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姐妹情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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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靈子見吳秋遇有些悶悶不樂,知道吳秋遇還在為曾婉兒的事擔心,安慰道:“秋遇哥哥,你不用替曾小姐擔心。她爹、她哥哥,都是那麽精明的人,還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江寒騷擾?他們一定有辦法的,用不著咱們操心。你說是不是啊?”吳秋遇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小靈子趕緊轉移話題:“這幾天咱們一直在各種客棧裏找,始終沒有如夢姐姐的消息。你說他們會不會根本就不住在客棧?”吳秋遇扭頭看著小靈子。小靈子說:“曾可以陪著如夢姐姐去過金山寺,咱們再到金山寺去問問。”吳秋遇驚喜道:“你是說,他們可能住在金山寺?”小靈子說:“不管他們是否住在金山寺,我想問問寺裏的和尚,說不定能夠得到一些線索。就算寺裏的和尚不知道,那裏四面八方來的香客都有,咱們也好找人打聽。”吳秋遇聽了連連點頭,兩個人便往金山寺走去。

他們先後結識五臺山佛光寺的無涯大師、薊州獨樂寺的無際大師、嵩山少林寺的了然大師,到了金山寺,自然而然想到求見方丈。苦海禪師接見了他們。小靈子開口問道:“苦海大師,您有沒有見過從薊州來的曾可以公子?”苦海禪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問道:“你們兩位是那位曾施主的朋友?”小靈子點頭道:“嗯。我們正在找他和他身邊的如夢姐姐。聽說他們一起來過這裏。”苦海禪師這才說道:“曾施主來了幾次,跟老衲有過幾次交談。你說的那位女施主我也見過。”吳秋遇急忙問道:“那大師知道他們住在哪裏嗎?”苦海禪師不能分辨他們跟曾可以是敵是友,還是很小心地問道:“你們找曾施主何事?”

小靈子見老和尚存有戒心,想了一下,決定賭一把,於是說道:“大師,不瞞您說,其實我們要找的不是曾公子,而是他身邊的那位如夢姐姐。這是秋遇哥哥,他跟如夢姐姐定了親,一起到揚州來找我,不小心失散了。如夢姐姐已經懷孕了,我們急著接她回去,可是我們四處找不到她。聽說他們來過金山寺,這才急著來找大師幫忙。”苦海禪師吃了一驚,上下打量著吳秋遇。他聽曾可以說過吳秋遇和柳如夢的事,可是曾可以說吳秋遇已經死了,現在聽小靈子一說眼前站著這個人就是吳秋遇,讓他一時有些迷惑。

小靈子輕聲問道:“大師不信嗎?秋遇哥哥又不是什麽大人物,我們何必冒充?”苦海禪師如實說出心中的疑惑:“聽曾施主說,吳秋遇施主已經遭逢意外。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吳秋遇說:“我是遭遇了大火,可是被靈兒給救了。”小靈子幫忙解釋道:“曾可以手下有幾個人,跟秋遇哥哥有仇,故意放火燒他。當然,這件事曾可以未必事先知道。他們都以為秋遇哥哥死了。”“原來是這樣。”苦海禪師慢慢在心中理出了頭緒。小靈子說:“現在大師相信了吧?雖然曾可以一直喜歡如夢姐姐,對她也算照顧,但是如夢姐姐畢竟跟秋遇哥哥是一家人。她現在肚子裏又有了秋遇哥哥的孩子,我們得趕緊接她回去。如果大師知道他們在哪裏,求您一定要告訴我們。”苦海禪師緩緩點了點頭:“嗯。老衲倒是沒有問過他們住在哪裏,不過曾施主每次來得都很早,應該是住在附近。”小靈子趕緊問道:“那您知道金山寺附近,有什麽地方是比較好的,可以住很多人的?”苦海禪師說:“老衲多年沒有外出化緣了,對附近的人家不是很了解。不過,你們可以到百花洲一帶看看,那裏風景優美,空氣新鮮,說不定如夢姑娘經常會去轉轉。”小靈子大喜:“多謝大師。”吳秋遇也激動地合十拜謝。

