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隱有危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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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山岳嚴令手下晚上一律不許靠近他的住處,因此今晚才敢喝悶酒說出心裏話。本以為發發牢騷沒人能知道,沒想到竟被人偷聽到了。他慌忙帶人追趕,可惜沒有追上,甚至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回到住處,他心中忐忑不安。萬一聽到他抱怨司馬教主和路大長老的,是四位巡查使之一,或是其他路大長老信得過的人,那自己的下場一定很慘。

都是喝酒惹的禍!他又氣又怕,一腳把桌子踹翻了。桌上的東西稀裏嘩啦摔了一地。正在屋中煩燥地來回走著,忽然聽到外面有動靜。他頓時火冒三丈。還敢來?他抄起板斧就沖了出去。

外面那個人驚慌叫道:“旗主,是我!”連山岳瞪著那人罵道:“鄭闊,我不是吩咐過了嗎,天黑以後,任何人不準靠近我的住處!你怎麽敢過來偷聽?”鄭闊無辜地說道:“我沒有啊,旗主。外面有人指名要見旗主,我這才……屬下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我這就回去打發他。”連山岳收起板斧,問:“是什麽人?”鄭闊說:“他頭戴鬥笠,遮著臉,看不清長相。只說要見旗主。”

連山岳摸著胡子想了一會,忽然心頭一震,氣憤地說道:“他還敢來敲詐勒索?”他當即吩咐鄭闊:“遮住頭臉不敢見人,一定不是好人。別跟他廢話,直接亂箭射死!”鄭闊楞了一下,但是他剛才差點被連山岳給砍了,也不敢再多問,說了聲“是”,便轉身跑了。

連山岳回到屋中,放下板斧,又氣哼哼地來回走了幾趟,忽然覺得自己剛才一時沖動,做法可能欠妥。萬一那個指名求見的不是剛才偷聽的人呢?他當即抄起板斧,快步走了出去。

關上把守的人聽了鄭闊的回話,已經準備好弓箭,瞄準了下面那個人。下面那個人大驚,趕緊向後退出幾步,大聲說道:“大家不要誤會!我來找連旗主有大事商量,絕對是好事!請你們連旗主出來說話!”眾人都看著鄭闊。鄭闊猶豫了一下,擡起手,示意眾人把弓箭放下。有兩個人不知道是太興奮還是看錯了手式,竟然把手裏的箭射了出去。外面那個人慌忙躲閃。好在他反應夠快,身法也是極快,把兩支箭都躲了過去。

急匆匆趕來的連山岳看在眼裏,暗吃一驚。鄭闊扭頭瞪了一眼。那兩個人已經發覺只有自己把箭射出,知道惹了禍,趕緊低頭不語。連山岳大聲喝道:“先不要放箭!”鄭闊暗自慶幸,幸虧自己剛才及時阻止,要不然,旗主忽然改了主意,肯定要把怨氣發到自己頭上。

連山岳對著下面的人喊道:“你是什麽人?為何這般藏頭露尾?”下面那個人聽到他的口氣,猜到他應該就是丘岳旗的旗主連山岳,當即高聲說道:“上面那位氣宇軒昂的老英雄,應該就是連山岳旗主吧?”連山岳聽了,覺得不像是來敲詐的,當即緩合了語氣說道:“不錯,正是連某。你說要見我,究竟何事?”外面那個人說:“當然是好事。不過有些話我暫時只能跟連旗主一個人說。不知道連旗主能否信得過晚輩,有沒有這個膽量?”

連山岳一楞,稍稍想了一下,對鄭闊說:“我下去看看,聽聽他說什麽。你帶人在上面盯緊了。如果他有異動,就亂箭射死他。”鄭闊遵命,吩咐人做好準備。連山岳當即命人打開寨門,自己一個人手持板斧走了出去,在距離那個人四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我來了。有什麽話,你可以說了。”

外面那個人拱手說道:“晚輩久仰連旗主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連山岳笑道:“客套話就免了,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那個人壓低了聲音說道:“聽說連旗主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是丘岳旗的旗主,可見武功不凡,功勳卓著。為何到現在還只是個旗主?難道前輩就甘心當一輩子旗主?”連山岳一驚:“昨晚真的是你?”“昨晚?”那個人也楞了一下,“晚輩剛來,不知昨晚有什麽事。”連山岳盯著他,冷冷地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不要兜圈子了。”那個人說:“我只是為連前輩感到不值。晚輩有個建議,或許能幫你當上長老,不知道前輩有沒有興趣聽聽?”連山岳眼前一亮,往前走近兩步,急切地問道:“什麽建議?”

