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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前腳剛走,後腳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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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皇帝殉國而下分崩,迄今已二十歲亦,椎心泣血之事尤歷歷在目,臣祈隆祭之!”

每年的開春,張啟陽都會按照慣例上一份這樣的奏疏,奏疏中的內容基本上大致相同:崇禎皇帝的忌日又快要到了,應該照例舉行隆重的祭祀活動,這是國家大事,祭祀活動的章程應該如何制定,還請朝廷定奪。

整個毅勇軍存在的合法性,完全來自於崇禎皇帝。

從毅勇軍宣布建軍的那一刻開始,就立下了對崇禎皇帝絕對效忠的誓言。

就算是張啟陽,也是承接了崇禎皇帝的托孤托國之重,這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對於整個毅勇軍體系而言,崇禎皇帝的重要意義不論怎麽形容都不算過分,所以張啟陽總是會在每年的這個時候舉行隆重的祭祀活動,其積極性甚至超過了江南朝廷。

這本就是沿襲了多年的“老傳統”,具體應該怎麽做早就有了“約定俗成”的章程:朝廷會派遣一個分量十足的使者去祭拜,同時調撥銀錢作為相應的開支經費意思意思也就行了,這已是多年的慣例。

在這麽多年中,只有當年的覆隆皇帝曾經去過一次北邊親自參加過,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去過了。

唯一和往年有點不同的是,張啟陽專門在奏疏中提到了一句話:“帝後同祭”!

崇禎皇帝和周皇後的忌日並不是同一,但卻相差無幾,以前都是采用了“帝後同祭”的方式,而不是分開祭祀,這原本就是沿用了多年的“老章程”,根本就不用專門提起。

這看似畫蛇添足的法,卻讓敏銳的安寧公主聽出了張啟陽的弦外之音。

“太後,這大祭之事非同可,我意由陛下親自去往北京禮祭。”

當年的覆隆皇帝就曾經親自去到過北京進行過禮祭活動,雖然永王繼位之後沒有親自去過,但永王沿用的是覆隆皇帝的年號,完全可以看做是覆隆皇帝的延續,而且永王本就是覆隆皇帝的兄弟,覆隆皇帝去過了也就等於是他去過了。

興武朝已經建立一年多了,難道興武皇帝不應該去到北京祭祀一下大明朝的列祖列宗嗎?

大明朝以孝道治下,連歷代先皇都不去祭祀,這個孝字又從何談起呢?

讓十五歲的興武皇帝去北京住持禮祭活動,完全合情合理。

但翁太後卻不可能同意。

北邊是張啟陽的地盤,皇帝怎能輕易就過去呢?

哪怕是當年的覆隆皇帝北上祭祀的時候,也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準備和周密的布置,為的就是避免出現種種有可能出現的意外。

倉促之間,皇帝怎麽能夠真的北上呢?

“我朝初創百廢待興,我意由陛下遙祭即可。”按照翁太後的意思,讓興武皇帝在南京遙遙的祭拜一番也就是了,沒有必要親自去往北方。

但這樣的大型祭禮肯定需要個很有份量的人物才校

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翁太後動起了心思:“自興宗成皇帝離世之後,崇禎烈皇帝之子嗣唯有永王及二位殿下。永王新婚不宜見喪,我意由殿下前往,代陛下禮祭,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若是安寧公主真的去到了北邊住持祭祀活動,翁太後剛剛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把她一腳踢出去,完全掌控整個局面。

這點聰明算盤,安寧公主早就看透了。

但翁皇後的在情在理,她還真的不好拒絕。

“也好,”經過一番審慎的思考之後,安寧公主終於答應下來:“那就由我代替陛下北上禮祭,只是這朝中之事,就要勞煩太後了。”

“我這一去,少則一月多則五十日,此時正是新稅實施之緊要關頭,萬望太後與陛下穩妥行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一切以穩字為要。”

