍椅上的人說去。”岫昭望著他失明的那只眼,有幾分唏噓,更多的是逃避。

“不,王爺有愛人之心,也有大愛。菩薩說眾生不度盡,誓不成佛,王爺……”

“我不是菩薩。當年立的誓……早就忘了。我心裏就裝著一個人,再不會管別人的生生死死。你就沒聽過一句話,‘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穆言低下頭嘆息一聲。闐憫縱是百年難遇,岫昭此番話也說得太過自私。

林宣坐在不遠的帳篷後,將二人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想起十幾年前他與岫昭出宮之時,遇著大旱年,岫昭拉著他的手問如何救民於危難。那時是他勸岫昭,蒼生不能盡度。岫昭恨自己無能,回宮之後才起了爭儲之心。那時候的岫昭,胸中一腔熱血,唯有大愛。

而他現在,竟然將以前的抱負說得一文不值。

只有林宣知道,岫昭將這愛人之心埋了起來,是怕自己做不到,空口無憑。他放下自尊,被現實折磨得連理想都不敢說。要不是闐憫給他信心,他可能就想埋一輩子。他從一個天之驕子,墮落成一個人人都瞧不起的紈絝膏粱,心中的恨恐怕是常人難以體會的。

穆言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林宣坐在地上把手中半塊病啃了,又猛灌了幾口水,忽就聽著不遠處有腳步聲,似有人朝這邊來了。他起身一望,才發現來人是闐憫,舒桐扶著龔昶跟在後頭。

“龔丫頭——!”林宣見著她喜極,跟個小孩似的,大聲喊了起來。

“林叔。”龔昶將將聽著聲,便見著林宣風一般地沖了過來,從舒桐手中把她搶了過去。

林宣抱著龔昶抹了一把老淚:“可擔心死你林叔了,再不回來,我叫王爺動用二十萬人找你去。”

龔昶聽著笑了起來:“那可得累死你們。”

舒桐皺著眉,怎麽想著都不對味兒。

闐憫見著自家兄弟表情有些好笑,這找妻的“功勞”,竟被這半個“爹”搶了去。

“龔掌櫃回來就好,這幾日有什麽消息也好讓我們都知道。”闐憫道:“正好人都在這兒了,我去叫曦琰過來。”

那頭岫昭和穆言話說不到一處,都有些默契地不再與對方討論下去。岫昭早聽著後面有聲,望見闐憫過來,忽然就杵著拐往他身邊去。

闐憫見他走得急,楞道:“怎麽了?”

岫昭伸手握住闐憫胳膊,擡起雙眼望了他一會兒,才道:“能有什麽。一天不見你我就心慌,要多看幾眼才好。”

岫昭神色與嘴裏的話全對不上,闐憫望了望穆言,心中奇怪。穆言平日裏溫文爾雅,也不會與人爭個高低,怎的把人弄得這般不愉快。

闐憫低聲道:“有沒有告訴過你,說情話的時候好歹要裝裝樣子?”

岫昭動了動嘴皮,半晌憋出句話來:“就你要求這麽多。”他忽而又展顏一笑,眉梢眼角如隆冬初綻的粉梅,臉上也光彩起來:“憫兒看這樣如何?信了吧。”

闐憫望著他,仿佛他是個浪蕩的登徒子。“龔掌櫃回來了。”

岫昭臉色一肅,杵著拐往他身後去了。這次走得更急,闐憫邁了幾大步才追上他。“早先不急,這時候知道急了。”

岫昭耳旁生風,藏不住話語中的興奮:“等她都等好久了。”

龔昶見著岫昭,打起精神來:“王爺。”

“如何了?”岫昭問的籠統,既是問葉淩的解藥,也是問對方的動向。

龔昶道:“王爺容我一件一件說。”

岫昭見她面露疲色,指著一旁道:“都坐下說吧。”

龔昶撿著地方坐了,舒桐便跟著坐在一旁,眼中不乏關切。龔昶理了理思路,片刻道:“葉大哥的藥我取回來了,不過不知道哪一樣是。”她隨即從腰間取下一個巴掌大小的口袋,從裏邊取出一個白瓷瓶子和一個鴿蛋大小的圓形玉盒。“我看了看,瓶子裏的是藥丸,玉盒中的是膏藥。”

龔昶取藥並非一帆風順,在對方高手行李中去偷,她只有等他們去用飯的短短時間。 但凡她認識的藥瓶一個未取,只拿走了她不認識的。即便如此,也費盡了心思,第三日晚才得手。

岫昭接過看了,只道:“這未必是葉淩的藥,也可能是其他用途的。”

眾人一時沈默。如果不是,龔昶這幾日的工夫白費,葉淩還依舊是個半死不活的廢人。

龔昶道:“如果葉大哥……是與不是我都先拿給穆哥哥看看。”

“好。讓穆言驗一驗,能用就用。”岫昭將那藥瓶遞回給她,等著她的後文。

龔昶手中轉著那兩瓶藥,接道:“還有兩件事。”

林宣道:“可是有了對方的其他情報?”

龔昶神色凝重,兩道眉糾結起來:“林叔說得沒錯。我聽到他們的消息,清音閣的人全都出來了。這兩日就要與他們匯合。”

“那可有岳冰的消息?”岫昭插了一句。葉淩是因岳冰而中毒,如果沒有一丁點消息,他怎可能這麽容易被人引了出去。

龔昶搖了搖頭。“我去的時候並沒有見著岳冰。岳冰腿受了傷,可能他們把她藏起來了。”

闐憫心下默算,龔昶回來或可算上半日,那麽對方還有一日半便可聚集好人手,那時他們應當怎麽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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