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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遂事不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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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宣聽著粲然一笑,沒想舒桐竟如此想得開,還以為軍中的都是些不解風情的鐵頭將軍。“既然以後多了個主子,我們不就是同僚麽。”他手一撈舒桐的脖子,那酒罐子砰地砸到舒桐的胸前,“既是同僚,小王爺的人自然也是王爺的。”

舒桐胸口吃了一記,正有些發悶,本想還手,硬生生忍了,伸手從林宣手裏把罐子拉了下來,“林掌櫃,你這是醉了?”

“對不住。”林宣撤了手,卻滿意舒桐這反應,手肘依舊留在舒桐肩上。兩人勾肩搭背的模樣倒是自然無比,舒桐只聽得林宣低聲道,“那太極底下是王府武庫,裏面有三萬長戟,五萬輕甲,十萬弩箭。”

“……?!”舒桐這下是驚得差點從房檐上摔了下去,林宣把人拉穩了,“舒統領也是將軍出身,怎的這點陣仗就嚇到了?”

舒桐心下嘀咕,這私藏甲胄,是要造反?他心中驚懼,全然寫在了臉上,以岫昭的王爺身份,要做到這些也並不難。

“林掌櫃怎麽連這種玩笑也開?”舒桐後背一陣涼意,他雖知王府藏龍臥虎,也沒想到有這一出,林宣好似沒說過什麽了不得的話,那張臉依舊淡定。

“當然是開玩笑的。”林宣那只把住舒桐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在臂膀上握了一下,“瞧把舒統領嚇得,哈哈哈。”

舒桐依舊沒從震驚中恢覆過來,林宣擡了擡眉,一臉暧昧道,“即便有,這些東西又怎會在王府?”

“……”舒桐剛從雲端踩到實地,一下又被他丟了上天,只想著不要落下來死得太慘,“林掌櫃到底哪句是真?舒桐實在受不得驚嚇。”

“我看舒統領是受得的,非但受得,還能觸類旁通。”林宣收回搭在舒桐肩上的手,“不然,王爺費盡心思地照顧小王爺是為什麽?”

舒桐唇抿得死緊,原本單純地以為岫昭只是奉了皇命,對闐憫只是一時興趣,以為勸了闐憫把握分寸就行,現在看來,卻是自己太天真了。他突然攥緊了拳,指甲嵌入掌心,反覆思索著各種結果。

林宣見著舒桐神游天外,也不管他,自顧自地坐了下來,拍了第二壇酒的封泥,湊到鼻端深吸了幾口。

“其實這樁買賣,小王爺一點都不虧。”林宣一樂,倒了酒遞給舒桐,“舒統領既然問了,對這答案滿意麽?”

舒桐咬著牙接了那碗要命的酒,猛地灌下喉嚨,“王爺的這盤棋,舒桐能說什麽。”

“這棋,早在十二年前就開始了。”

岫昭半夜一醒,就無端地睡不著,玄關房頂那兩人實在紮眼,他在暗處站了一會兒,才往西廂去了。林宣的人他清楚,這會兒叫著舒桐喝酒談心準沒什麽好事。他在闐憫房前停了,就想推門進去,又見著裏面沒掌燈,轉了身不情不願地按原路折返。

“王爺。”

龔昶的突然出現並沒讓岫昭太驚訝,只誇了一句,“丫頭耳力又好了。”

“不想是王爺過來。”龔昶一身衣裳整齊,手裏握著對子午鴛鴦鉞,竟是像要拿人的架勢,“王爺放心,小王爺這邊我會護好。”

岫昭看著那對短而利的近身兵器,點了頭道,“此次出去風險頗大,……他不知道會不會插手,若是有他的人,你們千萬小心。”

龔昶垂了眼,“知道了。”

岫昭突然又道,“就算闐憫遇險,你也不可硬拼,更別不惜命。”

“……”龔昶滿腦子想著‘他不重要嗎’,不是傳聞是王爺的……她面上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難懂,依舊點了頭,“王爺不進去?”

岫昭唇動了動,不知該哭該笑,“進去做什麽,睡覺嗎?”

“是……”

龔昶一低頭,岫昭懷疑她壓根沒聽他話,只聽得她又俏皮著接了一句,“小王爺沒睡。”

岫昭沈默了會兒,龔昶擡了頭見他正盯著闐憫的房門,補充道,“王爺來之前裏面還有動靜。”

“……”怎麽這一群人都想著他跟闐憫怎麽著?進吧,不知道做什麽,不進吧,又顯得矯情。他在龔昶的註視下皺了雙眉,看了她一眼推門進了。

闐憫已從過去眾人的推門中總結出了經驗,不敲門進的只有舒桐和岫昭。舒桐跟他多少年的兄弟,自然沒有什麽顧忌,岫昭……勉強算是他的長輩,但舒桐非緊急情況不會半夜進他房間,這個時辰,也只能是岫昭了。他因出行的事輾轉反側,一晚都睡不著,岫昭難道也同他一樣?

“你沒睡吧。”岫昭開口問了,拉了圓凳坐在桌旁,“龔昶說你還醒著。”

“……嗯。”驚訝於龔昶的聽聲的本事,闐憫更搞不懂的是岫昭過來做什麽的。

“你不吃甜,還記得為什麽嗎?”

“義兄有什麽要緊事?”闐憫掀被坐了起來,要他相信岫昭是來敘家常,那比舒桐三日不喝水還難。他拿了床頭的衣服披上,看著這個一身整整齊齊來找他的親王。

“沒有事就不能來?你先回答本王的問題。”岫昭側過臉,好似在往床這邊看,又好像沒有。

“不記得了。”闐憫倒是沒說謊,只記得跟著闐風到軍營那時候就不愛,無端地沒有理由,他也沒有厭煩,只是知道是甜就下意識排斥。“以前我爹說,吃慣了甜,就再吃不進苦。在軍營裏,寧可吃苦,也不要甜。”

岫昭想著這話說得也有些道理,可惜他竟然毫無記憶,又換了話題道,“你小時候的物件中,有一對銀色小箭麽?”

“……”闐憫這時卻皺了眉,“不知道,沒有吧。”他四歲離家,在軍營裏長大,哪有什麽小物件,岫昭問的問題也太奇怪。

“是不是你娘替你收著了。”

“娘在我六歲的時候就過世了。”闐憫一雙眼此刻已能在黑暗中看清岫昭,他遠在軍營,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著,“就算是,我也不知在哪裏。”

“……”岫昭卻無意觸及他的傷心事,起身走到床邊,“會不會是你自己收起來的?”

“義兄到底想知道什麽?”闐憫已有些不耐煩,以前的事他確實沒有記憶,岫昭又一而再地問起,他不知如何作答。

闐憫:煩不煩,你煩不煩?

岫昭:小混球,你想不起來是我的錯麽。

闐憫:想起來了也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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