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宣躬身道：“王爺保重身體。”

“你被闐憫收買了麽？”岫昭道：“向著他做什麽。”

林宣裝死不說話。岫昭這個性格，對外人能冷淡戒備，對喜歡的人又是另一個模樣。小時候他對正泫又敬又愛，若不是正泫負他，反目成仇，現在還不知是個什麽樣。闐憫的出現不過是個意外，與其說是岫昭招惹他，不如說是他拉了岫昭一把，讓冷冰冰的岫昭又有了感情。

在他看來，岫昭是闐憫的貴人，闐憫也是岫昭的貴人。若是這兩人能同心協力，或許將來能締造一個強大無比的帝國。與那相比，岫昭床上的面子實在算不得什麽。

“大丈夫能屈能伸，王爺能一直與人這麽爭下去？還能等著那貓那狗長大了？”

“行了。”岫昭打斷林宣：“你說的輕巧，自己怎麽不去試試？你不就是想我去問他要錢嗎？”

“是。每年攢一攢，動靜不至於太大……”

岫昭不再聽他叨念，擺擺袖自行走了，留下林宣嘆氣：“這不是我不想幫，是王爺頑固不化啊。”

·

日子不知不覺又過幾天，闐憫在府中的時間依舊少得可憐。別提是與王宇舒桐等人一起用餐，連見面次數都是能用一只手數的。舒桐初時覺得還好，後來也覺得他是不是忙過分了，怎麽連將軍府也不回。闐憫白天在宮裏的時間已是不少，正泫晚上不放人就有些惹人閑話。要不是他明白闐憫心裏裝著誰，難免以為他跟正泫有些什麽不正當的關系。

沒人知道這對君臣平時聊了什麽，隨行的太監宮女通常都是被正泫遣到百步之外，難以聽到什麽重點。闐憫這日回將軍府，舒桐懷裏正抱著岫昭送的那只異瞳獅貓。這小貓個子不大毛卻長，大眼忽閃忽閃，很是惹人憐愛。

闐憫指著貓道：“你倒是閑，怎麽養起這來了。”

“我閑？這是王爺送你的。還有只狗，剛還在這兒，又跑哪兒去了…………”舒桐左右看了看，扯著開始喚狗：“阿憫~阿憫——”

闐憫垮著臉道：“你喊誰？”

“總不是你。成天見不著，反正你也聽不見。”舒桐也不知是生什麽氣，左右瞎喊一通。

闐憫道：“他送我貓狗做什麽？”

“我哪知道，拿著！”舒桐把貓塞到闐憫手裏，小貓當即嚇得伸了爪子。闐憫手臂吃痛，差些就要扔了它，舒桐忙道：“王爺送的，你別弄死了！”

闐憫聽過忽拎住了貓後頸。小貓讓他提了起來，便不再亂動。或許是動物的天性，小白貓對這個難為它的“大個兒”不敢再造次，反而極委屈地小聲叫喚起來。

闐憫見它服軟，把它往臂彎裏一丟，手指輕輕拍了拍小貓的頭。小白貓前爪抱住他手指，老實不客氣地咬了起來。闐憫指腹被它的小尖齒刮得又疼又癢，來回晃了晃，見它依舊不肯松口，索性讓它咬了。

舒桐道：“你喜歡麽？”

闐憫眼裏看著這只頑皮小貓，忽笑了笑：“咬不動還咬，你是傻子麽？”

舒桐見他跟貓玩也沒什麽抵觸，言道：“小黃狗你若不喜歡，我可以替你養著。”

闐憫眉心一動，只道：“你還先選上了。”

“這貓我可不敢養。你瞧瞧那模樣，怕是條貴命，經不得折騰。”舒桐只道岫昭送了他自己來了，有“見貓如見他”的意思，只丟給闐憫就完事。

闐憫微微笑了起來，眼裏滿是寵溺味：“它有什麽不好養的，我看除了脾氣倔愛玩，也沒什麽。你看這小牙小爪子，明明沒什麽傷害，只能嚇唬人。”