出了金山寺,很快就打聽到了百花洲。看到花海中有一處莊園,小靈子興奮地說道:“秋遇哥哥你看,那真是個好地方,說不定如夢姐姐就住在裏面。”吳秋遇當然也很高興。

有幾個人正在花叢間打掃,看到有人靠近,都停下手裏的活。一個人上前問道:“你們來這裏看花?”吳秋遇說:“不,我們來找人?”那個人問:“找什麽人?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地方。”吳秋遇說:“薊州來的曾可以公子,柳如夢姑娘,曾婉兒小姐,他們住在裏面嗎?”那個人搖頭道:“什麽薊州來的公子小姐的,沒聽說過。”小靈子問:“你有沒有見過幾個人一起來的,不是本地口音,其中有一位姑娘懷孕了,長得很漂亮。”那個人笑道:“這是禮部盧侍郎家的私家園林,怎麽可能讓外人住進去?還不是本地口音。就是鎮江知府也沒資格到裏面看一眼啊。你們在外面隨便看看花就行了,別在這裏沒話找話了。看你們不像壞人,我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你們偷偷看幾眼。”

曾婉兒和曾可以都不在,柳如夢在屋中忽然覺得悶了,打開房門,想出去走走。守在門口的人上前勸道:“姑娘,公子走的時候特意吩咐了,讓姑娘在屋裏安心養著,不要出門。”柳如夢說:“我不會走遠,只是到外面看看花。你不放心,可以跟著我去。”那個人搖頭道:“姑娘,公子說了,等他忙完了大小姐招親的事,會好好陪你玩幾天。現在公子不在,我們奉命保護姑娘,擔著幹系。你就不要為難我們了。”柳如夢往外面望了望,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回到屋裏,關了門到床上去坐著。

吳秋遇和小靈子又跟那幾個人問了問情況,那幾個人都只是搖頭說不知道。其中一個催促道:“你們還是趕緊走吧。要是讓主人知道這裏有外人,我們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吳秋遇不想連累他們,就對小靈子說:“靈兒,咱們走吧。”小靈子又往大門口張望了幾眼,小聲嘀咕道:“我總覺得如夢姐姐可能就住在裏面。”吳秋遇說:“他們不是說了麽,這是盧侍郎家的私人園林,不會讓外人住的。連鎮江知府都不能進去看一眼,曾公子他們怎麽能住進去?”小靈子無奈地說:“那走吧,再去別處看看。”

傍晚時分,曾梓圖等人從擂臺回到百花洲。曾梓圖在沿途也布了一些迷魂陣,防止吳秋遇他們跟蹤找來。今天除了祁少城意外出現,再也沒有別的人上臺打擂。又過了一天,江寒心裏又踏實了不少。兩個老怪也很高興,大聲說笑著,似乎興致頗高。曾梓圖父子憂心忡忡,悶著頭不說話。裘如龍等人當然都知道是因為什麽,自然也跟著不爽。

曾婉兒心情煩悶,一進大門就向柳如夢的房間走去,準備找她訴說心中的痛苦。柳如夢聽到外面的動靜,知道曾婉兒他們回來了,起身過去看門。

一只肥貓在房頂上瞄了一聲。二老怪看到了,突然出手向房頂打出一掌。那肥貓應聲飛起,鮮血飛濺,不知掉到哪裏去了。裘如龍等人大驚。柳如夢剛好開門看到了,“啊呀”一聲,驚呆在那裏。曾婉兒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也沒明白是怎麽回事,趕緊跑進去照顧柳如夢。柳如夢渾身顫抖著,顯然是受到了驚嚇。曾婉兒關上門,扶著柳如夢走到床邊坐下,輕聲問道:“姐姐,你怎麽了?”“太可怕了!那只貓……太可怕了!”柳如夢仍然心有餘悸。這時曾可以也沖進門來,奔到床前問道:“如夢,你怎麽樣?是不是剛才嚇到了?”柳如夢仍然只是說:“太可怕了。”

