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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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知道,不過臣覺著叫一個連為自己辯駁都無法做到的弱女子為自己頂罪,臣受之有愧。”

姬衍默了許久,陽青陰差陽錯的誤導,其實正合他意,六部之中曾經效忠太後的人正好可以借此一舉拿下。可若是姬沖此時將罪責攬到自己身上,以後再想找機會拔除朝中這些勢力,就難了……

他深深的看了姬沖兩眼,道:“皇兄……已經想好了?”

“是。”姬沖笑笑,面上又恢覆了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

姬衍猶不死心,還想再勸,被葉懷瑾直接打斷:“既然殿下已經決定了,陛下就不要再勸了。”他給姬衍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朝著姬沖道:“殿下乃是君子,叫人代為受過這種事情自然為殿下所不恥。”

姬沖又笑,他盯著葉懷瑾看了一會兒,卻未作回應。

姬衍擡手按了按眉心,招手讓李清過來,無力道:“通知宗人府吧,刑部那邊也先吩咐下去。”

李清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等李清走遠,姬衍也站起了身,快走到廊外時他回頭看向葉懷瑾:“這件事情,如英協助宗人府一同辦吧,交給你朕放心。”

廊下只剩了姬沖和葉懷瑾。

姬沖踱了幾步走到欄邊,衣擺一撩徑直往上一坐,懶懶往後靠在了廊柱上,葉懷瑾學著他的樣子坐到了另一面。

“她失憶了。”

姬沖突然道。

葉懷瑾挑了挑眉:“殿下不用跟我說這個。”他不在意,阿玉也不會在意,他自會離她遠遠的,本身也沒什麽關系。

姬沖自嘲一笑:“也是,這件事情與你與她本來也沒什麽關系。”

遠處,李清帶著宗人府的一眾人逐漸近前。

葉懷瑾忽然問他:“殿下這樣做值得嗎?”

“值得……嗎?”姬沖慢慢仰起了臉,刺目的白光映著廊下的雪反射進眼,他伸出去手,張開五指,擋在眼前……

…… ……

許寧妤在侍郎府待的幾乎要發黴,卻也從淩風口中知道了這段時間世子哥哥確實忙的抽不開身。

整個京都都忙碌著,這個年也就稀裏糊塗的過去了。

轉眼又是上元。

因為有太後的事情在前,今年的上元燈會並沒有像往年一樣大肆操辦。

但這絲毫不影響京都百姓們激動的心情。

許寧妤自是長了記性,從下來馬車之後就緊緊拽著王知意的袖口,任人流如何擁擠都不曾松開半分。偶爾兩人被三五人群隔開之後,她還能順著這只袖子重新擠回到王知意身邊。

王知意這一路上被許寧妤拽了個七葷八素,兩人從燈會街口擠到城內特意為達官顯貴們開辟的看臺的時候,王知意外袍衣襟已經被她扯的不知歪到了何處。

左右到了安全的地方,許寧妤終於乖乖撒手,王知意看了眼身上皺巴巴的新衣服又看看她,看看她再低頭看看身上皺巴巴的衣服,想要對她發火吧又有些舍不得,最後給自己氣個半死。

時間尚早,因著滿城的大雪,城中此刻還大亮著。

許寧妤知道王崇瑞最近跟禦史臺劉家走動比較頻繁,兩家也有意結親。聽說今天劉小姐跟劉大人一起來了燈會,王知意便著急忙慌的拉了她一起來看臺候著,想要看看這位傳說中的未婚妻生的是何模樣。

為此還特意換了年前新做的衣裳,只是……姑娘還沒見著,現在已經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樣子了,也怨不得他生氣。

她決定先悄悄地從這是非之地先出去。

趁著王知意背著她整理衣服的功夫,她一步一步往看臺外退去,最後成功在王知意轉身之前,退到了看臺外。

然後……一轉身,對上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葉懷瑾手中拿著一張精巧的黃金面具,堪堪站在路中間擋住她的去路,松木冷香在她周身淡淡氤氳開,許寧妤心口一滯,怔怔的看著他。

葉懷瑾看著她慌亂的神色,越過她的頭頂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許寧妤忙推著他往後一步然後抓了他手裏的黃金面具,啪嗒一下扣到他的臉上:“快走快走!”

葉懷瑾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哭笑不得的被她推搡著往外走,兩人的姿勢怎麽看怎麽像是做了壞事落荒而逃的樣子。

天色漸暗,街上人流擁擠,這一次她的身邊不再只有她自己。

他將手指穿過她的指間,兩人隨著湧動的人流前行,十指相扣。

耳邊人群熙熙攘攘,手邊的人也是真實存在的令人心安,隔著冰涼的面具,葉懷瑾垂眼看向許寧妤,面具下的薄唇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不知不覺兩人就慢慢出了街口,走到了花燈節的外圍。

除了舉行燈盞和釋放煙火的區域,京都儼然已經成了一座空城,兩個人隨意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漫步。

許寧妤忽然想到他最近在忙的案子:“逸王……的罪責已經定下了嗎?”

葉懷瑾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許寧妤想到前世那個把自己當做救命稻草的姬沖一向自信、意氣風發的樣子,竟是跟如今一點都重合不起來。她搖搖頭道:“我只是想不到他會主動把這件事給攬下來,他是……為了花未?”

