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0章: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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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天氣還真是邪性,明明才剛剛交了九,天氣就已經冷的很厲害了,水缸都凍裂了,偏偏老天爺就是不肯下雪,只是不停的抽冷風。

尤其是清晨時分,嗖嗖的冷風好像小刀子一樣,穿兩層棉衣都不濟事,不停的往骨頭縫裏鉆,真讓人招架不住。

清晨中的京城好像被整個的凍住了,所有的生靈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就連街邊的癩皮狗都懶得動彈一下,只是盡可能的蜷縮成一團。

從屋檐上垂下來的冰溜子有一尺多長,尖銳如錐,看一眼都會覺得冷,忍不住的想要打個寒戰。

不知誰家的大公雞發出有氣無力的啼叫之聲,在這個寧靜的造成傳出去很遠,在空空蕩蕩的低空中反覆回響,就好似是這個城市唯一的活物,其他的一切都已經死透了似的。

總昨天早上開始,最後一波清軍帶著很多人和很多車輛緊急撤出了京城,一直到了晌午前後,老百姓們才終於知道了確切的消息。

太後,還有大清國的皇上,在鰲拜的護衛下撤離了,隨同一起離開的還有不少朝廷重臣和皇親國戚。

鰲拜帶著皇上和太後跑了!

這大清國已經不覆存在了!

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之後,人們紛紛湧向了皇宮,幻想著能夠從宮裏拿點金銀珠寶或者是別的生命稀罕物件兒,畢竟是從宮裏出來的東西,就算是粗鄙一些也能值很多錢呢。

但是,這些發財心切的家夥們很快就被隨後趕到的衙役們給驅散了,當場還見了血,據說被打死十來個人。

在京的大官們逃的逃散的散,只剩下些中下級的官員和胥吏。

這些曾經為清廷賣命的人無處可去,只能盡可能的保住皇宮,到時候把一座基本完整的皇宮獻給毅勇軍,也算是一樁功勞,不僅可以洗白自身,說不準還能因此得到富貴榮華。

哄搶皇宮的算盤落空之後,人們紛紛把目光轉向了城中的富戶和名門大族。

開始的時候,多是些市井無賴糾集在一起,趁著沒有官府約束的機會敲詐勒索或者是小偷小摸,並不敢做的很過分。

但是,沒過多久,人們就發現毅勇軍並沒有進城,而是始終駐紮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上。

京城裏的局勢本就沈悶枯燥,大家都在無助的等待著戰火的降臨。

隨著清廷的主動撤離,想象中慘烈的攻城大戰並沒有出現,毅勇軍也沒有進城。

整個京城,頓時成了無法之地。

如同一潭死水的京城瞬間就沸騰起來,壓抑在平靜、沈悶表象之下的暗流頓時噴薄而出,就好像是一座蓄力良久的火山,猛然噴發出強大的破壞力。

官府已經沒有了,法律隨之失去作用,除了最起碼的一點道德之外,所有的約束瞬間消失,社會秩序頓時蕩然無存。

在開始的時候,僅僅只是哄搶富戶打砸店鋪,能拿到什麽就拿什麽,能搶到什麽就搶什麽,充滿了末日般的混亂。

但這種狀況並沒有持續多久,就進一步升級了。

混亂的哄搶變得有組織有目的,已不再是單純的搶掠財物,而是出現了一個明確而又清晰的目的:覆仇。

這幾年來,旗人騎在大家的頭上拉屎撒尿作威作福,他們跑馬圈地,他們抓人為奴,當街打死人的事情屢見不鮮。

更是勾結官府誣良為盜,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這個時候正好可以覆仇。

有仇的報仇有怨的舒怨,新仇舊恨剛剛可以趁機一筆一筆的算個清楚。

一雙雙滿懷著仇恨的眼睛已經通紅,一張張臉龐因為興奮而變得扭曲猙獰,人們自發的組織成為或大或小的隊伍,各自朝著心目當中的目標而去。

報覆的火山一旦噴發出來,炙熱的巖漿必然會四下流淌,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只多半天的時間,京城就已經成為一個充斥著仇恨的報覆之地。

自從朝廷突然撤走之後,旗人們就知道大難臨頭了。

為了阻止狂暴的百姓進行血腥的報覆,紛紛抄起弓弩刀槍,甚至築起了街壘。

這一番抵抗,愈發激起了人們的怒火,十倍、百倍的老百姓們紛紛聚集成更大的隊伍,同樣拿起了簡陋的武器。

家庭、宗族、街坊鄰裏,甚至是互不相識的人,只要是漢人就會自發的形成一個共同的信念:報仇。

以前所受過的欺淩與屈辱,必須討還回來,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這就是樸素到了極點的因果循環,俗稱報應!