曾婉兒問道:“哥哥,剛才是怎麽回事?”曾可以說:“二老怪一掌打碎房上的肥貓,故意逞露威風。”曾婉兒恨恨說道:“他們真是太可惡了!欺人太甚!”曾可以說:“先別說這個了。如夢,你感覺怎麽樣?肚子裏面……沒事吧?”柳如夢輕輕摸著肚子說:“只是突然看到那個,受到一點驚嚇,我沒什麽大事。”兄妹二人又好言安慰了幾句,柳如夢的心跳才稍稍平靜下來。

這時聽到曾梓圖在外面說道:“以兒,你一會出來到我屋裏,咱們好好商量一下。”曾可以應了一聲,繼續安慰柳如夢。柳如夢說:“你去吧,估計是找你商量婉兒招親的事,那個要緊。我這沒什麽事,有婉兒陪我待一會就行了。”曾婉兒也說:“哥哥,你快去吧。跟爹好好商量一下,趕緊幫我想個辦法。一會我也過去。”

曾可以起身出門。忽聽有人叫他:“公子,公子。”白天在外面花海跟吳秋遇和小靈子說話那個人跑了過來。曾可以招呼他遠離柳如夢的房間,小聲問道:“有什麽情況?”那個人說:“今天果然有兩個人找來打聽,是一男一女,看著歲數都不大。”曾可以馬上緊張起來:“你都跟他們說什麽了?他們發現什麽沒有?”那個人說:“我都是按照公子的吩咐說的。他們後來就走了,應該沒有起疑。尤其是那個男的,完全相信這是盧侍郎家的私宅了。”曾可以心裏稍稍踏實了一些:“你做得很好,我會記得賞你。先回去歇著吧,明天繼續在外面守著。”那個人高高興興地走了。

曾可以來到曾梓圖的房間,轉身把房門關好。曾梓圖坐在桌邊,郁悶地說道:“二老怪那一掌是打給我們看的。虧我還對他們那麽客氣。”曾可以勸道:“爹,您先不必跟他計較這個。咱們還是趕緊想辦法把婉兒招親的事辦成了,免得他們始終惦記著。”曾梓圖說:“我找你來就是要說這個。江寒在擂臺那麽一鬧騰,這兩天也沒人上臺打擂了。照這樣下去,幾天很快就過了,只怕他們又來糾纏。”曾可以想了一下,說:“我倒是有個想法,可能有一點冒險,也不知道行不行。”曾梓圖趕緊問道:“什麽想法?說出來聽聽。”

曾可以說:“這幾天我看了江寒的幾場比試,以我現在的武功,要想贏他非常容易。他應該沒有看過我的武功。咱們明天可以哄他進入第二關、第三關,然後我突然出手制住他。他過關不成,也就失去了招親的機會。那麽多人都看著,他以後也不好再上臺鬧事。”曾梓圖認真思量了一會,忽然搖頭道:“不行。你打敗他倒是容易,只怕雌雄雙煞不會善罷甘休。萬一他們暗中出手,我怕他們會傷到你。你忘了桃二公子的事兒了?”曾可以說:“我就是顧忌這個,所以到現在才說出來。可是除了這個,孩兒暫時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曾梓圖憂郁了一會,感慨道:“要是再有一個像吳秋遇那樣的少年英雄就好了。有他那樣的武功,用不了三招兩式就把江寒拿下了,雌雄雙煞可能都來得及出手。就算他們想到暗中幹擾,只要不正面交手,恐怕也很難奈何。”曾可以說:“是啊,他的武功確實厲害,應該不會輸給雌雄雙煞中的任何一個。可是……”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父子兩個都知道,恐怕很難再遇到像吳秋遇那樣的年輕高手,而吳秋遇雖然還活著,但是他根本不會來打婉兒這個招親擂,因為他已經跟柳如夢定了親,更何況身邊還有個鬼主意頗多的小靈子。

父子兩個心情沈重的默默坐了一會,曾梓圖忽然說道:“以兒,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我看吳秋遇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婉兒救過他的命,咱們除了如夢姑娘的事,其他方面對他也算不錯。有沒有可能跟他談成某種條件,讓他來打擂?說好了只要打敗江寒,第二關也可以過,第三關再假裝敗在你的手上。這樣既可以排除江寒對婉兒的騷擾,他又不必非得娶婉兒。也許他會答應。”

