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所的故事

梅林這趟旅行前沒想著自己會這麽慘，他嘴唇凍得慘白，單手抓住凸起的巖石整個人吊在懸崖峭壁上。5分鐘前他高高興興走到懸崖邊喊了句“這可真好看所羅門你快來”，聲音清亮引得積雪簌簌滑落，梅林重心不穩跟著滑了下去。所羅門聽話地過來看，從崖頂探出頭，白色長發自然垂落。

這頭發長度，可以當麻瓜用的那種攀巖繩。梅林想，對頭頂那雙平靜的金色眼睛求饒：所羅門、學長、前輩，別看熱鬧了，救我一下，我要摔死啦。

所羅門垂下眼睛思索，扔下去一把飛天掃帚，梅林連忙伸手去夠，人抱著掃帚一起掉下懸崖。所羅門轉身繼續搗鼓自己的坩堝，片刻後聽到梅林在身後喊：你還帶了飛天掃帚啊！那麽多方法救我怎麽偏偏用這種，不怕我抓不住摔死嗎？

所羅門一個消音咒阻止梅林召喚雪崩，他還要在這個雪山頂呆兩個月來煉制魔藥。古老的配方記載只有在這座雪峰頂可以，家裏不行，霍格沃茨的魔藥教室也不行。

“我覺得你會比較喜歡這種。”所羅門回答，“我看過你的魁地奇比賽。”

彼時梅林還是所羅門學弟，直系，差三個年級，住隔壁寢室，有他們兩個在學院杯就沒離開過斯萊特林。兩人不是凡物，成績優異，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股人外感，像神之子被貶入凡間。於是他們隔著三個年級和一堵墻被捆綁在一起，人們提起所羅門便是“差他三年級的那個梅林啊”，提起梅林則是“高他三年級的那個所羅門啊。”

然而兩人交情淺淺，走廊遇見一點頭就算打了招呼，不像後來世人所想：親密無間探險不斷，在學校時就聯手打算改變世界。事實上他們各有各自事忙，很少與他人交流，更深的原因則是都沒什麽交流感情的需求。梅林入學那年因此吃了不少虧，他冷著臉不招人待見，純血統的高年級學生看不過眼，夜半將梅林叫到無人教室恐嚇：你小子，知道我們家族嗎？學過怎麽做人嗎？害怕就給我們放尊重點！

梅林著實沒學過怎麽做人，更不懂害怕，紫色眼睛盯著幾位冷漠無比，氣得帶頭那人連施惡咒“給他點顏色看看！”。忽然走廊腳步一聲聲靠近，幾人嚇得屁滾尿流，怕自己惡行公之於眾，影響自己純血統尊貴的好名聲。

是所羅門。他掃視一圈，註意到那個可憐的孩子。“你們走吧，我不會說出去，但神不會寬恕你們。”語氣平靜。現在巫師還有幾個信神？嘿，人類最偉大，當然，人類是說血統純正的巫師，麻瓜和泥巴種都不能算。帶頭學生千恩萬謝，轉頭就跑。所羅門在梅林面前蹲下，抽出魔杖為他治療。

“你是所羅門。”肯定的語氣，所羅門點點頭，並不好奇他怎麽知道自己。

“我聽說過你。”梅林自言自語道，“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惡咒帶來的傷口已經處理完畢，所羅門站起身來。

“不必過於在意。”他一頓，像是回憶起什麽，“因為我們是不同的。”

確實是不同的，梅林花了許多力氣意識到這點，並付出了更多的努力讓自己融入集體。他和常人不同，和所羅門也不同。所羅門至畢業都維持了自己親切而疏離的形象，被稱為“斯萊特林有求必應的王”。梅林不行，他從三年級起開始模仿周圍人，第一個學會的表情是笑，並很快發現笑容十分好用。快樂可以笑悲傷可以笑，遇到不懂的感情笑一笑也可以混過去，到四年級時已經把笑容學到爐火純青，不少女生醉倒在他虛假的溫柔鄉。

四年級的尾巴，“斯萊特林有求必應的王”即將畢業，梅林還算念舊情，難得遵守校規參加了結業典禮。所羅門被眾人簇擁迎上教工席，教師們也為這位優秀的斯萊特林生鼓掌，他真像是個被人民愛戴的王。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錯，梅林眼含笑意，用口型跟他說再見。

是再見，不是拜拜，幾十年後梅林去沙漠出差真能偶遇所羅門。兩人面面相覷，意外又不意外地發現彼此面容都和年少時期沒差，智慧如他們也只能憋出一句好久不見。

“你想去哪？我和你一起，我很能幹的。”梅林左手拎著沙漠狼屍體右手舉著魔杖，銀白長發裏夾滿了砂粒。所羅門也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因此並不介意多個幫手。他猶豫道：可是你的工作…

“從今天起，我便為您工作，my lord。”

