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六

可以請繼續。

08.

列車的長鳴彌散在夢境中。梅菲斯特睜開眼，如月車站消失不見，他躺在房間的大床上，面前是城堡高聳的天花板。

管家敲響房門，手上拿著小少爺的早餐。梅菲斯特揉了揉腫起的眼，看向不遠處的電視機，心中有了計劃雛形。

“阿列克謝伯伯，幫我聯系堂叔。我要做他新產品的代言人。”

老管家伺候了他們家族一輩子，早已習慣了少爺們各類心血來潮的想法。他沒有問詢原由，並恭敬地向梅菲斯特行了禮：

“遵命。”

堂叔經營著維多利亞最大的電子通訊公司，市場定位精準狠辣，在世界範圍有相當的影響力。新廣告很快就投放了，熒幕上，一位白發少年持著最新款攜帶終端，念出了產品的廣告語：

“快來聯絡我吧！”

該系列產品在全球擁有不少粉絲。廣告一出，人們紛紛猜測，這位天使臉蛋的少年又是哪家娛樂公司主推的新星。

維多利亞的小少爺卻不在乎這些，他刪掉了所有星探的郵件，專心致志地等待他想要的回音。

發向世界的訊號有了回應。幾天後的晚上，管家再次敲響了他的房門，手中卻沒有拿餐盤：

“少爺，有一個來自異國的遠程聯絡。”

梅菲斯特猛地打開門，趕忙往樓下跑：“誰？”

“龍門四大家族之一的大小姐，點了名要見您。”

梅菲斯特的猜想得到了證實。他拉開通訊室的大門，在大屏幕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塔露拉一點都沒變，氣場十足的龍女正坐在攝像頭後面，眼神帶著暴君的威嚴。

“梅菲斯特總指揮官，為何沒有如期發送定時聯絡？”

梅菲斯特的心臟酸酸澀澀的。他低下頭，向自己前世最崇敬的人認認真真地行了禮。

“抱歉，塔露拉姐姐。不過沒遲多久，也就十三年而已。”

音響傳來了那人的輕笑。梅菲斯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他擡起頭時，卻發現塔露拉的確露出了笑顏。

“你小子，還是那副混賬樣。”

09.

塔露拉的聯絡歸功於那支廣告。小少爺購買了龍門最黃金的廣告位，並漂亮地獲得了泰拉世界的回應。

“你的家族也太神秘了，我花了大力氣才聯系上你……你看上去還挺小啊，說明在泰拉世界活得挺久的。”

梅菲斯特的眼眶有點熱：“嗯，托某人的福。”

“浮士德嗎。”塔露拉又笑了笑，“最後我們都覺得你愛上他了，偏偏你還嘴硬不認。怎麽樣，這一世和他在一起了嗎？”

梅菲斯特本期待塔露拉能給他帶來浮士德的消息，這個問句卻掐滅了他的希望。他的表情黯了黯，又掩飾失態般低下頭。

“我……還沒有找到他。”

塔露拉讀懂了他的表情，趕忙說了聲抱歉：“我也在努力尋找他。如果有消息，會立刻通知你。”

梅菲斯特點點頭，覺得塔露拉變了很多：“您聯絡上其他人了嗎？”

“我收回剛才的話。你小子變了啊，以前可是一個不在乎同伴的小混蛋。”

梅菲斯特想到了愛國者，以及他帶著些寂寞的語氣。

“嗯。您也變了很多，塔露拉姐姐。”

“是變了，你現在該叫我阿姨了。”

梅菲斯特露出了第一個笑容。塔露拉自嘲完後，向梅菲斯特介紹了她所掌握到的所有情報，以及其他人的去向。

即使前世的死亡時間只差一兩天，輪回後的年齡卻會差上一兩年。梅菲斯特仍是象牙塔中的學生，塔露拉卻已掌握了龍門的經濟命脈，把名義上的四大家族變成了一家獨大，在龍門擔當著呼風喚雨的一方霸主。

梅菲斯特抱著熱可可，聽塔露拉講著熟悉又遙遠的故事。弒君者在東國，是黑手黨的大小姐；W在哥倫比亞，明明出生在財閥世家，卻重操舊業做起了傭兵；霜星就更離譜了，她成了極地科考隊員，一年就沒有幾天能聯絡上。塔露拉至今沒有和她本人說上話，只能間接聯系了她的同事，才最終確定她的所在。

梅菲斯特聽得咯咯直笑，也介紹了一下自己身處的環境。塔露拉露出了欣慰的表情：“真好，大家果然過得都很好。”

“嗯。若不是渴望和平，又有誰會甘願流血？”

他們又聊了些有的沒的，卻默契地沒有提及愛國者。梅菲斯特想，塔露拉應該也歷經了那個站臺，見到了已成為神明的烏薩斯將軍。

不知這位前反抗軍的暴君首領，在那些車廂中，看到了什麽未盡的心願。

梅菲斯特卻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四處找了找，抽了一張白紙，讓塔露拉等他一下。

塔露拉侯在攝像頭那邊，語氣還是帶著笑的： “竟然要我等你。我的時間可貴了，知道每天從我手中經過的流水有幾個億嗎？”

梅菲斯特吐了吐舌頭。

“讓塔露拉姐姐幹等確實不太好意思。不然你給我唱首歌？”

塔露拉罵了句臭小子，卻還是清清嗓子，開口唱了起來。

梅菲斯特沈浸在塔露拉的歌聲中，手上不斷勾勒著記憶中的線條。塔露拉的聲線仍舊柔軟又清亮，她唱著一首龍門流行歌，梅菲斯特聽不懂龍門語，卻從溫柔的曲調中聽出了一絲悲傷：

