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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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的簾子猛然被人掀起,許寧妤懨懨地擡眼,視線落在葉懷瑾臉上時,原本萎靡的神色一掃而空。

不知道是被外面的風給沖的還是在萬乾殿遇到了什麽不太愉快的事情,葉懷瑾冷白的臉色微微透著些灰青,整個人渾身上下冷意濃濃。

他冷著臉看著許寧妤,眼底似有一團散不開的墨色濃霧。

他倚著車壁緩緩坐下。

“小妤兒。”

許寧妤歪頭看他。

他拍了拍左側空出來的一大片位置,斂了眼底的陰郁,牽了牽唇對她笑道:“過來這裏。”

許寧妤一下一下的挨了過來,她湊近葉懷瑾的臉,仔仔細細的看了看,沒看出來個所以然:“怎麽啦?陛下惹你不高興了?”

以往她要是這麽對他說話,通常葉懷瑾都會先嗤笑一聲,然後或是十分嫌棄的別開頭不想搭理她;或是直接拿老父親看傻孩子的眼神關愛的看著她。

然而這次他聽許寧妤問完之後卻十分反常的點了點頭,低低的“嗯”了一聲。

……

怎麽回事?

她盯著葉懷瑾的臉一眨不眨,感覺十分新奇。

葉懷瑾斜她一眼,面上又露出來她熟悉的嫌棄表情。

許寧妤莫名松了口氣,然後就感覺頭頂一緊,葉懷瑾修長微涼的手指覆在她的頭上強行將她的頭轉了回去。

許寧妤:“……”

葉懷瑾揪了揪她頭頂散開一綹的小辮子,道:“今天這麽大的事,小妤兒竟然一點都不著急。”

“……”搞了半天原來是因為這件事情生氣?許寧妤在心裏悄悄嘆了口氣,她眨了眨眼醞釀了一會兒情緒,然後如實道:“原本是挺著急的。”

葉懷瑾揪她頭發的手一停。

“不過想了想,我急多半也沒什麽用,索性我也就不急了。反正最後還是要靠世子哥哥,所以大概……更愁的應該是你。”

心情覆雜的聽完她這一番詭辯的葉懷瑾:“……”

邏輯完美,合情合理。葉懷瑾松開還扣在她頭頂的手,簡直想給她鼓鼓掌。

他捏了捏懷裏姬衍轉交給他的“計劃書”……

許寧妤看他不理自己,不死心的撞了撞他胳膊:“我說的對不對?”

葉懷瑾揉了揉眉心,敷衍道:“嗯,對。”

……

宮裏的動作足夠迅速。

賞菊宴當天因為葉懷瑾被留了不短時間,許寧妤兩人回到國公府時已經很晚了。

次日一早,許寧妤是被清平驚恐的強行推醒的。

“怎麽了?”許寧妤揉著惺忪的雙眼,看著清平一臉驚悚的表情。

“小……小姐……”

院子裏吵吵嚷嚷的亂得很,原本九分的睡意在她聽到外面的動靜時褪了個幹凈。

她披了件衣服在身上,下床踢上鞋子往院子裏去:“外面在幹什麽?”

清平欲言又止的跟在身後。

清漪院不大的院子裏被人和箱子擠得滿滿當當,前面的箱籠還沒規整外面還有東西在往裏擡,許寧妤攏著衣襟目瞪口呆的看著院子裏的情形。

李清懷裏抱著個拂塵站在檐下,不走動的時候看不出來腿腳上的毛病,也沒有旁的太監們身上那種深宮將養了多年的唯唯諾諾的性子,不像是服侍皇家出身的,倒像是哪家病了多年的小少爺,一臉的郁氣靡靡。

許寧妤驚訝的看著一旁站著的李清:“李總管?!”

李清側了側身,拱手彎腰:“表姑娘。”

她指著院子裏車載鬥量密密麻麻的箱籠:“這是在幹什麽?”

李清神秘一笑,從攏著的袖筒中拿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雙手遞到許寧妤面前,聲音純凈:“這道旨意就先不宣讀了,不過咱家還是先在這裏恭喜一下表姑娘。”

許寧妤沒接。

看看院子裏這幅情形,再想想昨天晚上賞菊宴上發生了什麽,她腦子都不需動也明白這道聖旨上寫的是什麽。

李清的手仍舊舉著那道聖旨:“表姑娘是打算抗旨嗎?”

鬧出這麽大的陣仗……府裏竟然沒有一點動靜。

她不死心的問李清:“其他人呢?”

“其他人?”李清想了想:“表姑娘是說世子嗎?昨個陛下給世子安排了要事,今天一早世子已經出城了,表姑娘不知道嗎?”