從此梅林開始跟著所羅門混，發現這位學長比他想象中懂得還多，一相比自己這些年的成就簡直不足一提。所羅門並不對梅林有所隱瞞，只要願意花時間便能一點點深入他的內心。人類有許多未解之謎，包括人性起源和晚餐內容，而他們躺在一起聊天，既追溯人性起源，也探討晚飯內容。梅林了解到所羅門會一種古老的召喚術，可以召喚出傳說中的魔神。

“這是我們家族傳承下來的魔術，我想試試。但還需要很多前期準備，你願意一起嗎？可能需要很多時間。”梅林支著下巴聽所羅門說完，一拍手道：“好啊，行，沒問題！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他們去了許多地方，這座雪山是第五站。所羅門的召喚儀式需要綻放於雪山頂的的花，煉制的魔藥也要沾沾雪山靈氣，兩人便駐紮下來，住裏面是套間的帳篷。梅林幫忙生火，裹著絨毯坐在帳篷口。

“我很冷。”梅林說，“抱抱我唄？”

所羅門回應他的需求，拋過去一個和他相貌一樣的手偶，手偶施了魔法，摸著熱乎乎的。梅林笑著把手偶塞進衣服領口，雙手捧著胸口凸起的娃娃，“你看，你在我心上。”

所羅門從容地嗯一聲，“幫我切草根，每一段要一樣大。”

帳篷裏是架子床，晚上梅林嚷嚷著冷要和所羅門擠在一個睡袋。所羅門寬容地允許，可兩個一米八的成年男性擠一個睡袋實在勉強，兩人赤裸身體雙腿交疊也只能勉強容下。

梅林頭埋在所羅門脖頸吃吃發笑，“你真是個有求必應的王。”

“那麽你還冷嗎？”

“不冷了。”梅林收起笑容認真道。

其實所羅門身上溫度和這冰天雪地沒差，梅林個非人類身體也一樣涼。但那晚他們肌膚相親纏在一起，梅林當真感受到熱度，像有烈火在肌膚熊熊燃燒。

“前期工作差不多了。”這天所羅門對梅林說，“我要回家一趟。”

梅林並不意外，“那現在難得這麽自由，還要抱著書？”

“你想做什麽？”

梅林拿下所羅門鼻尖落的花瓣，笑道：我想親你。

梅林和所羅門在山谷的春天分別，轉身和一位小姑娘在荒島的冬天相遇。於是梅林投入教育業，兢兢業業親自指導，一路把女孩養成少女。他帶少女去對角巷，少女玩心尚存，梅林讓她自己去轉，自己坐在拱廊下看她自如地在人群中穿行，不曾與任何人相撞。

梅林放心地收回視線，一擡頭所羅門那雙金色眼睛正在頭頂平靜地望他，畫面一下和許多年前的雪山上重疊。不同的是今天所羅門沒穿袍子，長發綁成了麻花辮，身後還跟個與他面容十分相似的金發少年。

梅林一時無法判斷這兩人的關系，兄弟？父子？時間上第二個答案可能性更大，他眨眨眼：“恭喜。”

恰巧這時少女逛回來，拉著梅林袖子興奮道：我想吃那個，可以嗎？

所羅門頓了頓，“恭喜？”

那天下午兩人促膝長談一番，梅林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你召喚出來的產物！所羅門耐心地解釋，不只他一個，但他是最成功的，是完整的生命體。

“叫蓋提亞？看著可真像個人類。”梅林評價。蓋提亞正坐在酒吧外臺階上和少女分享果仁覆盆子冰激淩，所羅門嘆息一句：是我的錯。

他們不是人類，蓋提亞不是，梅林不是，所羅門也不是。他們從在霍格沃茨起就是被排斥在外的異類，誰都心知肚明。

三十年過去，梅林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所羅門給他一個背影。

“我要去終結我的罪孽。”所羅門這樣說，梅林便知一切苦難將要終結。梅林嗯一聲，沈默蔓延開來，沒人想要阻止。

所羅門，我們算什麽關系？梅林問不出口，他們的關系無法用愛情親情友情定義，這些概念未免過於淺薄。他睫毛一顫，上前幾步握住所羅門手，“我們還會再見嗎？”

所羅門微微側過臉，“會的，我們會的。”

梅林便相信他們一定會再見。

他從地上撿起戒指。

“梅林…”羅瑪尼叫了一聲，梅林摟他摟得過緊，使羅瑪尼從滿是甜食的香甜夢中驚醒。

正值暑假，羅瑪尼名正言順地住在梅林家裏。他晚上吃了貓頭鷹送來的奶油卷和夾心酥，而現在顯然還沒到吃早飯的時間。

梅林安靜地抱著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羅瑪尼無端感到悲傷，下意識拍了拍梅林頭。他困倦地低聲道：繼續睡吧，冬天已往，雨水止住過去了。一切都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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