鄭闊等人在關寨上看著,只見那個人對著旗主不知說了些什麽,旗主連連點頭。兩個人談完了,連山岳沖著那個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回來。鄭闊趕緊讓人關閉寨門,上前問道:“旗主,他都跟您說什麽了?”連山岳瞪了他一眼。鄭闊趕緊自己打嘴:“屬下多嘴。”連山岳吩咐道:“你讓韓琦帶著所有人去後面的空場操練,關上當值的人也要去。就說我要在這裏精心布置,任何人不能打擾,不能偷看。看著他們都走了,你可以回來,我有事跟你交代。”“是。”鄭闊見旗主把自己當心腹,當然非常高興,趕緊去找韓琦等人傳話。

關上的人紛紛撤下。韓琦帶著眾人去房屋後面的空場操練了。鄭闊快步走回來稟報:“旗主,他們都過去了。”連山岳點了點頭,吩咐道:“你把寨門打開。我要迎接客人。”鄭闊稍稍楞了一下,還是趕緊去了。

寨門打開,連山岳再次走出去,對那個頭戴鬥笠的人說:“安排好了,可以帶著你的人進來了。”那個人拍了幾下手。一下子從周圍的樹叢和石縫中冒出幾十號人來,全都穿著灰衣堂的衣服。跟在連山岳身後的鄭闊嚇了一跳,不由得緊張起來。連山岳也驚訝道:“怎麽都是灰衣堂的人?葉天鵬呢?”那個人笑道:“他們可不是葉天鵬的手下。吳堂主,過來吧。”只見一個人笑嘻嘻走過來,對著連山岳拱手說道:“灰衣堂堂主吳起參見連旗主。”連山岳楞了一下:“是你?”吳起是前任灰衣堂堂主,因為參與秦長老等人的事,被青衣堂拿下,關押在蓮花嶺一帶,後來不知怎麽又逃掉了。連山岳忽然看到他,自然覺得很驚訝。

頭戴鬥笠那個人笑著說道:“吳堂主,你現在還能叫一聲連旗主,再過兩天,就該改口叫連長老了。”吳起馬上改口道:“哦,對,屬下參見連長老。”連山岳聽了,當即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快請,到裏面說話!”當即招呼眾人一起往寨門裏面走。鄭闊一時傻眼,站在那裏楞楞地看著眾人都走進去了,才想起跟了上去,險些被關在外面。

到了裏面,頭戴鬥笠的那個人見附近果然沒有丘岳旗的屬下,便輕輕摘下鬥笠,竟是曾可以。連山岳看到有人肩上扛著一個麻袋,好奇地問道:“曾公子,那麻袋裏面是什麽東西?”吳起笑道:“是個人。”曾可以吩咐:“到裏面把她救醒,找個房間專門安置。一定要好好照顧,不許虐待。”

連山岳帶著他們走到自己住處旁邊,對曾可以說:“這幾間屋子一直空著,讓大家就在這裏休息吧。公子跟我走,那邊有更好的房間給你。我已經跟屬下吩咐過了,他們不敢隨便過來打擾。”曾可以點頭說道:“如此最好。”他親自選了一間屋子,讓人把麻袋放下來,指定兩個人,吩咐道:“你們一會把衣服換了,留在這裏看著她。只要她不逃走,做什麽都行。你們只須好好伺候著,什麽也不要說,更不許打罵。要是惹惱了她,小心吳堂主收拾你們。”那兩個人趕忙說道:“不敢,不敢。我們一定好好伺候著。”麻袋解開,裏面的人正是小靈子。

怪石林對面的石叢崖縫,有一間房舍仍然亮著燈。那是護教長老閻乙開的住處。前番他與秦鐘禮、魏都等人一起發難,準備廢黜司馬相,另選教主,結果功敗垂成。秦鐘禮、魏都、洪迎泰、蘇起海四人被免去護教長老身份,分頭圈禁。閻乙開因為有前任教主霍城宣賞發的免罪金牌,保住了長老的職位,只被軟禁在住處面壁思過。這兩天他聽到門外的看守內衛議論,知道司馬相已死,路橋蔭要接任教主。他當時就想沖出去大鬧一場,可是又感到自己孤木難支,就算僥幸把秦長老等人都救出來,以現在的形勢,恐怕也很難改變路橋蔭接任教主的現實,因此他心情極為郁悶。