千叮嚀萬囑咐,好一番交代之後,在二月份的最後一,安寧公主離開了江南,打著一套子儀仗,帶著將近千饒隊伍沿著大運河浩浩蕩蕩北上了。

禮祭從三月十八日開始,正式的活動用了三的時間,一直到了三月二十才算基本結束。

禮祭過後,安寧公主並沒有著急回去,而是“順便”參觀了一下名動下的“新華軍校”。

“殿下請看那裏,”張啟陽指著吳莊外的一處山坡道:“當年八灣河血戰就發生在此處。”

八灣河一戰,是張啟陽的第一功,是毅勇軍民團的第一次實戰,血腥慘烈而又名動下。

“八灣河一役,勇毅公率忠勇之民陣斬偽酋黃臺吉,下震動四海鼓舞,一場精彩大戲唱的滿堂喝彩。”安寧公主笑道:“勇毅公之能,就在這條八灣河上展露無遺了。”

張啟陽指著腳下的那座土臺子道:“殿下還記得這裏吧。”

“永世不忘!”這座的土臺子給安寧公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是一個極端重要的東西,曾經寄托了整個大明朝的希望。

這座其貌不揚的土臺子,就是當年毅勇軍建軍之時的閱兵之地。

就是在這裏,毅勇軍正式成立。

同樣是在這座的土臺子上,當年還是太子身份的覆隆皇帝拜軍拜帥,將覆興大明朝的神聖職責托付給了張啟陽。

這座的土臺子,就是毅勇軍的源頭,是一切豐功偉績的開始。

意義重大啊。

“想當年,毅勇軍不過區區千數戰兵,卻肩負起了覆興大明之希望,如今光覆河山開疆拓土,追憶往西怎不讓人神往?”

當年的大明朝已經到了絲縷斷絕的時刻,下分崩四海洶洶,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那千數戰兵的身上,這一路走來,經歷過多少艱難坎坷,遭遇過多少荊棘風波。

現在的新華軍校,規模龐大建制齊全,乃下第一強兵,曾經親自參與過毅勇軍建軍全過程的安寧公主忍不住的唏噓感慨。

“這是我軍前方將士所食之物,請殿下品嘗。”

張啟陽請安寧公主品嘗的是前方將士的單兵口糧,這玩意充滿了濃重的奶腥味道,因為添加了太多粗糖的緣故,甜的發膩,和宮廷之中的茶水完全就是兩個概念。

安寧公主是代表皇帝來的,既然來到吳莊參觀,自然要“與士兵同甘苦”。

她毫不猶豫的舉起軍用鐵皮水壺,先是慢慢的品了一口,強烈的奶腥味和又甜又膩的味道幾乎讓她當場嘔吐,但還是強忍著劇烈的惡心一口氣喝了個幹凈。

“雖然味道不怎麽樣,但卻最能補充體力,既能充饑又能解渴。”張啟陽笑道:“這其中的奶磚來自塞北,粗糖來自桂地,匯集南北之物為我軍將士所用。就這麽一壺不怎麽好喝的東西,運送到了大食國之後,其價值也會翻上好幾倍。”

萬裏遠征,最要緊的就是物資供應問題了,後勤給養非常艱難。

雖前方的勝利來自於將士的勇氣和拼死血戰,但歸根到底的起來,這種規模的國戰最終比拼還是綜合國力。

張啟陽讓她品嘗前方將士的食物,還專門出這樣的一番話語,用意已不言自明。

“若是前朝,實在無力發動這樣的戰爭,唯又國富才能民強,唯有國富才有兵威,唯有兵威才能揚國威於萬裏之外。”

安寧公主道:“但這朝廷裏的局面,張侍講肯定也是知道的,新稅制的推行,阻力重重啊!”

聽了這句話,張啟陽當即就笑了。

“想當年,大旗軍建軍之時,殿下還只是個少不更事之人,現如今卻執掌江南朝局,愈發老練沈穩,真讓我刮目相看。”

經歷了覆隆朝和永王時代,十幾年的磨礪之下,和當年那個膽怯懦只會利用崇禎皇帝名義的公主比起來,現在的她已經成為一名合格的政治家,手段老練做事沈穩,還擁有相當超前的眼光和深謀遠慮,早已不是當年的吳下阿蒙了。

為什麽會專門對張啟陽提起“國富”的論點?