葉懷瑾拉著她的手在一個無人看守的小食棚裏坐了下來,將臉上的面具摘下:“他自小喪母,先帝對他的關註也不多。他說,他這一生從未被人愛過、保護過,但也總想著能在臨死之前試試,保護一個人,是什麽滋味……”

遠處煙花驟然炸起,半邊天空都被映的亮如白晝。

許寧妤的視線被空中連綿不斷的煙花吸引,她怔怔的盯著騰空、炸開、又消散的煙花,然後輕輕地笑了起來。

…… ……

正月底,穎和宮一案有了最終定論。

秦氏雖是受人挑唆,但背主投毒卻是事實,宮闈秘事,自然一杯毒酒賜死;

陳家蒙冤,案件斷清之後就覆了原職,因著花未失憶,陳衾元將花未也一並帶了回去;

而逸王姬沖,皇室血脈自不能因為犯了重罪就潦草處死,陛下寬厚,又顧念兄弟情義只一道旨意為他賜了封地,發配出了京都。

此事便塵埃落定,告一段落了。

四月,草長鶯飛,春暖花開。

月初的時候,定國公府就差人到了東巷與侍郎府交換了庚帖,算好了迎親的日子。

還是世子親自選定的婚期。

從定下婚期到迎娶,留給兩家的準備時間不到一個月。

定國公府和侍郎府忙的那叫一個焦頭爛額,到了這個時候,最閑的反倒是葉懷瑾和許寧妤兩個。

不知道哪裏來的規矩說是新娘出嫁前的一個月不能出門,許寧妤索性將自己鎖在了西跨院裏,誰也不見。

自然,不是真鎖。

從她決定閉關的那一天起她就在心裏打定了主意,讓淩風出去通風報信。外面人仰馬翻,她與葉懷瑾卻是整日裏圍著京都周邊游山玩水。

一個月的時間其實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迎親那天。

一大早的天還不亮,許寧妤就被府上請來的丫鬟婆子們簇擁著從床上拽了起來。

成親這種事前後兩世加起來她都是頭一回經歷,也因為前一天跟世子哥哥偷偷出去玩回來的太晚,終究對這種事情沒有個確切的概念。

王知意興奮的不行,穿的跟個花孔雀似的滿屋子亂竄,看什麽都覺得稀罕。

“二妹妹,世子殿下送來的迎親禮你昨日去看了嗎?!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啊!前廳都堆滿了!”

許寧妤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任由她們在自己臉上描畫,眼皮都睜不開,不過心裏卻是不屑——

跟他又有什麽關系,這幾日他們兩人整日在京郊廝混,他有時間整這個禮單才是見鬼!多半是九月在忙活:“禮多有什麽用,一會兒還不是要帶走?”

王知意興奮的表情一滯,忽然反應過來:“對啊!一會兒就帶走了,跟咱家也沒什麽關系,我興奮個什麽勁!”

不過也就一瞬,等他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成為定國公府世子大舅哥的時候,那股溢於言表的興奮之情又重新從他臉上浮現了出來。

妹妹這也算是高嫁了,等老國公百年之後,世子就是新的定國公,那妹妹就是定國公夫人。

有個有品階在身的親妹妹,而且聽說妹夫跟陛下的關系還不錯,那以後他還不是能在京都橫著走?還考什麽功名?!

想到這裏,那些都要被帶到定國公府的禮倒也算不得什麽了。

而另一邊,國公府已經許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老國公欣慰的看著孫子一身大紅色吉服,雖然仍是不太敢相信小妤兒是蓁丫頭跟先帝的孩子,但是孫子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關鍵是這麽多年了,孫子終於要成親了,這次定國公府迎娶的可是世子妃,他怎麽能不高興?

國公府距離東巷侍郎府不遠,迎親的隊伍速度很慢,公侯門庭迎親,圍觀的百姓還是很多的,其中不乏許多聽聞過國公府世子風采的年輕女子們。

聲勢浩大的迎親隊伍中,為首的白色馬背上男人猶如神邸般的容顏在一身喜服的映襯之下生生顯出幾分邪魅之意,這位一向從容隨和的世子殿下,臉上竟然也會有除了疏離之外的另一種笑容。他朝著人群中微微點頭,笑意直達眼底,叫人如沐春風。

一炷香的功夫,迎親隊伍就將東巷堵了個水洩不通。

吉時已到,西跨院裏服侍許寧妤的婆子們手忙腳亂的將喜帕蒙到她的頭頂,一片亂糟糟中,王知意小心翼翼的將她背出大門,葉懷瑾親自下馬把她扶上花轎。

看到喜帕下托著自己的那只修長白皙的手,許寧妤的心底才突然有了幾分緊張之感。

兩人的手指都是一片冰涼。

楞怔之中,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清潤好聽。

“其實,我也有些緊張。”

許寧妤頓了頓,在沒人註意到的時候輕輕捏了捏葉懷瑾的手,然後低頭上了轎子。

葉懷瑾盯著被她抓過的地方,出了會兒神,又笑了笑走到前面重新上了馬。

敲敲打打的,迎親隊伍外加侍郎府出來的十裏紅妝,沿著來時的路,浩浩蕩蕩回了定國公府……

之後渾渾噩噩的拜堂、行禮、入洞房。

她餓了一天,又帶著數斤重的鳳冠,早就已經頭昏腦漲。

等被人送進蘅蕪院,忙不疊將人趕了出去,自己掀了喜帕,摘了鳳冠,絲毫不顧及形象的往葉懷瑾床上一躺,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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