忽然門外內衛喝問了一聲:“什麽人?”緊接著就是輕輕“啊”了一聲。閻乙開一楞,趕緊開門去看。只見兩名內衛都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輕聲問道:“敢問前輩是閻乙開長老嗎?”閻乙開楞楞地點了點頭,疑惑地問道:“你是誰?”那個人先把兩名內衛扶起來,靠著墻根坐好了,就像睡著一樣,然後邁步走進了門裏。閻乙開跟著進了屋,再次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那個人輕輕關上門,這才拱手說道:“晚輩薊州曾可以,奉家父之命,前來聯絡閻長老。”閻乙開心中一驚:“你是……梓圖公的兒子?”曾可以點頭道:“正是。”閻乙開急忙問道:“曾先生現在怎麽樣了?他上次被人打了一掌,又自廢武功……”曾可以笑道:“多謝閻長老關心。實不相瞞,當日家父自廢武功是假的,回去休養了幾天就已經沒事了。”閻乙開十分驚訝:“假的?那天路橋蔭明明檢查過了,沒看出破綻,怎麽會是假的?”曾可以解釋道:“家父精通甚多,要瞞過路橋蔭不是難事。”閻乙開點了點頭:“嗯,這倒也是。”

閻乙開打量了幾眼曾可以,忽然驚訝地問道:“哎,曾公子,掛月峰關卡重重,機關無數,你是怎麽上來的?”曾可以說:“當初灰衣堂的吳起帶人響應你們,不幸被青衣堂的人拿獲,關押在蓮花嶺。家父下山以後,救了他,讓他們暗中潛伏,蓄積實力。我這次就是靠著灰衣堂的人瞞過外圍關卡,一路走到內八旗的駐地。”閻乙開說:“內八旗的人可沒有那麽容易瞞過。”曾可以說:“那當然了。所以,我去的是丘岳旗。是連山岳開關放我進來的。”閻乙開驚訝道:“丘岳旗的旗主還是連山岳?他上一次沒有暴露?”曾可以說:“沒有。他見事不好,就沒敢進一步行動。仗著司馬相和路橋蔭對丘岳旗的信任,躲過一劫。”閻乙開點了點頭:“他倒是個老狐貍。”

閻乙開忽然又問:“過了丘岳旗的駐地,後面還有很多關口和機關,你怎麽能順利進入總壇,還能找到我的住處?”曾可以說:“上次的事情沒有成功,家父一直惦記著你們幾位長老,所以一直想辦法打聽你們的情況。好在山上仍有很多家父的朋友,以及你們幾位長老過去的親信。是他們幫著家父把掛月峰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還給我們畫了地圖。所以我這才能順利能繞過機關,進入總壇。”

閻乙開問:“曾先生派你冒險前來,有什麽打算?”曾可以鄭重其事地說道:“救出幾位長老,推翻路橋蔭,另選教主。”“啊?曾先生也有此打算?”閻乙開聽了,當真吃驚不小。他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興奮地在屋中來回走了幾趟,忽然情緒又低落下來:“可是上次的事才過去沒多久,我們的人都被瓦解了,怎麽跟路橋蔭對抗啊?”

曾可以笑道:“這個閻長老盡管放心。上次他們雖然僥幸贏了,但是並沒有取得人心。路橋蔭那個蠢貨,他不但沒有勸司馬教主廣施恩澤,反而排斥異己,把顏祺那樣忠心耿直的人都給排擠走了。以前司馬教主在的時候,他們還可以勉強維持場面。現在路橋蔭跳出來要當教主,沒幾個人服他。他真正能用的人,也還是他原來的那些親信。也許他還不知道,他自認為親信的連山岳,現在也已經成了我們的人。被降職的旋風旗旗主葉天鵬,我們也已經派人去聯系了。總而言之,我們的人並沒有減少,他們的人並沒有增多。”

閻乙開聽了,馬上興奮起來:“好,好啊。聽你這麽一說,我心裏就有底了。咱們現在就去放出秦長老他們,然後分頭聯絡。路橋蔭還想當教主?讓他做夢去吧。”曾可以問:“這些天,閻長老的武功沒有荒廢吧?”閻乙開笑道:“沒有。上次聽了你爹的臨別囑咐,我知道早晚有一天還能東山再起,所以一刻也不敢怠慢。關在這裏也好,什麽也不用操心,正好閉門修煉。我的武功還真是增進了不少。我相信秦長老他們也都一樣。”曾可以笑道:“看來幾位長老跟家父真是心意相通。秦長老他們關押的地方,我已經摸清楚了,咱們現在就去救人。”

