闐憫聽得有聲，下墜之勢加快，像要憑臂力將巨鷹的腿生生拉裂。他忽覺頭上一陣微風，一只握成拳的白生生的小手，攥著一支竹笛向他方向打來。闐憫心道總算引出了這馭鷹人，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少女沒想到闐憫要強拽了她的鷹去，這一擊出手又快又狠。闐憫不知她的深淺，也不敢接實了，側身險險避過。

少女一擊沒打著闐憫，卻掃中了他身旁的三指粗細的樹枝，樹枝“哢”地一聲自中間斷成兩截，離了樹幹往下墜去。巨鷹見到主人興奮起來，不停扇動著翅膀往上撲騰，縱是闐憫拉著它，因腳下是樹幹不好借力，也有些難以把持。

王宇在樹下見著上頭多出一人，闐憫貌似還和對方打了起來，仰起頭喊道：“闐兄是和誰動手，需要我幫忙麽？”此時他心中並不擔心闐憫，如今世上能制住闐憫的人已經太少太少。他躲過下落的樹枝，看了一會兒發現對方是個少女，有些訝道：“闐兄快下來，別把人打死了。”

闐憫聽見他下邊嚷嚷只覺得他多事，少女並不如想象中好應付：“王兄擔心錯人了，不如上來掠陣。”

王宇半信半疑地準備爬上樹去，腦袋上忽然被一截東西打中，仔細一瞧發現是闐憫的箭。這箭之前在巨鷹的身上，此時已經斷做了兩截，切口平整得如刀削的一般。他心中納罕，又不肯相信是頭上那少女空手削的，爬了一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闐憫與少女爭執間已隔著巨鷹身子打了數十個來回。少女始終顧忌他殺鷹，一直護著那扁毛畜生，間隙間以笛做刀，把巨鷹翅上露出的箭支都削斷了。闐憫見她手法利落，卻未用全力打他，顯然是有所顧忌。他這一想通，頓覺得樹上礙手礙腳施展不開，扯住鷹腿的手陡然一收，鐵鉗一樣得抓緊巨鷹的腿，任少女哪個方向攻來，都舉巨鷹的腿格擋。

少女投鼠忌器，動作當真變得遲疑起來。

只這一招苦了那受傷的大鳥，被闐憫扯得慘叫連連，讓樹下的王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闐兄——”王宇一聲喊之間，陡然見闐憫雙手拽了鷹腿，往樹下一躍。適才王宇便是這般拖著鷹墜落樹上，闐憫的體重較之王宇更重，又因少女與他搏鬥打斷不少樹枝，所以這一跳恰恰輕松，如願地將大鳥拽下地來。

闐憫下得樹來，王宇自是高興的，這一高興過了頭，被後墜下地的鷹壓到了地上。少女在空中打了個轉，也從高處跳了下來。

這少女正是那日闐憫在延茲山見過笛聲殺人的女子。距離上次闐憫見她已經過了四年，少女的相貌有些變化，闐憫一時沒有認出來。現在兩人隔著巨鷹對峙，看得久了便依稀看出些名堂。闐憫除了認出她是音律傷人的罪魁，還覺著她有些像一個人。

要是舒桐在這裏，說不定可以幫他確定…………

王宇自巨鷹身下爬出來，一邊抱怨道：“這畜生差點砸死我……”

“你才是畜生！”少女口中一叱，率先拿王宇開罵。

王宇楞了楞，仔細打量起她來：“我又沒惹你，你做什麽叫這畜生害我？虧得闐兄神技，要不我得死在你手裏！”

這少女名岳雪，是清音閣中人，原本這回出來是奉命帶走王宇，卻未料到鷹被闐憫射下，墜到這裏。待到她趕到，發現闐憫爬上樹來想要殺鳥，不得已只能現身阻止。最可惡的是她的目標人物王宇的立場，似乎是站在闐憫一邊的。

岳雪原本覺得她的任務最為簡單，所以早早在人面前誇下海口，要先出來把王宇捉回去。這會兒見著闐憫拿鷹要挾，心中的火氣無處發洩，又苦思不到救鷹的對策，一時有些怔忡。

王宇見她不說話，又問：“我從未見過你，你好說一句解釋解釋？”

岳雪冷著臉道：“你沒見過我有什麽奇怪？我想抓誰就抓誰。”

“你…………”王宇見著她外表乖巧伶俐，本想弄清始末讓闐憫放她一馬，沒想著她說話沖得跟吞了炸藥似的，全然不給他臉面。

“王兄稍等，讓我問她。”闐憫盯著岳雪道：“四年前你可去過延茲山？可殺過人？”

岳雪嗤笑道：“去過怎的？我沒殺你，你倒問起我的罪來了？”

闐憫雖沒被她殺，可那時重傷在前，聽她吹笛加重了傷勢，岫昭不得帶他去找穆言。如今穆言已經應了岫昭兩次，再有一次就會永遠離開他們。

不止岫昭，闐憫對這位名醫也是有好感的，任他叮囑數落也提不起半分氣來。闐憫亦清楚，這輩子恐怕難為他做什麽事，這份恩只能先記在心底。他本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岳雪傷他讓穆言破誓的仇自然是記在了她身上，這會更動了殺心，要她一嘗苦痛的滋味。

岳雪見他臉色數變，越發地嚴酷起來，心中微微一凜。她自幼受洛家教導，內功造詣早已登堂入室，一個尋常武將怎會迫得她起了敬畏之心，只默默皺著雙眉。

闐憫此時腳旁就是那頭巨鷹，目光一低便掃到了鷹身上。他曲指成勾，手一探就往鷹脖子而去。

依闐憫的掌力，要是這鷹脖被他卡住，只需輕輕一擰，便能讓這兇禽歸西。

岳雪這時發現了他的意圖，腳下生風，在他掌離鷹三寸之時架住了他的手。她年齡與闐憫相差不大，這會兒用一支笛子架著他，稍過一會兒就有些手麻。兩人的身高體型差距不小，饒是岳雪內功再好，笛子被闐憫拿住也討不了好。

相似的情況龔昶也有，龔昶體型小巧靈活，步伐遠勝旁人，也多是借力打力，不會與闐憫等人硬碰。闐憫岳雪二人一交手便知對方深淺，只是岳雪此時想要脫身便得丟了笛子。闐憫拿著她手中笛，毫不費力往上一提，岳雪就覺得人快要被他拉起來。

巨鷹有主人護著，依舊嚇得不住顫抖，想要脫離兩人的攻擊範圍。

闐憫緊盯著岳雪，抓著的笛子的手越擡越高。

岳雪攥得越發吃力，斥道：“放手！還我笛子！”

“你縱禽行兇，不出現就罷了，現在自己出來，還要人放你？”

王宇不知兩人延茲山上的過節，眼裏看著就是闐憫一個大男人欺負女人，很是有些擔心。不過擔心的不是闐憫，而是岳雪。這時卻見闐憫手腕一抖，抓了笛子猛地後撤，岳雪不自覺被帶得向前傾，空中傳來一陣脆響。

兩人拉扯之間，竹笛裂了。闐憫聽著響，手上一加力，那笛子的裂紋嗶嗶啪啪地延展開，口子越來越大。虧得是闐憫握著沒有散開，要不當場就要變作兩片。

非但王宇，岳雪也吃了一驚。竹笛雖不如鋼鐵，也不是常人能握斷的。闐憫一出手就弄壞了她的兵器，當真難咽下這口氣。她只想著闐憫空有蠻力，未細想是她竹笛上灌註了內力，內外力交加，變得脆而易折了。

今天會再更兩章，或者一章比較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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