舒桐心道剛不是被唬住了一次？現在一聽說是岫昭送的，就寶貝了。他心裏只默默鄙視一下闐憫，問道：“這幾日你到底跟皇上做什麽了？不會就只是吃喝玩樂吧。”

闐憫勾起貓下巴，把臉湊了過去：“是吧，也有點別的。”

小白貓討好地舔了他鼻子一下。

都說物似主人，這貓雖說不是岫昭帶過的，但舒桐無端地覺得與岫昭有些“臭味相投”。闐憫不說詳細的，可能是沒有什麽值得說的，再或者是不能說的內容。

“幾日沒回來，你就醋上了？”闐憫被貓逗得發笑，心情大好，與舒桐也開起玩笑。

舒桐受不住他這套，推道：“去去去，誰吃醋，要吃也是王爺吃，輪得到我麽？”

闐憫摸著貓道：“怎麽人家都送我值錢的，他就送我這個？”

“我看你還喜歡得很呢。”

“我不喜歡，誰說我喜歡。”闐憫抱著貓走了，留著舒桐在原地納悶。

這些日子他閑得同龔昶見了好幾次，對闐憫的事也沒像從前那般上心，或許他不明白，問問林宣龔昶總能明白了。

·

在王府中休養的岫昭這幾日聽過宮中傳出的閑言碎語，又耐不住把林宣喊到了跟前。林宣本以為他要問什麽重要的事，結果自家風姿綽綽的王爺用蓋碗撥弄著進貢的香茶，吐著如蘭的香氣道：“送去將軍府的貓狗怎樣了？”

林宣額上緩緩滲出了一顆汗，只道：“小王爺收了，貓狗都養著的。”

岫昭的眉眼彎了彎，嘴唇一揚，讓周遭的空氣都暖了起來：“他沒說喜歡哪只？”

林宣決定逗一逗自家王爺：“沒有。”

岫昭聽罷皺起眉頭：“怎麽可能？………不行，本王要去問問他。”

林宣拉住他道：“……王爺去不得。”

岫昭道：“為何去不得？”

林宣為難道：“小王爺若是說喜歡狗呢？”

“那本王就……”岫昭說到一半，怒道：“林宣你——”

林宣頗為無辜：“屬下怎麽了？屬下可沒說王爺要…………”

岫昭截斷他：“你敢？！”

“屬下不敢。”林宣聽來的是闐憫對獅貓多有偏愛，小狗則是由舒桐養著。他只道闐憫現在太沈得住氣，能對岫昭“欲擒故縱”，自家王爺日後可能“吃苦頭”的地方還多。

闐憫的冷淡不止是對岫昭，還有一眾上過門的王公大臣。岫昭礙於王宇在將軍府，數次想要去找他也未能如願。他日日與龔昶打聽他的行蹤，卻始終沒能邁得開腿。

轉眼又過半月。闐憫進宮如家常便飯，連守在正泫書房門口的太監總管見了他也不攔了。這待遇直比上岫昭，讓群臣感嘆皇帝的口味果真是一朝一變。京師的布防在這半月來改了不少，幾乎都是按著闐憫的意思，不可謂不風光。蘭璟亭依舊忙著替正泫改制，把全國一大半的土地都替正泫收了回來，為朝政的事忙得不可開交。

怎樣看來，岫昭都是個在王府閑出毛病的紈絝。這紈絝也沒想別的，只想著再過一日便是闐憫的生辰，要怎樣為他慶賀一下。闐憫近日對他的冷淡讓他無所適從，反倒有些吃不準闐憫是怎麽想的。皇帝顯而易見的恩寵近在眼前，他拿什麽去換闐憫對他至死不渝？除了這身子，他想要的正泫都能給他。兩人的相處既是恩也是債，他對闐憫的好就能讓闐憫為他造反麽？岫昭自覺著籌碼不夠，尤其是闐憫還介意他從前的事，覺得他倆的感情並不牢固的時候。

在與皇權的對抗中，岫昭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無力。或許他應當如林宣所說，應該拋棄掉自己在意的東西，才能在與正泫的對抗中贏得一點勝算。

闐憫既是他的生棋，也是他的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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