“這倒是個辦法!”曾可以馬上興奮起來,站起來在屋中來回走了幾趟。他忽然停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散去,重新坐下來說道:“可是孩兒還有些顧慮。”曾梓圖猜測道:“你是擔心如夢姑娘知道他還活著?”曾可以微微搖頭道:“也不全是因為這個。爹您想,咱們就是為了擺脫江寒對婉兒的騷擾才設擂臺招親。如果最後連吳秋遇都敗給了我,那恐怕二十天的擂臺再也招不到合適的人選。江寒在擂臺上雖然敗了,但是他讓老怪提親是在咱們設擂臺招親之前,如果咱們招親失敗,他仍然可以繼續糾纏,重新讓老怪提親。咱們折騰一圈,還是沒解決任何問題。”

曾梓圖一捶桌子:“唉。江寒這廝真是可惡,給咱們找了個大麻煩!”他繼續氣悶了一會,忽然站起身說道:“那就讓吳秋遇直接過三關!只要他肯來打擂,幫婉兒渡過難關,讓婉兒給他當小都行!”曾可以還是搖頭。曾梓圖問:“你怕婉兒不同意?”曾可以說:“婉兒這邊好說,畢竟他喜歡人家。我是擔心吳秋遇不會答應。”曾梓圖問:“這樣他也不答應?”曾可以說:“首先,他未必信得過咱們。萬一咱們騙他來打擂,最後逼著他娶婉兒。他恐怕沒有膽量冒這個險。其次,吳秋遇雖然是個老實人,跟婉兒也算有些交情,也許咱們能說動他來幫忙。可是他身邊那個小靈子主意太多,只怕她不會幫忙說好話。我看吳秋遇很聽她的話。”曾梓圖說:“那咱們就綁了小靈子,逼著吳秋遇打擂救人!”

曾婉兒忽然推門闖進來:“爹,哥哥,你們在說什麽?是不是秋遇公子還活著?”曾梓圖和曾可以沒想到曾婉兒這個時候會進來,當時都楞在那裏。過了一會,曾可以才想起敷衍道:“我和爹正在商量擂臺比武的事,看有沒有辦法幫你……”曾婉兒卻直接上前問答:“你們實話告訴我,你們是不是見到秋遇公子了,知道他還活著?要不然怎麽會說到綁了小靈子,逼著他來打擂?”曾梓圖稍稍猶豫了一下,點頭道:“沒錯,他還活著。”

曾婉兒剛才在外面聽到他們提到吳秋遇,也以為他們只是在假設,那只是自己的幻想,但是她太希望吳秋遇還活著了,所以明知道是假的,也要沖進來問個究竟。現在聽到曾梓圖說吳秋遇真的還活著,反倒有點不相信了,又呆呆地看著曾可以。曾可以沖著她點了點頭,認真說道:“妹妹,秋遇公子確實還活著。那天我在賢德樓門口,親眼見過他。”

曾婉兒腦子裏已經亂了,反而沒有了進門時的沖動:“怎麽會這樣?他不是明明已經燒死了麽?是我們親手埋了他。爹,哥哥,你們騙我是不是?”曾可以扶她坐下:“你聽我慢慢跟你說。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當時蒙昆他們放火,大火確實已經燒起來了,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秋遇公子就從火裏逃了出去。當時有個送飯的下人,也被蒙昆他們推進柴房。咱們後來看到的那具屍體,就是那個下人的。後來蒙昆他們說見鬼,其實見到的就是秋遇公子。秋遇公子其實根本就沒死。”