“沒有得你的允許我都會愛下去；

互相祝福心軟之際或者準我吻下去；

我痛恨成熟到不要你望著我流淚；

但漂亮笑下去仿佛冬天飲雪水……”

一曲唱畢，梅菲斯特的畫也完成了。塔露拉湊近屏幕，紙上的少年仍是那副帥氣模樣，身上卻換成了一套黑色的學生裝。

“哦，他還是這麽帥。”

梅菲斯特畫的是浮士德的生魂，並著重強調了他的裝束：“塔露拉姐姐，你認不認得這樣的衣服？”

塔露拉摸了摸下巴。

“嗯。這款式應該是學生制服，在東國和龍門比較常見。”

梅菲斯特看到了希望：“可以鎖定學校嗎？”

塔露拉搖搖頭：“難，範圍很大，我去聯系弒君者幫忙。對了，如果後面見到她，臉別和以前一樣臭。”

“知道了！”

兩人又聊了些趣事，塔露拉那邊有事要忙，兩人這才掛斷通訊。

熒幕熄滅了，室內恢覆了寂靜，梅菲斯特仰躺在電腦椅上，把那副畫舉到了眼前。

臺燈的光線穿透了薄薄的白紙，紙上的小人散發著暖融融的光。梅菲斯特輕輕摩挲小人的臉頰，湊上前去，親吻了紙上的浮士德。

拜托，再給我一點時間。

10.

塔露拉說，尋找浮士德很難。但梅菲斯特沒想到會那麽難。

他拿到浮士德確切消息的那天，距他聯絡上塔露拉已經過了整整一年。接到來自龍門的通訊時，梅菲斯特正在苦讀小語種選修課，他趕到通訊室，一眼就看到了塔露拉傳來的照片。

屏幕上，浮士德穿著學生服，頭上扣著大耳機，背著一只十分通勤的單肩包。他的頭發剪短了，眉眼卻絲毫未變，紅瞳微微垂著，看向了手中的攜帶終端。

梅菲斯特舉著顫抖的手，幾乎要撫上屏幕上的眼瞼，塔露拉的視訊卻適時地跳了出來，擋住了他朝思暮想的臉。

龍女大人那邊似乎在忙，通訊傳回的畫面很不穩定，她說，梅菲斯特畫中的服飾在東國和龍門比較常見，但塔露拉和弒君者翻遍了兩地校服相似的初高校，卻仍舊毫無線索。

就在兩人幾近灰心的時候，泰拉世界卻在冥冥中推了她一把。前兩日，塔露拉去炎國出差，竟陰陽差錯地在大街上看到了極其相似的校服，她心念一動，指揮著司機，一路跟到了一所高中門口。

命運就是如此奇特，塔露拉在校門口拍了幾張照，想要轉身回車時，卻迎面撞上了一位青眼紅瞳的少年。

浮士德扶住了她的肩，對塔露拉道了聲抱歉。龍女怔楞了那麽一秒，那少年就從她身邊走過，進入了學校大門。

他們擦肩而過的剎那，荏苒時光從塔露拉身邊流瀉而過。她喊住了浮士德，少年回過頭來，看向她的眼神卻無比陌生。

“您在叫我嗎？”

那一刻，塔露拉才發覺不對。

此時，龍門金融中心頂層，龍女大人正縮在會議廳外，蹭著wifi的最後一格信號與梅菲斯特連接視訊。與會的各界大咖已經來齊，她的助理敲了敲會議廳的玻璃門，催促她結束通話。

塔露拉對助理比了個“了解”的手勢，向梅菲斯特丟下了最後的詢問。

“梅菲斯特，他是不是沒有前世的記憶？”

梅菲斯特的綠眸一下子變得黯淡無光。

為了換回浮士德的生命，他和愛國者做了個不得已的交易，浮士德沒了今世的記憶，還流落在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但這些都沒所謂了，梅菲斯特想，只要那人活著就好。

他已經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了。

11.

命運又一次站在了梅菲斯特這邊。根據塔露拉發回的校名，弒君者竟輾轉聯絡上了那所學校的校長。

校長曾在東國留過學，和大小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弒君者當即約他喝了個下午茶，並說明了梅菲斯特的入學意向。大海龜立刻承諾了梅菲斯特的學位，今年一入夏，小少爺就能以交換生的名義入學那裏。

不僅如此，弒君者還好人做到底，幫他把浮士德的個人信息翻了個底朝天。梅菲斯特欣喜若狂，他好好地列出了下一步計劃，並開始著手準備入學事宜。

然而，就在這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時候，梅菲斯特卻被自己的父母攔了下來。

梅菲斯特的父母是家族本代的家長，他們如何都不能理解，自己的兒子為何非要漂洋過海地入學一所不起眼的私校。母親淚眼婆娑地按著梅菲斯特的肩，要求他立刻回到精英課堂，不要再繼續這場鬧劇。

梅菲斯特嘴硬了幾句，立刻就被家主關了禁閉。當晚，小少爺撬了窗戶的鎖，帶著簡單行囊，連夜趕往了維多利亞的機場。紅眼航空的速度比預定的慢一些，他降落在炎國土地的時候，不出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卡全被凍了。

父母似乎狠了心要給他一個教訓。前整合運動指揮官冷哼一聲，掏出錢包，抽出了寫著塔露拉名字的黑卡。

有備無患是戰場的必備技能。不僅是資金，塔露拉已經打點好了炎國的一切，甚至安排他入住了與浮士德相同的小區。梅菲斯特檢視了新家的每一個角落，他打開衣櫃，看到了幾套規整的校服。

校服款式與生魂浮士德穿著的一模一樣。梅菲斯特拉出一件校服抱在懷裏，很隨意地自拍了一張，把照片傳上了ins：

“已經迫不及待去見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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