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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虞之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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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盛秋,一窪窪碧水泛著金色波光,蓮荷新敗,偶有一兩支偷偷綻放的粉。雁鶴雉鴨結群落在湖面,捕獵嬉鬧,映著藍天金粼,更顯濕地繁茂。

正泫岫昭一前一後進了沼地,林宣和姚千霖緊隨其後。他二人同出一師,在五年前開始輔佐兩位皇子。林宣性子溫和,處事圓潤;姚千霖鋒芒淩厲,有八鬥之才。兩人同窗時期便開始了競爭,當下更因各事其主,相互都攢著一股氣。

皇帝見二子都出去了,喚了闐風道:“你看朕的兩個兒子,哪個做太子更好?”

闐風微一抿唇,半躬道:“大殿下沈穩持重,二殿下活潑聰穎,依臣看現在說這個還早了些。”

“這也是朕把林宣他二人放在他們身邊的道理。三歲看老,兩小子要是能變個模樣,早變了。”皇帝開懷一笑,又道:“學識策論朕倒是都滿意,不知他二人馬上功夫如何。闐風,你手上有多少兵?”

闐風眉心一動,據實道:“三十萬。”

“朕手中的,也不過區區十萬。”皇帝說完又補了一句:“你知道朕為什麽問你。”

“不管皇上立誰為太子,闐風都遵從皇上的決定。”

“朕信得過你。朕愧對你,常年在外,這麽多年才這一個兒子。”

闐風垂首道:“臣的兒子一個就夠了。憫兒雖年幼,不過臣能看到他的將來。”

皇帝沒問出什麽,目光追著自己兒子看了一會兒,便遣侍衛放狗,去撿二子射殺的獵物。“你來與朕打個賭,賭他二人誰打得多。”

闐風微微一笑,心道主上還是想要套出他的話來,不由道:“臣猜平手。”

“哼,朕不信。”皇帝伸手往闐風肩上一拍,又哈哈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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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昭背著弓在獵場裏猛跑了一大圈,嚇得鳥獸四散,成就滿滿,許久沒想起要幹的正事。林宣瞧不過去,在後邊邊追邊喊:“殿下別只顧著玩了,二十箭一箭沒出去呢!”

岫昭正攆一只先前與他對峙的雉雞,這扁毛畜生不追它就不跑,比起其他逃跑的同類顯得異常冷靜。岫昭聽著林宣喊,取了背後弓箭,盯著那只雉道:“好,今天就用你來開弓——”

林宣看得哭笑不得,岫昭不獵那些身高體健的,跟一只雉雞叫什麽勁?

少年拉弓對準眼前獵物,剛一松手,那雉雞一騰空,飛了。林宣一時著急:岫昭這是中邪了?

岫昭見那雉雞撲騰撲騰翅膀,落在了二十步開外,氣不打一出來:“好啊你,今日非要了你的小命。”

林宣憂心著看他放空三箭還未把那雉雞拿下,上前勸阻道:“殿下,換一只打!”

“我偏——”岫昭正準備射出第四箭,林宣身子一橫擋在了正前面。岫昭聽得前方一陣振翅聲,再去找時,那雉雞已跑得無隱無蹤。

“殿下不想贏了?!”林宣見他還滿不在乎,開口問道。

“想啊,可皇兄不是也想麽。他既那麽想贏,這回我讓他好了。”

“既如此,皇上平日裏考教,殿下又為什麽那般好勝,非要爭個第一?”

“我……”岫昭攏起兩道細眉,不悅道:“難不成你覺得我不應該贏?”

“殿下既想要皇位,怎能生了退讓之心?難得今日闐將軍也在,萬萬不可以輸。”林宣說完,側身讓出了路:“大殿下那邊,我觀之約已獵了三頭鹿了,箭出去五六支,現在追還來得及。”

岫昭未料他一直在看正泫,悶了一肚子氣。“你看我就好,看他做什麽?哼,贏給你看。”他話一落,重新查看一遍周遭環境,勒轉馬頭,沖先前遺忘的地方去了。

林宣舒了口氣,岫昭玩歸玩,哪些地方他去過,哪些地方沒動依舊記得。這也是他最過人的地方,能迅速地從變數中調整自己的狀態。岫昭駕馬沖得越來越猛,圍著先前闐風指點的地方快速馳騁。不少野兔飛鳥被他驚出草地,還未來得及逃走便被一箭洞穿身體。

