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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闐憫一時拿不定主意。去了,這恐怕是一場鴻門宴;不去,就是抗旨不遵。此時林宣不在將軍府,舒桐也為了監視王府的情況外出。他稍一琢磨,與許達一起到了前廳。宮中傳話的是位年輕公公,闐憫最近進宮見過不少次,倒是頗為熟悉。

小太監見著闐憫,笑著一躬道:“闐將軍。”

闐憫見他神色與往常一般無異,問道:“陳公公可知皇上讓我進宮做什麽?”

那姓陳的小太監道:“奴才不知,興許又是讓將軍去陪著下棋吧。”

闐憫進來進宮次數尤其多,多是正泫讓他作陪下棋論武,可這回的時間太巧,很難說與岫昭的事沒有關系。“公公可知王爺的事?”

“哎?”小太監眉頭一緊,忙低頭道:“奴才聽說王爺要造反,已經下獄了。這事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太後也見了兩次皇上了。”那日他去領岫昭進宮,心中可緊張的很,幸而岫昭沒有讓他難辦。這會兒來請闐憫,不會是皇上要………他亂想一通,又覺得不可能。闐憫正得寵,跟著皇上顯然比王爺更好,有什麽道理會造反呢?

闐憫道:“我隨公公入宮,公公等我換身衣服。”

“將軍這身挺好,就別換了。皇上說讓您快些過去,奴才也好早些回去覆命。”

闐憫略一想道:“如此那就走吧。”

二人沒再耽擱,一齊乘車進宮去了。

皇帝坐在寬厚的龍椅上,神色冷淡,不知在想什麽。闐憫跪了許久,忍不住喚了一聲:“皇上。”

又過一陣,正泫總算應了:“愛卿平身。”

“皇上召臣來是…………”

“忘了說了,陪朕去透透氣……坐久了腿有些不聽使喚。”正泫從禦座上下來,伸手往闐憫的方向一扶。

闐憫伸了左臂讓他搭上:“皇上小心些。”

正泫笑道:“朕從前也習武強身,只是做了皇帝才荒廢了,如今連曦琰也不如……”他說罷又覺著說錯話,兩道一皺:“朕怎麽說起他來了。”

闐憫站在旁邊沒有接話。正泫想說什麽自然會說,不想說的即便他問也問不出什麽,還會引得他亂想。正泫握著闐憫手腕的手緊了緊:“這兩日沒聽著什麽消息?沒有什麽想問朕?”

闐憫一瞬猶疑,答:“皇上是指王爺的事?”

“不然還能有什麽。他要作亂犯上,朕要打他板子。”正泫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岫昭反的人不是他。

闐憫道:“犯上作亂不可姑息,皇上就只是打打板子?”

正泫忽地一笑:“愛卿向著朕,朕倒是沒想到。還以為你與我那弟弟關系好著,要來向朕求情。”

闐憫低頭道:“臣不敢,皇上想來是掌握了證據。”他心中微驚,岫昭謀反之事正泫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又掌握了多少?這會兒與他說起是想試探他?

正泫側目看他:“若朕說沒有證據呢?”

“…………”

闐憫擡頭正巧撞上他的眼,不解道:“皇上這是……”

“這兩日愛卿知道有多少人替他求情麽?”正泫緩緩道:“說來可笑,竟一個都沒有。”

闐憫想著他這話的意思,不敢接話。

“朕把他送去大理寺,也想看看有哪些人不喜歡他。”

闐憫心道荒謬。整個朝堂的人都覺得他想弄死岫昭,甚至太後也這般以為,他卻說沒有任何證據。他到底想做什麽?“臣不明白。”

“朕就這一個弟弟,從小到大朕有什麽他就有什麽。可這皇位只有一個,他想要朕也不能給了。你沒有兄弟,不會明白這種又愛又恨的感覺。”

正泫口裏依舊是岫昭要謀反。

闐憫心道他與舒桐並沒有又愛又恨過,雖說小時候做什麽都在一起。

兩人走到室外,正泫依舊是握著闐憫的手腕,宮人們低頭跪了一路,不敢作聲。闐憫心道他這模樣不知眾人心裏怎麽想。他心中雖不願,也不敢抽了手回去,只求正泫腿腳舒服了早點放了他。

正泫道:“朕讓你過來,是想與你商量北邊的事。四年前你爹沒做完的事,你如今可想去做完?”