不等許寧妤崩潰徹底他又道:“至於老國公,太後得知老爺子先前身體不適近些年來格外畏寒,早在賞菊宴開始之前就接了人去逸春閣行宮去了。”

許寧妤眼前一黑。

清平忙扶住她緊張的叫了一聲。

“無事。”她推開清平扶著她的手,站穩之後一把拿過李清舉著的聖旨頭也不回的進了屋子。

李清也不氣惱,他十分和煦的對清平道:“那姑娘受累,咱家這就回宮覆命去了。”話畢之後瞬間收了臉上笑意變臉之快看的立在一旁的清平目瞪口呆。

清平不由打了個冷顫,等院子裏黑壓壓的人一股腦離開立刻回了屋內。

不過……屋裏的氣氛也不怎麽好。

清平剛邁進來的腳都局促的不知道要往哪裏放。

許寧妤手裏緊緊抓著那道卷軸,指節發白。

不過更加慘白的卻是她的臉色。

將軍不知道從哪裏跑了出來,蹭著她的腳腕,隔著單薄的衾衣小東西身上暖乎乎的溫度直接透了過來。

許寧妤躁郁的心情緩和了一半。

她彎腰將小家夥抱到懷裏,漫不經心的問了清平一句:“穆姝姑娘進來都在忙些什麽?”

清平暗暗舒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回道:“從上次您受傷穆姝姑娘來看過您之後就不在府裏了,杏芳苑現在只有清河姐姐每日在打理。”

“怪不得……”

是怕她不會老老實實嫁人呢還是一早就有的預謀,一個小小的花未還不至於能將她算計的這麽徹底。

算計她換上那身衣服的是花未不假,但不過是一場烏龍而已,一個月祗國還犯不著她一個定國公府的姑娘去給閭丘元那種人做個玩物。

可姬衍的聖旨確確實實下了。

世子哥哥竟就這樣默認了。

外公也被人支開了……

花未還好好的呆在宮裏。

所有的人都在算計她一個,她竟怎麽都想不明白自己一個孤女何至於叫他們如此,她想清楚了世子哥哥為何當時那麽敷衍了。

她是發愁也沒有用,卻從來不曾想過他壓根就沒打算要為她發愁。

想必那日的表白也不過是她誤會了什麽。

也罷,反正她欠他的。

心裏酸澀至極,她卻不想再流一滴眼淚了,她看了看自己掌心,在眼睛裏的澀意濃郁的包裹不住時,仰起頭,將手蓋了上去……

怎麽會,這麽難受呢?

將軍在她懷裏喵嗚喵嗚的聲聲叫喚著,小身子輕輕地拱到了她肩頸之間,細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側,然後下巴處一陣溫熱的觸感。

將軍的小舌頭一下一下的舔著她的下巴,還未長成的小奶喵舌面上的倒刺溫溫軟軟,一面舔一面叫喚好似在安慰她一般。

……

九月下旬,月祗國使臣一行回返。

在經過定國公府時,一頂毫不起眼的轎攆從定國公府後門擡了出來匯入月祗國使臣一行中間。

隊伍一行百十來人,雖然人數不多但看得出來隊伍之中的月祗國人個個訓練有素,絕非等閑。這裏面大部分都是閭丘元親自挑選出來的精衛,危難之際每個人都能以一擋十。

慢慢的原本混在最後排的轎攆被拱衛到了前面,閭丘元騎著馬放慢了速度等著轎攆靠近……

男人粗獷的嗓音從轎攆外震到耳朵裏,許寧妤閉著的眼睛緩緩張開。

“賞菊宴上看夫人神情對我閭丘元好似有諸多不滿,怎麽轉眼的功夫又同意了呢?”

姬衍的聖旨無宣,聽閭丘元的話貌似也並沒有非要她來做這個“禮物”不可的意思,許寧妤的聲音不含一絲情緒:“如果我沒記錯,當日的宴席之上,我應該沒有說過任何對王爺不滿的話才對。”

“哈哈哈哈哈哈——”閭丘元笑的爽朗,“你是沒說,不過眼神裏可是都寫滿了。”

他盯著轎子上忽閃著的轎簾若有所思:“你們大梁有什麽好的,一個外使到訪的宮宴都能任由小人狂躥,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所有人倒像是瞎了一般。”

這麽明顯,外人都看出來了嗎?

“是那個穿著玄色繡服的女人吧?”

許寧妤:“……”

“看來本王猜對了。”

他道:“夫人就放心吧,雖說閭丘王府之中女眷眾多,可本王眼裏可是揉不得沙子之人,在我月祗的國土上若是有人要在我閭丘元的眼皮子底下做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那下場只有一個……”

這話許寧妤是信的,她可記得坊間傳聞月祗國閭丘王爺因為府內王妃嫉恨一個懷了身孕的姬妾,一碗湯藥送這位姬妾落胎最終被閭丘元知道杖斃了的事情。

正妻都敢如此對待,更何況是犯了錯的其他人。

許寧妤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

一行人腳程不慢,當日就出了京都沿著官道入了瀛州地界,準備一直北上過聞狹關經灃都直達甕城。

許寧妤簡直是佩服閭丘元的勇氣。

聞狹關作為大梁轄內第一關一向有鬼門關的稱號,卻不僅僅是因為聞狹關左右兩側均是深不可測的萬丈懸崖。

除卻地勢險峻關隘狹窄之外還因其獨有的地勢導致聞狹關常年肆虐的狂風,走這條道的一向都是亡命之徒,不過從這裏經灃都可直達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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