曾婉兒盯著哥哥看了一會,看他不像在說謊,這時才信了,忽然站起來說道:“秋遇公子在哪兒?我要去找他!”說著就沖向了門口。曾可以趕緊拉住她:“妹妹,你冷靜一下。這深更半夜的,你到哪兒去找他?”曾婉兒轉過身來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激動地說道:“太好了,秋遇公子還活著!我沒有害死他!”曾可以說:“蒙昆作孽,已經得到了報應。秋遇公子還活得好好的,現在你放心了?”曾婉兒忽然又憂郁道:“是我把秋遇公子騙到柴房,他也知道蒙昆是哥哥的手下。他一定以為是咱們要合夥害死他,一定恨死我了!”曾可以聽了不禁一皺眉。自己垂涎柳如夢,三番五次地隱藏,不讓他們相聚,放火要害吳秋遇的又是長期跟著自己的蒙昆等人。這件事以後還真是很難解釋清楚了。

曾梓圖等曾婉兒的情緒稍稍穩定一些了,開口問道:“婉兒,如果吳秋遇來打擂,過了三關,你願意不願意給他作小?”曾婉兒說:“爹,你覺得我現在還有臉見秋遇公子嗎?他都差點被我害死了,還會為了我來打擂嗎?”曾梓圖說:“只要你願意,爹會想辦法讓他來打擂。”曾婉兒看著曾梓圖:“什麽辦法?綁架小靈子,要脅他?爹,您還嫌他不夠恨我嗎?”曾梓圖尷尬地說道:“爹這可是為你好。”曾婉兒說:“我已經對不起他,不能再讓他恨我了。你們不許去傷害小靈子!如果江寒再敢騷擾我,我就一劍殺了他!”曾梓圖和曾可以見她情緒激動,只好先安慰她。

曾婉兒徹夜難眠,翻來覆去地回想著自己與吳秋遇相識以來的各種情景,一會幸福地露出笑容,一會又傷心地哭泣。第二天,曾婉兒起得很晚,也沒有去擂臺。

柳如夢隱約聽說曾婉兒好像沒有出去,便說要到曾婉兒房裏去看她。雖然只隔著幾個門口,門口的守衛還是小心翼翼地護送她過去。曾婉兒已經起床了,臉也沒洗,頭也沒梳,正坐在床頭發呆,聽到柳如夢敲門,趕緊起身去開門,請她進來。這還是柳如夢來到百花洲以後,第一次進入別的房間。看到曾婉兒房間的擺設,對比自己的房間的布置,柳如夢忽然感覺到一點什麽,那就是曾可以對自己的特殊照顧,不禁又暗自多了幾分感動。

兩個人閑聊了一會。柳如夢問起了擂臺招親的情況。曾婉兒一下子顯得憂郁起來,雖然知道柳如夢對這些打打殺殺的事一向不關心,但現在身邊也就只有這麽一位姐姐可以聽她傾訴,也就把擂臺上的情況以及自己心裏的苦悶一一說了出來。越說越傷心,曾婉兒到最後忍不住悶頭流起眼淚來。柳如夢安慰道:“妹妹也別太著急了。事情會好的。擂臺不是還有些天嗎?也許很快就有人打敗江寒,過三關了呢。”

曾婉兒流著淚說:“能打敗江寒的人現在就有,可是他不會來打擂的。”柳如夢說:“也許是人家離得遠。一旦知道你在這裏招親的消息,說不定明天就來了。所以你要振作起來,這樣人家才願意來打擂呀。”曾婉兒哭泣著說道:“我說的是秋遇公子,他現在就在鎮江。”曾婉兒心中苦悶,此刻也忘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了。柳如夢稍稍楞了一下,只道是曾婉兒傷心過度,一時忘記了,於是小聲安慰道:“婉兒,不要想那麽多了。昨晚一定沒睡好吧?今天好好休息一天,也許明天什麽都好了。秋遇哥哥已經不在了。咱們都要學會慢慢放下。”曾婉兒激動地說道:“不,他沒死。他還活著。”

柳如夢仍然沒有太在意,只道是曾婉兒憂傷過度,出現了幻想。曾婉兒看出柳如夢不信,用力扶著她的肩膀,認真說道:“姐姐,我說的是真的!秋遇公子真的還活著!”

