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是要造反呢。”

這句話引起了王宇的興趣：“我早就這麽覺得了。”他借機湊到闐憫身邊，低了聲音道：“說起來也夠奇怪，滿朝文武知道王爺有錢，皇上卻拿不出打仗的銀子，說是養虎為患也不為過了，闐兄也這麽覺得？”

闐憫木著臉道：“我看你是說錯了。這天下都是皇上的，他沒錢只是他自己花得多。一個親王能翻出多大的浪？沒有權，還不能有點錢麽？”

“也有道理。換做是我啊，就不會讓人威脅我。”

闐憫側過臉，淡淡看了他一眼。王宇被他這一瞥看得心癢，補了一句：“不過要是闐兄這樣的，威脅就威脅吧，我也不在乎了。”

闐憫臉色忽然變得明滅不定，追問道：“剛才說的，你再說一遍。”

“欸…………？”王宇顯然對他的突然逼近有些意外，笑著道：“我說，要是對手是闐兄這樣的，威脅就威脅吧。”

闐憫皺眉道：“你說我要什麽，你都讓？”

“我能讓的，必定讓你。”王宇伸手握他手：“有些東西也讓不了，比如……這個將軍位。”

闐憫看著他的一瞬間似乎明白什麽。岫昭曾與他說正泫想要他的命，可他看到的卻是正泫為了他出兵。這個理由雖然不是全部，可正泫能等四年，等到他回去。他明知道自己這樣想可能是個天大的誤會，但是就禁不住這樣去想。他並未得到岫昭，還不知抱他是個什麽感覺，如果是正泫跟他搶，他該怎麽辦……？

王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闐憫此時回握著他，指上的扳指壓得他生疼。始作俑者似乎並不知道這給他帶來了多大的痛苦，眼神正穿過他在想著什麽。

“闐兄，你是想…………”王宇此時覺著闐憫對他著示好的回應也太不同了些？一時喜上心頭，又想他可能就這般性格，有些粗暴又甜蜜。他心中盤算著給闐憫這樣的也不虧，掙了他手就去抱他腰。

闐憫被他抱著這才回過神，按住王宇額頭道：“做什麽呢？”

“問那麽多，不如…………”

“你當這是什麽地方？”闐憫覺著他荒唐又好笑：“不過休息片刻，還要趕路的。”

“我自然知道。”王宇被他掌著額頭進不得，頗不甘心：“這又要不了多久？”

闐憫道：“你還要臉不要？被人見了像什麽話。要不了多久，你試過？”

王宇啞口，想著自己辦事不用多久，不知闐憫如何：“這倒是………沒試過。”

闐憫一哂：“回去點一點銀子，等到了下個城把糧食補了，我在城外頭等你。”

“你自然得等著我。”王宇還舍不得放手，闐憫腰窄臀翹，抱著感覺特別得很。他頭一遭想過過男色的癮，對象又是闐憫這樣的，自然也甘願費些工夫。

這當口許達回來，看到兩人這般模樣，大喊道：“王將軍你做什麽？”

“…………”闐憫只道一聲晦氣，心裏比踩了狗屎還難過。

“我有做什麽？不過是摸一摸闐兄的腰腹，問一問他怎麽練得這般好身材。”王宇端著臉說謊的本事一點不差，末了加一句：“你知不知道？”

“我……大概知道吧。”許達一聽釋然了，他平日裏負責闐憫起居，闐憫幾時操練，怎麽練的也都是知道的。但那也不是尋常人能跟得上的。“王將軍還是不要學了，大帥那槍我都舞不動。”

“我看舒將軍不是使得尚好？”王宇說著又與闐憫使眼色，無奈闐憫見了只當沒見。

“舒將軍要是不使那槍啊，王將軍可不一定能去後軍享福。”

許達說的聲音不大，卻聽得王宇火大：“誰說去後邊是享福了？我贏了就給這點好處？”他說完又逼闐憫：“我還沒問這事，這就是闐兄說的好處？”

闐憫笑了起來：“你還想要什麽？”

礙於許達在場，王宇想什麽也不能當面說出來，只道：“你心裏明白。”

闐憫道：“我不明白。——時間不早了，一刻過後讓將士們出發。”

他既下令，王宇留在這兒也沒意思，只得回去。許達等他走了才道：“我還以為王將軍有什麽壞心思，擔心大帥呢。”

闐憫道：“有什麽好擔心的，他能把我怎樣？擔心我不如擔心你自己。”

許達撓撓後腦：“也是，大帥這樣的人怎麽會喜歡男人，是我想多了。”

闐憫不由得多想了一分岫昭。岫昭既等了他四年，待他始終如一，雖是男人，可那有什麽關系？他這一路忙起來了也顧不上想他，又只有讓他等了。

·

遠在千裏外的闐憫並不知道，其實岫昭比他的情況好不了多少。為了籌齊他允諾的兩百萬銀子，王府庫內的銀子全提了幹凈。先前還好他早早變賣了田契，這時才勉強湊夠一百五十萬。另外五十萬不是不能出，而是一出就得動他早年布置的基業。他經營多年，早把那些看做跟命一樣重要。正泫是在割他的肉…………可他能不給麽，缺錢的是去邊境的闐憫，闐憫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心裏更過不去。

龔昶見他忙了許多天，忍不住道：“林叔叔出去收銀子也快回來了，說不定就夠了呢。”