閻乙開早就手癢了,跟著曾可以就出了門。看到門邊昏坐的內衛,上去就踢了一腳。曾可以趕緊勸道:“閻長老,不可。一會你還得回來繼續裝樣子,免得提前驚動路橋蔭他們。這兩個人還得留著給你守門呢。”閻乙開點了點頭,趕緊把踢倒的那個人又提了起來,靠墻放好。

曾可以和閻乙開很快就找到關押秦長老的地方,制服了在門外看守的內衛。秦鐘禮在牢房裏聽到動靜,慘聲笑道:“路橋蔭,我知道你當了教主,第一件事就是要拿我等開刀。你要殺就殺,老子早就等著這一天了。”閻乙開大聲笑道:“那也得等他真能當上教主再說呀。”秦鐘禮聽到聲音楞了一下:“閻長老?”

曾可以從內衛身上摸出鑰匙,打開門,進去給秦鐘禮拆卸鐵鏈。秦鐘禮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冷眼盯著他。閻乙開走進門,介紹道:“秦長老,這位是曾先生的公子,專門來幫咱們的。”秦鐘禮大喜。曾可以和閻乙開卸下秦鐘禮手腳上的鐵鏈。三個人又一起去放出魏都、洪迎泰、蘇起海三位長老,以及奔雷旗的前任旗主勾震。勾震本來是論罪當誅的,可是由於司馬相忽然失蹤直至在山西過世,路橋蔭等人的心思都在教主身上,一直沒顧得上處理勾震的事,讓他僥幸活了下來。

幾個人聚在一起,密謀了一陣子。曾可以說:“閻長老還得回到住處去裝樣子,秦長老設法調換信得過的內衛到這裏充數,免得路橋蔭等人提前警覺。勾堂主,你潛回奔雷旗,聯絡舊日親信,看能否把奔雷旗重新拉過來。我現在到旋風旗去一趟。”眾人聽了,無不佩服曾可以的見識和能力。於是幾個人開始分頭行動。

第二天。吳秋遇聽從顏祺和景素素的建議,哪裏也沒有去。想著明天在路橋蔭接任教主的典禮上就能見到小靈子了,他心中激動,又隱隱有些不安。

北冥教總壇的大廳裏。路橋蔭在司馬相的靈位前插了幾炷香,躬身三拜。拜完了,離開靈前,坐下來,叫過彭玄一問道:“教主的陵墓布置得怎麽樣了?”彭玄一上前說道:“都布置好了。只有墓碑後面的文字還沒刻上去,還需要大長老最後定奪。”路橋蔭想了一下,說道:“關於教主仙逝的原因……不能明說。這樣,只說教主猝然離世,闔教上下萬分悲痛,這樣含糊帶過就好了。”彭玄一問:“那教主仙逝的日期呢?怎麽說?”路橋蔭又想了一下,說道:“這個也不能實說,畢竟咱們已經隱瞞了這麽久。就說是八月三十吧。咱們忙著給教主處理後事,通報各堂口晚了幾天也說得過去。”彭玄一點頭記下。

路橋蔭問:“外八堂的人都到了嗎?”彭玄一說:“都到了,已經在山下各自紮營。”路橋蔭點了點頭,又問:“曾梓圖那邊有什麽動靜沒有?”彭玄一說:“自從曾梓圖上個月帶人離開薊州,青衣堂的人至今沒有打聽到他的消息。剛才聽說白虎使和玄武使回來了,不如把他們叫來問問情況。”路橋蔭說:“好,你去叫他們過來。沒有曾梓圖的消息,我心裏一直不踏實。”彭玄一剛剛站起身,就見白虎使金相鐘和玄武使熊龜年一起走了進來。巡查使身份特殊,專門負責暗中巡查,為免他們身份暴露,教規規定,巡查使進入總壇不需出示身份腰牌,只需拿著特別通行金牌即可通行無阻,就是求見教主也無需通報。