——帶兵滅了鬼方。這事闐憫一直都想著,替闐風報仇是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事。正泫這時候提出來,是要放他去北地?可岫昭怎麽辦?

一旦去了北地,他帶的兵,正泫就管不著了——這是個極佳的機會。闐憫故作沈思,心頭雖想要立即答應他,又表現出一些顧慮。

“是不是有什麽難處?”

“雲滇方才稱臣,將士們跋涉歸來尚沒有多作休息,更未與家人多聚,現在出去恐是會有微詞。”闐憫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差些自己都信了。

正泫道:“確也有些道理,朕給他們每人多加二兩銀子也就罷了。”

“一切憑皇上做主。”闐憫只道先應著。此次岫昭若是有難,他便帶兵拼死救他;要是虛驚一場,他就去完成北邊的心願。

正泫似乎對他的答覆很滿意,叫隨侍太監傳令擬旨,擇日便要點將向北。闐憫心道他如此急迫,難道是想要支開他。他心中忽然一陣不安,只怕岫昭出了意外。

“皇上,臣走之前,想見一見義兄。”

正泫聽得笑起來:“你怕朕騙你不成?朕交待過人不能碰他,太後也來跟朕說過了。許是他以後會生幾日朕的閑氣,那又有什麽關系。 ”

闐憫辨不出他話的真假,緊皺著眉頭不言語。

正泫拍拍他手:“朕先安了你的心,帶你去看看他。”

闐憫擡起眼,把欣喜都壓在心裏:“皇上說的是真?”

“自然是真。”

闐憫要跪,這一下沒下去便被正泫拉住手腕:“快起來。”

“…………”闐憫心中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動搖。

“愛卿手腕上戴著什麽?”正泫方才就想問,只是闐憫寬袖遮著就作罷了,這次又磕到手,故而好奇著要看。

“是朋友所贈的一串木珠。”闐憫略去岫昭的名,隨口道。

“可以給朕看看嗎?”正泫伸出手掌,雖是問話,卻沒有讓人拒絕的餘地。

闐憫不知他執著什麽,只得取下遞到他掌中。正泫捏著珠子看了一會兒,又遞回給他。“東西是好,不知是哪個達官貴人送的?”

闐憫低頭胡謅:“前不久回朝,登門之人許多,臣有些不記得了。”此事他報過正泫,也不怕正泫會怪罪,只當時那一串禮單裏並無這麽一串珠子。正泫貴人事忙,又哪裏會記得那裏頭有沒有這麽一件物事。

正泫望著遠處道:“朕先前也送過人這麽一串珠子,可惜最後那人卻送給了別人。”

四年前的上巳節,他差黃立去找岫昭,硬塞給岫昭一串沈香“行賄”,黃立在那之後被他滅口,他用完人便除了這個千人所指的貪官。岫昭後來沒有戴過那串沈香珠,可正泫是記得他的喜好的,沒想到今日在闐憫手腕上見著。

闐憫見他臉色不好,開口道:“臣有錯。”

正泫看這他道:“闐卿一表人才,朕看著也喜歡。四年前闐卿受傷,朕想著讓你好生休養,才讓你住在王府。朕那個拈花惹草的弟弟,想來是對你沒什麽規矩。”

闐憫手指甲扣著掌心,心中驚駭過甚。正泫這話的意思……他知道了?

“王爺對臣並無什麽不好。”

“是麽?那就好。”正泫略過這個話題,竟輕松地放過了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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