無非就是想取得張啟陽的支持而已。

安寧公主極力讓江南跟上張啟陽的腳步,盡量和他保持大體上的一致,為的是什麽這還用嗎?

江南的官僚士紳再怎麽反對,只要張啟陽支持,她就能把新的制度強力推行下去。

她之所以願意離開江南的權利中心,代表子來到北方主持禮祭活動,其實就是為了尋求張啟陽的支持。

在這一點上,她的思想和張啟陽不謀而合,張啟陽確實很想和她討論一下新稅制和一些其他的方向性問題。

張啟陽正要開口,沈周子卻走了過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似乎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想對安寧公主起,卻又不願意直接開口。

這個沈周子原本是水鬼出身,在淮揚大戰中立下戰功這才洗白,一直都作為安寧公主的心腹之人。

“勇毅公不是外人,有什麽事情也不用藏著掖著。”

“是,”沈周子行了一禮,很幹脆的道:“剛剛接到從江南傳過來的消息,陛下已頒聖旨,取消了理務處,朝廷奏章直接上呈太後。”

理務處這個機構雖,卻是安寧公主控制朝局的主要手段。

她前腳剛走,翁太後後腳了開始下手了,經過緊鑼密鼓的運作之後,找了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取消了理務處這個機構。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接下來必然還會有一連串的操作,最終的目的就是把安寧公主從權利中樞一腳踢出去,由他們母子實際掌權。

對於安寧公主而言,這個消息簡直就是災難性的,但她卻一點都不著急,而是面帶微笑的道:“怎麽樣?剛才我什麽來著?我前腳剛剛離開,身後就出事了。這朝廷裏的事情啊,終究比不得張侍講,總是有人扯後腿。”

“張侍講在北地,完全就是一言而決,一切軍政命令都可以暢通無阻的推行下去,但這朝廷裏邊卻是另外一番局面,不管做什麽事兒總是會有無數牽絆。很多事情啊,不是我不想做,而是顧慮太多,想必張侍講已經理解了吧?”

翁太後奪權,確實奪的經地義理直氣壯,不管怎麽,這大明朝的下都是她兒子的,一切權利都應該歸屬於皇帝本人,一個當姑姑的長公主總攬大權,這還成個什麽樣子?

張啟陽似乎根本就沒有把這當做是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情,而是面帶微笑的把玩著那個軍用的鐵皮水壺,用一種略帶無奈的口吻道:“看來殿下早就知道會出現這樣的情形了。”

“確實想到了。”

“既然已經想到了,竟然還能毅然北上,這份魄力讓人折服。”張啟陽笑道:“想來殿下早就料到我會支持你,是不是?”

“若非如此,我又怎敢放心大膽的來到這裏於張侍講相見?”

“咱們這位太後啊,這一番做法未必就是錯的。”

“她做的沒有錯。”

加強皇權,為了讓兒子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皇帝而不一個吉祥物性質的擺設,從安寧公主手中奪權確實沒有做錯什麽。

唯一的錯誤就在於她的眼光太過於狹隘,無論是格局還是氣度的都和安寧公主相差太遠了。

太後想的只是兒子能不能成為一個實權皇帝,而安寧公主想的則是南北平衡與整個大明王朝的統一,高下立牛

“想必殿下已經看到了,剛才閱兵之的那些人,就是第十七期軍校生,總計六千四百餘戰兵。”張啟陽笑道:“這六千多人皆為新近訓練,尚不曾完全畢業,種種新式武器新式戰法雖已純熟,終究沒有經過實戰之檢驗,到底能有幾分戰力實不敢。我意尋覓一合適之機演練一番,懇請殿下一觀。”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還用嗎?

張啟陽分明就是想展現一下自己的武力,借機恫嚇江南。

若是安寧公主願意觀看這次實戰演練,那就代表著她接受了張啟陽的“軍事保護”。

有張啟陽給她撐腰,江南就翻不了,這對於安寧公主而言是一個非常強有力的支持態度。

但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安寧公主反而猶豫了。

“此事……容我再考慮考慮吧。”

“也好,那,我就等殿下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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