現在,報應來了。

仇恨的怒火在蔓延,整個城市已熊熊燃燒起來。

十幾個甚至幾十個人的街壘,很快就被洶湧的人潮徹底淹沒,手持刀槍的旗人被活活打死,又被憤怒的人群撕扯成為碎片。

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裏,所有旗人有組織的抵抗就被全部摧毀,而真正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人們好像咆哮的洪水,逐一砸開一扇又一扇緊閉的大門,從地窖裏,從柴堆中,把躲藏起來的旗人揪出來,先是由受過他欺負的苦主歷數罪行,然後就是血腥慘烈的私刑場面了。

在最初的三天時間當中,這樣的報覆還存在著明天的目的性和針對性,比如說某個旗人曾經打死過某個家族成員,或者是曾經受過他們的欺負,就一定會找上門去,討個公道回來。

而討還公道的結果大多是把旗人活活打死,然後洩憤一般把屍體倒吊在門前,還在屍體旁邊張貼告示,向眾人說明這個旗人曾經犯下什麽樣的罪行,得到這樣的結果完全就是罪有應得死有餘辜。

仇恨的烈焰一旦點燃,就再也收拾不住了。

到了第四天,局面變得更加混亂,有目的性和針對性的報覆行動進一步失控,變得盲目起來。

不在乎旗人是不是真的犯下什麽具體的罪行,也不在意他的身份,只要是旗人,那就肯定是罪惡的化身,是一定要被消滅的。

局勢發展到這個程度,針對某個特定個體的報覆行為,已完全轉化成針對特定群體的洩憤之舉。

已經被嚇破了膽的旗人們再也不敢公然抵抗,而是盡可能的躲藏起來。

把糞堆掏空,或者是藏在馬槽下面、柴堆當中,陰溝之內,素有能藏得住人的地方都是暫時的避難所。

幾百人規模的老百姓們,提著棍棒、草叉、搟面杖、菜刀等物,剛剛結束了對這條胡同的搜索,確實再也沒有一個活著的旗人之後,終於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孩追上了他們,舉著手裏的半包糖果,用清脆脆的童音敵人們說道:“我家的旱井裏還藏著旗人,有四個,他們給我糖,不要我說出,但我知道他們是壞人。我引你們去。”

“看到了沒有?連吃奶的娃娃都知道他們的壞人,是害人精。”

“這就叫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好孩子,還丫頭,帶我們去,把那四個畜生找出來!”

小女孩滿臉歡喜,就好像是過年一樣,高高興興的引領著人們來到自家的後院,翻開掩映在旱井井蓋上的柴草,有些費力的拉開木頭井蓋,指著躲藏其中的那四個人說道:“他們在這兒,就在這兒。”

從旱井的底部仰望著上面的人群,看著那一雙雙被仇恨的怒火燒紅了的眼睛,四個女子紛紛討饒:“大爺們,我們……我們是漢人,去年才擡了旗籍。”

“我們沒有作惡,也不欺負別人,左右的街坊可以為我們作證。”

“饒命啊,饒命……”

“天底下就沒有不吃屎的狗,就沒有不吃肉的狼,賤婢還入旗籍肯定不是什麽好貨色。”

眾人已經懶得再去問一問這四個旗人女子到底有什麽樣的罪行,其實就算是有很多證據可以證明她們是青白的,至少可以證明她們罪不至死,但這有用嗎?

誰還會聽他們的辯解?

當雪崩產生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這句話或許不對,但卻是對現實的真實寫照和最好的詮釋。

一個人隨手撿起一塊半截磚,劈手就砸了下去,登時就把那個說話的女子砸了個頭破血流。

這種事,只要開始了,就不會結束。

人們紛紛找來磚石瓦塊,朝著井裏邊猛砸,一時間磚石如雨。

開始的時候,還能聽到淒厲而又尖銳的慘叫,沒過多久,慘叫聲就越來越低沈輕微,很快就寂然無聲了。

人們卻還是不肯罷手,幾條壯漢合力搬來半個破開了的石碾,狠狠的砸了下去。

這絕不是一個單獨的事件,而是具有普遍意義,類似的事情到處都在一遍又一遍的重演著。

在短短的幾天時間當中,殘存在京城裏頭的旗人境地十分悲慘。

到了第八天,毅勇軍中路軍終於開赴進來,開始恢覆最基本的社會秩序。

對於那些僥幸躲過了滅頂之災的旗人而言,基本的社會秩序絕對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但這並不意味著結束,而是另外一場災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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