岫昭把龔昶喊到身邊坐下：“今年比不上去年，林宣那能有三十萬就不錯了，剩下的二十萬呢？”

“就差二十萬，讓小王爺省省……”

“吃不飽怎麽打？丫頭未帶過兵，這最不能缺的就是吃。”

龔昶只得閉口聽他安排。岫昭嘆口氣道：“若我要動錢莊裏的………”

“錢莊裏的不能動。”

“只動一處，缺的……用其他地方的補。”

“萬一有人拿銀票來兌怎麽辦？”

“少的自可以應對，多的…………讓他們一月之後再提。”只要能解燃眉之急，岫昭便也不在乎這兩天。“這京城裏能提大筆銀子的，十八有九本王都認識。讓他們來王府，我自能交代過去。”

三日內，岫昭果真把兩百萬籌齊，親手交給了正泫。這一件事轟動朝野，連一向低調的姚千霖也坐不住了。後一日姚相便遞了拜帖到琰王府，打算見一見這個豪闊的親王。

自打姚千霖的表妹洛子蕓失寵進了冷宮，這個不可一世的權相就收斂了爪牙，變得十分的低調和謙和。岫昭對這些個進退自如的老狐貍見得多了，自然不會覺得他真的改了性子。

龔昶拿著拜帖找岫昭的時候，發現他正在後院練劍。劍氣催落了一地的枝葉，岫昭在逐漸找回從前的狀態。荒廢了三年多，他身體比不得從前，要撿起來自是要吃一番苦。不過這些對岫昭來說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在他心裏，尚武之心比他人更甚，這會兒被闐憫甩下許多，想來是非常不快的。

“姚相在前廳等著了。”龔昶對姚千霖沒有好感，只因幼年時姚千霖就是正泫的謀士，與林宣針鋒相對多年。岫昭幾次遇險，雖沒有證據說是他做的，可龔昶一直覺得就是他做的。她並不明白這樣的人岫昭為什麽還要見，換做她大概會出手打死他。

岫昭收了劍，接了龔昶遞上的毛巾把汗擦幹，笑道：“你看本王如何了?”

“好多了。”龔昶也高興，岫昭被毒折磨的細胳膊終於又一天天地變得粗了，不枉她天天守著廚房給他做各種補身體的美食。

“只知道安慰本王，心裏在說‘比我還差得遠’吧？”

龔昶噗嗤一下笑了起來：“還用心裏想嗎，王爺不是早就打不過我了。”

“不可說，你給本王留幾分薄面。雖是技不如人，可比力氣本王是比你大的。”岫昭擱下臉皮，難得與她輕松一陣。“姚千霖不知道來做什麽，我去看看。”

“嗯。”

“你別去了，去叫人把水熱著，等會我洗一洗。”岫昭不想她跟，料著姚千霖找他不會有什麽好事，去了小丫頭又生起氣來，應付著麻煩。

“好。”龔昶把一旁的披風給岫昭系上，叮囑道：“別貪涼，好不容易養好，就多好幾天吧。”

岫昭覺著她貼心得很，笑道：“鈴音都沒你啰嗦。”

前廳的姚千霖已等了岫昭快一刻鐘，見著本尊到了，趕忙起身行了一禮：“王爺。”

岫昭示意他坐下說話：“什麽風把姚相吹來了，讓本王猜一猜。是為了皇上近日的新政？”

“可以這麽說，是也不是。”

姚千霖含含糊糊的模樣有鬼。岫昭心裏的預感越發強烈了：“姚相有話不妨直說，辦的到的，本王自然舉手之勞，辦不到的也沒辦法。”

“皇上近日讓我等上繳一半田契，這不是強取豪奪是什麽？百官之中有不受累的寥寥無幾，大家都盼著王爺領頭，與皇上重議此事。”

岫昭撚著手裏的玉石珠子，只道：“征用而已，又沒說不還。你們有那麽多地，拿一半出來也不會餓死，急什麽？”

姚千霖吃了個悶虧，咬牙道：“此事最大受損的莫過王爺。可坊間傳，王爺早將名下田地售出大半，銀子也到手了。”

“不錯，本王是賣了不少。可這銀子哪兒去了你們也見著了，西南戰事本王拿了兩百萬兩，這有什麽錯嗎？”

姚千霖隱約也知此事與正泫脫不了關系，可岫昭與正泫關系一直不好，又怎舍得拿銀子出來？如果真是正泫讓他出了大頭，其餘的人想要反抗怕也難了。他念及於此，又想著一個更可怕的事：正泫多年前心思在岫昭身上，現在莫不是岫昭接受了他，才對他言聽計從？那他從前做過的事，正泫會不會翻臉不認人，把他暗暗處置了？

岫昭見姚千霖冷汗直流，奇怪自己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把他迫得這般緊張。又想著自己這事做得光正，就算是蘭璟亭只與他傳了消息，可錢全用在了正泫那兒，要處置也輪不到他。

“姚相還好麽？”

姚千霖擡手擦了擦汗，頹道：“我本受眾人所托而來，既然王爺這頭沒辦法，只能另做打算。可大家現在握著田契銀票沒個底，免不了要上錢莊兌上一些過日子。我聽錢莊的掌櫃說了，要錢只到王府來見王爺，可見王爺這兒是有準備的了。”

岫昭暗罵了一聲畜生，求不得他幫忙便要一齊捅他一刀，真不是人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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