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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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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堂是專供“東宮親王讀書閱文”之地,當年的太祖洪武皇帝曾經親自在這裏指導朱允炆讀書,大本堂門楣上的匾額,還有供奉在內堂的“勸學文”全都是出自大明太祖朱元璋的親筆。

有資格在這裏讀書的,至不濟也得是個親王。

有資格在這裏教書的,必然就是民間的太子師,雖不一定掛著學士的頭銜,最次也得是個侍講教授。

現在的顧炎武掛的頭銜和當年的張啟陽完全相同——侍講教授。

顧炎武這個人,學識淵博自然是沒得,卻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儒家宗師,最顯著的特點就是“雜而不純”,所以始終沒有成為更高一級的侍講學士。

但此人治學嚴謹,眼界開闊,深得翁皇後的器重,同時也是唯一一個敢上手打饒老師。

老師打學生,本就是司空見慣的事兒,很多學生都被私塾的老先生們打的手心腫脹,確實沒有什麽好的。

但這個學生若是身份太高,那就另當別論了。

自己的學生註定是要成為大明子的,是未來統領九州萬方的君主,自然也就沒有人敢打了。

但顧炎武卻絕對是一個例外。

哪怕是當著翁皇後的面兒,他都敢舉起戒尺,這絕不僅僅只是做做樣子,而是真打,往往把朱長生打的“鬼哭狼嚎”。

雖然每一次兒子挨打的時候,翁皇後都很心疼,恨不得以身代之,但她卻知道這是在傳授自己的兒子真本事,就算是打得再狠一些也必須得忍著。

正是因為嚴厲的教學作風,顧炎武博得了一個“鐵面教授”的“美譽”。

板著個臉的顧炎武正襟危坐,似乎沒有看到在一邊旁聽的翁皇後,用很嚴肅的口吻問道:“何謂王道?”

“不饑不寒,養生喪死無憾,所謂王道也。”

這是《孟子》中的經典之篇,的就是君王治理國家的幾個主要宗旨,放之四海而皆準。

這些內容,朱長生早已背的滾瓜爛熟。

眾所周知,亞聖孟子最推崇的就是“仁愛”“有道”等等這些儒家理念,一篇“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傳唱千年之久,早已膾炙人口婦孺皆知了。

讓老百姓得到溫飽,不受饑餓和寒冷的威脅,可以安安穩穩的生活一輩子,到死的時候感到知足,這就是孟子他老人家的王道的基礎。

“如何方能不饑不寒?”

面對這個問題,朱長生頓時啞口無言。

讓老百姓感受到溫飽就可以成為一個好皇帝,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但如何才能使得老百姓不饑不寒,那就真的不知道了。

誰也沒有教過他具體應該怎麽做。

和那些誇誇其談的老夫子不同,顧炎武最反對華而不實的錦繡文字,而是更加註重現實。

就算是能寫出花團錦簇的文章,也不如真正的辦些實事。

這個淳樸的治學理念,更加傾向於“理論聯系實際”“實事求是”,而不是空口大話。

南塘李後主就能做出流傳千古的詩篇,但那有個屁用啊,其歷史功績遠遠無法和“粗鄙”的太祖洪武皇帝相提並論。

顧炎武希望自己的學生是一個能解決實際問題的雄主,而不是一個詩人。

“農為國家之基”這句話無論什麽時候都具有然的政治正確,歷朝歷代都無比重視農業,但顧炎武的眼光顯然要更加開闊一些。

在解釋了農業的重要性之後,又專門做了進一步的補充:“無農則不穩,無工則不強,無商則不富。”

在大明朝的歷史上,這是第一次正式把工、商提高到了和農業平行的高度上,就在這個時候,皇帝到了。

顧炎武起身給皇帝見禮,而朱長生的態度則更加恭敬。

皇帝微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剛才的課程。

“以農為本,工商百業並絕,方為經世濟民之道。”

顧炎武把最原始最粗淺的“經濟學”概念帶到了課堂上,但他所講述的經技學觀點,依舊帶著濃重的封建主義色彩,最根本的目的還是為了維持君主統治,是出於社會平穩的考慮,而不是為了進一步發展社會生產力。

從這一點上來看,顧炎武的經濟學還沒有觸及到根本,但是在當時的大環境中,已經算是比較進步的了。

和朱長生一起,聽顧炎武講述完這一堂課程之後,皇帝始終面帶微笑:對於一個從新華軍校走出來的人而言,顧炎武的學還是有點舍本逐末的意思,並沒有觸及到核心層面,終究差了那麽點意思。