白虎使金相鐘和玄武使熊龜年先上前拜見大長老路橋蔭,然後跟彭玄一打招呼。彭玄一一邊先招呼他們坐下,一邊說道:“你們兩位來得正好。我和大長老剛才還說起你們。你們剛從南邊回來,快說說那邊的情況。”熊龜年說:“我們奉命去嵩山打探消息,沒想到遇上一個形容醜陋的怪人。那個人就像鬼一樣,武功太厲害了,屬下被他一掌打飛了。”彭玄一驚愕道:“那個人是什麽來歷?能有本事把你一掌打飛?”熊龜年說:“聽丐幫的老叫花子說了一句,好像那個人跟賀蘭山有什麽關系。”彭玄一馬上就想到了賜熊嶺的那兩個老怪:“賜熊雙怪?”熊龜年和金相鐘相互看了一眼。金相鐘說:“我們當時看到的只有一個人,他身法奇快,招式詭異。丐幫的倪幫主用降龍十八掌也贏不了他。”彭玄一說:“那一定就是了。你們遇到的,是賀蘭山賜熊嶺兩個雙怪中的一個。”熊龜年慶幸道:“幸虧只遇見一個,丐幫的老叫花子還能勉強應付。要是兩個都來了,只怕屬下就回不來了。”彭玄一不禁納悶:“兩個老怪怎麽會忽然離開賜熊嶺到中原來了呢?”

路橋蔭說:“他們真有那麽厲害?”金相鐘看出路橋蔭好像有些不愛聽,趕緊說道:“屬下武功不濟,才覺得他有些厲害。如果他遇見的是司馬教主或是路大長老,就沒那麽囂張了。”路橋蔭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合了一些。彭玄一心裏是知道賜熊雙怪有多可怕的,但見即將接任教主的路橋蔭有所忌諱也就不願再說。

現場氣氛尷尬了一會,彭玄一才想起問道:“哦,對了,你們此番出行,有什麽發現沒有?”熊龜年終於可以避開剛才的話題了,趕緊說道:“有,有。我們發現,這次武林各派到嵩山聚集,跟咱們北冥教沒有關系。他們的目的是對付少林寺,好像是要索取什麽秘笈。”金相鐘補充道:“是至尊遺帖。”熊龜年點頭道:“對,是至尊遺帖。據說是前任中原武林至尊散游僧留下的,好像是一本武功秘笈。”路橋蔭笑道:“什麽武功秘笈能跟咱們聖教的《北冥玄經》相比?一看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聽風就是雨。”熊龜年附和道:“對,就是。”

金相鐘說:“這次少林寺風波的始作俑者,就是曾梓圖。”“是他?”路橋蔭和彭玄一都不禁一楞。路橋蔭問:“曾梓圖去嵩山了?你們看到他了?”金相鐘點頭道:“嗯。不過他一直躲在後面,讓他兒子出面當上臨時盟主,帶領眾人去圍攻少林寺。”彭玄一問:“那結果怎麽樣了?他們得手了沒有?”熊龜年說:“沒有。曾梓圖好像又被人打傷了。”路橋蔭聽了,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曾梓圖就是一個跳梁小醜,四處瞎折騰。又被人打了,他活該!”彭玄一卻笑不出來,嘴裏嘀咕道:“曾梓圖不是已經自廢武功了麽?怎麽還能跟人動手?”路橋蔭聽了,稍稍楞了一下,又接著笑道:“嗨,那天是我親手檢查的,你還怕他有詐不成?他們只說他被人打傷,又沒說是交手的時候被人打傷。”熊龜年和金相鐘相互看了一眼,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看到路橋蔭笑得那麽開心,也不願意掃他的興,因此都沒再說什麽。

彭玄一問:“後來呢?曾梓圖去哪兒了?薊州一直沒有他的消息。”金相鐘說:“嵩山的事情結束以後,他沒有回薊州,而是往南去了。我陪著玄武使在登封養了幾天傷,才一路往南去跟蹤。後來聽說他在鎮江擺了一個比武招親的擂臺,說是給他的女兒招親選婿。那個擂臺要擺二十天,我們看他一時半會回不來,想著大長老接任教主的大典就要到了,就先趕了回來。因為玄武使傷得比較重,我們走得稍稍慢了些,今天才到。”

路橋蔭道:“也就是說,曾梓圖一時半會還回不來?那我心裏就踏實多了。嗨,其實就算他回到薊州也沒關系,難道他還敢再來掛月峰搗亂?如果他還敢來,這次就不是自廢武功那麽簡單了,他就是自己送死。你們說是不是,啊?哈哈哈哈。”他又放聲大笑起來。熊龜年和金相鐘也跟著大笑起來。彭玄一勉強跟著笑了笑,臉上的笑容卻很快就散去。