岫昭殺心不止,一心想著要贏,挽弓如飛,動作越發熟稔飄逸。林宣看得暗暗道好,心道闐風看罷不知會作何想法。岫昭雖幼,不過也是嫡子,加之與正泫年齡只差三歲,日後登基也是極有可能的。闐風常年在外駐軍,朝野上下褒貶不一,不時有些削軍建言。皇帝絲毫不為所動,依舊十年如一日信任他的將軍。那之後闐家長盛不衰數十年,已到舉國聞名的程度。

闐風雖有改朝換代的能力,可他心裏卻只裝著他的主子。闐風能忠於皇上,可不一定會忠於新王。那三十萬的軍力,誰也不敢去試運氣。——誰得了闐風的支持誰就能坐穩這天下,林宣知道,姚千霖自然也知道。

岫昭轉瞬之間便已抽空箭袋,除了最初的三箭落空,後十七箭都較穩定,大部分都中了。他回頭望了望正泫,正泫似乎也已射完箭,在遠處沖他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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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派出去的人不多時帶著狗回了,將二人射中的獵物按箭桿上標記分做兩堆。正泫的一堆,大大小小總共十一只;岫昭的一堆,也是十一只。皇帝聽得人回報,頓時鎖了眉頭:“都射完了?”

“回皇上,完了。”

此時岫昭正泫也雙雙策馬歸來,在馬上嘻嘻哈哈,時不時在打鬧。皇帝看了看兩個兒子,又問闐風:“你這是怎麽猜中的?可能算著北地的蠻子幾時撤軍?”

闐風只是笑:“皇上可問著我了,我不過隨口一說,沒想過能說中。”

“這可難著朕了。總不能讓他二人都拿第一?”

正泫二人回了皇帝身邊,齊齊喊了聲父皇。林宣二人也跟著回了,將二位皇子的馬匹交於兵士,垂手立在一旁。

“你們過來看看。”皇帝指了指二人射獲的獵物,“誰贏了?”

岫昭上前數了數,看了正泫一眼,開口道:“孩兒瞧著是一樣的。”

“你呢?”皇帝又轉頭問正泫。

“父皇賽前就已和我二人說了,按射中數量定輸贏,兒臣看著也一樣。”正泫低著腦袋,聽著岫昭那頭有聲,偷偷一看,卻是岫昭在眨眼。

“不行,朕只賞一人。誰說服了朕,誰就是第一。”

兩小聽著不敢應聲,一問便是讓對方第一。皇帝覺著他二人有意謙讓,又問闐風:“依你看,這怎麽斷?”

闐風看了看地上道:“大殿下射中的多是獐鹿,雖是易中,較之它物數量上少得多,也難尋;二殿下獵物多是狐兔,數多量大卻是難射中。臣看來,二位殿下各有各的喜好……”

“停停停,朕是聽出來了,你就只會說平手。”皇帝打斷闐風:“朕聽你一說倒是有了決斷。北清的個兒大,若是尋常獵戶打獵,理應算勝了。至於曦琰所獲,多為狐兔,獸小靈敏,更考驗手上工夫。既是你們兄弟比,當按難度做準,這次算曦琰勝。”

正泫聽得一楞,沒能答上話。岫昭喜道:“如此是我贏了?”

林宣初聞也是一喜,隨即又疑上心頭,看了看那兩堆獵物。姚千霖此時的表情反倒像是意料之中,目光淡淡掃過闐風。

“你贏了,想要什麽賞,說吧。”

岫昭想了想,伸手拉了正泫道:“想讓父皇同意我們出宮玩上一日!”

正泫忽想起以前二人偷摸著商量無果的事,抿著嘴想笑又不敢。

“還要一千銀子!”岫昭忽又想到什麽似的開口。

“一千銀子就夠了?朕給你兩千。今日記著早些回去,免得你母後叨念。”皇帝開懷一笑,招呼闐風一眾臣子繼續,放正泫和岫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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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牽著手出得南囿,一時高興,也忘了誰輸誰贏。正泫吩咐姚千霖道:“今兒不要你跟著了,你自回去等我。”岫昭扭頭沒見著林宣,奇怪著“咦”了一聲,並未沒放在心上,只盼著同正泫同游。姚千霖躬身應了,也沒回宮,反而又朝裏邊兒去了。

“他又進去做什麽?”

“管他呢。”岫昭扯了正泫手,“大約去找林宣說話吧,沒他們跟著不是正好。”

正泫應該是這篇文裏最覆雜的人設,不知道我能不能寫好他。握拳給自己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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