顧炎武這個人,頗有點老式文饒風骨,講完自己的課程之後,直接起身告辭而去,並沒有和當今的大明子多哪怕一句話。

皇帝很關心朱長生的學業,一來是因為他並不是一個“勤勉”的子,一大半的政務都直接交給安寧公主,這讓他有著比較充分的“業餘時間”。

再者也是因為這個侄子朱長生就是自己的繼任者,是大明朝未來的皇帝。

所以,他總是隔三差五的到大本堂這邊來轉悠一圈兒。

“最近學的怎麽樣了?”

當皇帝問起這個問題的時候,還不等朱長生回答,翁皇後就趕緊拿出兒子做的一篇文字來:“這一篇《興業文論》是前日裏寫就的,連顧侍講都好呢。我還想著給陛下指點指點,可不陛下這就來了麽?”

最近這幾年當中,翁皇後與皇帝、安寧公主的關系非常融洽,其中還帶著一絲越來越明顯的“逢迎之意”。

朱長生已經十二歲了,再有一年多不到兩年的時間,他就可以繼承大統正式登基了,前提是眼下的永王還願意遵守諾言,願意準時退位。

在這樣的節骨眼上,翁皇後絕對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和皇帝鬧生份,哪怕是自己委屈一些,也要哄皇帝的歡心。

所圖者,無非就是希望皇帝能夠遵守諾言,順順利利的把皇位讓給自己的兒子。

在大明朝的歷史上,只有叔叔搶奪侄子皇位的事情,還沒有叔叔讓位給侄子的先例呢。

她最擔心的就是,隨著時間的臨近,皇帝會隨隨便便找個借口反悔。

現如今這大明朝的局面,完全掌握了皇帝和安寧公主這一對姐弟的手中,到時候他們若是不肯讓出皇位,翁皇後就真的欲哭無淚了。

唯一讓翁皇後稍微感到寬心的是,皇帝似乎沒有違背諾言的意思。

朱長生做的這篇《興業文論》並沒有什麽出奇之處,只能算是中規中矩而已,但文字卻非常老練,通篇沒有任何廢話,全都一針見血的中肯之言。

朱長生才十二歲,無論有多少名師指導,以他的見識肯定寫不出如此老辣精準的文字,皇帝當即就笑了:“這篇文字應該是顧侍講斧正過的吧?”

朱長生是個老實孩子,直接就承認了:“顧侍講改過兩回,我又重新謄抄了一遍。”

雖這篇文字確確實實是出自朱長生之手,但他最多只能算是抄寫,充其量也就是覆述了一下顧炎武的觀點而已。

但是,在當時的大環境中,就算成是他寫的,也不算是瞎,至少不完全是。

“顧侍講只是做修正,主要……主要還是……”翁皇後正要解釋一番,借以證明自己的兒子勤勉好學而且博學多才之時,皇帝卻笑了。

“長生啊,顧侍講的這些道理固然是沒有錯的,但卻不盡其然。”

“我再給你講講這經世濟民的學問。”

雖然朱長生確實就是一個老實好學的好孩子,但他終究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還保存著太多的孩童本性——貪玩。

剛剛聽顧炎武東道西的上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課,早就想跑出去玩耍一番了,哪裏還願意聽皇帝叔叔再給他上一堂課呢?

眼珠兒亂轉,完全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態,登時就惹惱了旁邊的翁皇後。

皇帝親自給你上課,你就應該老老實實的好好聽講,若是露出了貪玩的樣子,皇帝一句“頑劣不學”,這皇位還能不能落到你的頭上那就真的不準了呢。

“陛下親自於你授業,還不趕緊謝恩?等著討打不成?”

雖然還是有些不情願,朱長生卻不得不老老實實的坐下來,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來。

“重農工而興百業,這固然是對的,但卻忽視了分配二字。”

這才是真正的學問,真正治理下的學問。

生產之外,最要緊的就是分配二字。

如何把社會財富進行重新分配,這才是真正意義上帝王之術,是為此江山長治久安的根本。

如果再象以前那樣重生產而輕分配,土地兼並、貧富懸殊的狀況就一定會再次出現,這只不過是一個時間問題而已。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沒有李自成,也肯定會張自成、王自成、趙自成出現,依舊是一副烽煙四起下紛爭的局面。

這是永王在新華軍校學到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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