金相鐘問:“大長老,您接任教主的事準備得怎麽樣了?還需要不需要我們再做些什麽?”路橋蔭得意地說道:“不用了。彭長老都精心準備好了。到了明天,典禮一完,就什麽都落實了。你們安心等著喝酒就好了。”說完又開心地笑了起來。熊龜年和金相鐘連聲稱賀,更讓路橋蔭得意不已。

彭玄一卻根本笑不出來。他偷偷看了路橋蔭一眼,心裏隱隱有些不安,覺得路橋蔭最近好像自負了許多,不順耳的話越來越聽不進去,吹捧的話卻越來越愛聽。

顏祺急匆匆回到赤焰坡,一進門就對景素素說:“情況有些不對。剛才我去外面走了一遭,發現丘岳旗和旋風旗好像有異動。”景素素微微一皺眉:“明天就是新任教主的繼位大典了,現在可不能出什麽差錯。我還是趕緊去跟彭長老他們說一聲吧。”顏祺說:“可是我現在手上沒有證據。嗯……你不要去了,我去。免得萬一有什麽差錯,他們又看你黑眼。”

景素素想了一下,說:“也好。我先去安排人手,盯住旋風旗和丘岳旗的人。您拿著我的腰牌去,路上可能會方便一些。”說著便解下自己的腰牌,遞給顏祺。顏祺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不是烈火旗的旗主,甚至連個堂主都不是,如果沒有景素素的腰牌,自己根本見不到路橋蔭和彭玄一。她不禁苦笑道:“我現在是個閑人,好歹去跟他們說一聲,也算是為聖教盡忠了。他們能聽進去最好,如果他們還是信不過我,大不了被他們趕下掛月峰去。”景素素安慰道:“您不必如此傷感。我想彭長老他不是那麽不明事理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把您請回總壇了。”顏祺苦笑了一下,沒說什麽,轉身出去了。景素素當即吩咐人,秘密做了一番安排。

顏祺拿著景素素的旗主腰牌進入“北地幽冥”,穿過怪石林,沿著百十級的臺階登上半懸在崖邊的高臺。當即有值班內衛上前攔住她:“停!你可有路大長老召見?手令呢?”顏祺看了他們一眼:“我沒有手令,也不是來見路大長老的。彭玄一長老在裏邊嗎?你們叫他出來見我。就說紅衣堂的顏祺求見。”幾個內衛相互看了一眼,當即有一個人跑進去通報。

內衛進到裏面,如實轉述顏祺的話:“彭長老,外面有個叫顏祺的紅衣堂屬下,請您出去見她。”“顏祺?”路橋蔭驚訝地看著彭玄一,“不是早就打發她走了嗎?怎麽還賴在總壇?”彭玄一趕緊解釋道:“大長老,您怎麽忘了?是我讓她跟著一起護送教主的屍體回來的。我怕她把消息洩露出去,就讓她暫時留在了烈火旗。”路橋蔭這才想起來:“哦,我想起來了。你安排得很好。”他又盯著進來報信的那個內衛:“你再說一遍,剛才外面那個人是怎麽說的?你不用有任何的忌諱,說她的原話。”那個內衛仔細想了一下,學著顏祺的語氣說道:“我沒有手令,也不是來見路大長老的。彭玄一長老在裏邊嗎?你們叫他出來見我。就說紅衣堂的顏祺求見。”

路橋蔭一拍扶手:“真是豈有此理!她以為她是什麽人?敢如此放肆!”彭玄一趕緊站起身勸道:“大長老息怒,顏祺主就是那個脾氣,她應該是無心之失,心直口快慣了。您不用跟她計較。我出去看一下,看看是什麽事。”路橋蔭說:“你坐下!她現在已經不是烈火旗的旗主,連個堂主都不是,有什麽資格讓你這個長老出去見她?還說不是來見我這個大長老的。我倒要看看,她直闖總壇,到底能有什麽事?”說著他有轉向那個內衛:“你去告訴外面那個人,讓她滾進來!就說我說的!”“是。”內衛轉身要走。彭玄一趕緊拉住他,小聲囑咐道:“把她請進來,就說我在這裏見她。”內衛看了一眼路橋蔭,見他沒再說什麽,這才轉身走出去。

見到顏祺,內衛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彭玄一的說法:“彭長老說,請你進去,他在裏面見你。”顏祺皺了一下眉,但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顏祺雖然心裏不願意,但是見到路橋蔭還是按照教中的規矩認真行了禮:“紅衣堂屬下顏祺參見路大長老。”路橋蔭見她這樣有禮,心裏的火氣消了一些,淡淡說道:“罷了。”彭玄一不等顏祺向他行禮,就開口說道:“顏……”他剛想叫顏旗主,忽然想到路橋蔭正在旁邊看著,聽了一定會不高興,便跳過稱呼直接問道:“你急著找我,有什麽事嗎?”

顏祺轉向彭玄一,終於覺得不像剛才面對路橋蔭那麽尷尬。她輕聲說道:“我早上去幾個關口轉了轉,發現旋風旗和丘岳旗的駐地好像有生人,兩個旗的人手好像也有不尋常的調動,特來提醒你一聲。”路橋蔭在背後盯著顏祺,一臉的不屑。彭玄一心裏也不太相信,但也知道顏祺絕不會信口胡說,便小聲問道:“有什麽具體線索嗎?”

顏祺便把昨晚吳秋遇聽到的連山岳的酒後牢騷簡單覆述了一遍。她不想讓路橋蔭聽見,所以盡量壓低了聲音。但路橋蔭還是聽到了,語帶嘲諷地說道:“那你想怎麽樣?讓我廢了連山岳?你當回旗主?”“你……”顏祺回頭看著路橋蔭,氣得說不出話來。路橋蔭仍然不依不饒:“我知道你心裏不爽,一直看著連山岳不順眼。你連我的面子都可以不給,連我的路都敢擋,是不是看著我也不順眼啊?要不要把我也廢了,你來當下一任教主?”顏祺強壓住胸中的怒火,閉著眼睛喘了幾口粗氣,忽然轉身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你這樣的人若真當上教主,也不知道對北冥教是福是禍。”

路橋蔭怒道:“你說什麽?你站住!你回來!”顏祺頭也不回,已經走出了大廳。“來人!”路橋蔭火冒三丈,當即就要命人將顏祺拿下。彭玄一趕緊勸道:“大長老息怒!她放蕩不羈,確實可恨。我想她應該並無惡意,怕是其中有什麽誤會!”路橋蔭怒道:“什麽誤會!她根本就是不服氣我這個大長老!不服氣我這個教主!還敢到我面前數羅丘岳旗的不是,這不是明擺著給咱們難堪嗎?你也不用顧忌她往日的功勞,處處替她說情。你放心,我不會殺她,也不想關她。我看著她就來氣!她若知趣,就趁早滾下掛月峰!要不然,等明天的典禮完了,我當眾把她趕出總壇!逐出北冥教!”彭玄一還是繼續勸說。但是路橋蔭已經聽不進去了。

顏祺走出大廳,隱隱聽到路橋蔭在後面的叫喊,不禁心中感慨。她痛苦地搖了搖頭,欲哭無淚,仰望蒼天,自語道:“北冥教怎麽淪落到要讓這樣的人當教主了?難道十位護教長老都糊塗了嗎?就沒有一個人反對?”

這時,正好有一位長老走進大門,他就是原來的朱雀使朱通。上次總壇風波之後他因功升任護教長老,但是仍然兼負著朱雀使的職責。進門看到顏祺萬分惆悵的樣子,也聽到她剛才說的話,忍不住上前問道:“顏旗主,你這是怎麽了?”顏祺看了他一眼:“你也是讚成路橋蔭接任教主的?”朱通楞了一下:“是啊。那天幾位長老共同商議,覺得雖然路大長老跟前面幾位教主相比,確實仍有不足之處,可是目前本教中人,確實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擔任教主。”顏祺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忽然楞了一下:“幾位長老?不是十位長老都參與議論嗎?為什麽還有長老沒參加,是不是因為他們反對,被你們排擠出去了?”朱通笑道:“絕無此事。你不在總壇,可能不太了解情況。說是十位護教長老,其實不到十位。例如,有一個位子就是留給對本教立有大功的吳秋遇少俠的。他不是本教中人,那個長老的位子就一直空著。”顏祺苦笑了一下:“也就是說,你們其他幾位長老是一致擁戴路大長老接任教主了?”朱通點了點頭。顏祺苦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往外走去。

朱通驚訝地望著顏祺走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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