柳如夢楞楞地看著曾婉兒,心中也燃起一線希望:“你說的……是真的?”曾婉兒用力點頭道:“是真的。賢德樓擺宴那天,我哥哥親眼見過他!”說到吳秋遇還活著,曾婉兒的心情好像忽然好了很多。柳如夢這才相信了,激動地站了起來:“他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開始在屋裏來回地走動起來。曾婉兒看到柳如夢開心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告訴她吳秋遇還活著的事是對的:“如夢姐姐,我以前老是想著跟秋遇公子在一起,害得你們……我對不起姐姐,也對不起秋遇公子。我會想辦法說服哥哥,盡快安排你和秋遇公子重逢的。”

聽到這裏,柳如夢慢慢停下腳步,坐下來,忽然沈默了。曾婉兒驚訝地問道:“姐姐信不過我和哥哥?”柳如夢勉強笑著搖了搖頭,低下頭去。曾婉兒說:“姐姐放心,這次我一定幫你們。我以前對不起你們,還差點害了秋遇公子,以後不會再糾纏秋遇公子了。雖然我心裏一時半會還放不下他,但是我能管住自己。”曾婉兒說完這些,感覺心裏輕松了許多。柳如夢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知道吳秋遇還活著,柳如夢當然高興,但是想到很快就跟吳秋遇重逢,她又顯得有些顧慮,心中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曾婉兒看了出來,輕聲問道:“姐姐怎麽了?很快就可以見到秋遇公子了,姐姐不高興嗎?”柳如夢非常勉強地笑了笑,說:“高興,高興。”曾婉兒還是覺得不太對勁:“姐姐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柳如夢仍然只是搖頭道:“沒有,沒有。”

曾婉兒心中暗想:“看來如夢姐姐還是信不過我和哥哥,畢竟我們幹擾她和秋遇公子重逢的事幹得太多了。這一次,我一定不能讓她失望。”於是起身說道:“姐姐,看你像是身子乏了,我送你回去歇著吧。”“嗯,好。”柳如夢站慢慢起身來。

曾婉兒扶著柳如夢走出門口,送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柳如夢說:“婉兒,你昨晚也沒睡好,回去再睡一會吧。等公子他們回來,說不定會有好消息。”曾婉兒點了點頭,苦笑了一下,轉身走了出去。望著陰雲密布的天空,曾婉兒在心裏嘆息道:“秋遇公子還活著,這倒是件好事。除了這個,我哪裏還能有什麽好消息呀?”

柳如夢坐在床頭,輕輕摸著自己的肚子,口中喃喃念道:“一心哥哥,知道你還活著,太好了。我肚子裏有了你的孩子,你有自己的孩子了。”她慢慢躺下,繼續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腦子裏思來想去。想起跟吳秋遇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心中充滿了甜蜜,漸漸的睡著了。睡夢中,時秋風的話忽然在耳邊想起:“千萬不要像明月姑娘那樣,一旦遇到危險,不但自己受害,還會連累他一輩子不能安心。我不希望鐵大哥和紀姑娘的遭遇,再發生在你們身上。”緊接著,她被曾婉兒從潤州鐮刀幫的人手裏救出來以後,在瓜州客棧做的那個夢又開始重現。

——她被鐘元逼到了墻角。鐘元年上來就抱住她,解她的衣服。她拼命掙紮,用力推打,還用頭攢往自己脖子上紮。可是紮了好幾下她都沒死。鐘元年大笑著,一張臉慢慢靠近過來……這時吳秋遇突然出現,一掌把鐘元年打翻,拉著她的手往外走。忽然有人套住了吳秋遇的脖子,把他吊了起來。她眼睜睜地看著吳秋遇在那裏掙紮,大聲哭喊。鐘元年從地上爬起來,得意地大笑著。十幾個鐮刀幫的人沖進來,手裏都拿著鐮刀,對著吳秋遇就是一通亂砍……

柳如夢一下子就驚醒了:“不!不要——”她慌亂地掙紮著,終於坐了起來,發現只是一場夢。但她這時一顆心劇烈地跳動著,眼淚忽然就湧了出來,捂著臉哭泣道:“一心哥哥,我不想連累你!我不想!我希望你好好的!你好好的!”

外面的人聽到動靜,相互看了一眼,但裏面住得是位小姐,他們也不好進去看問。

柳如夢哭了一會,開始胡思亂想。她想到了自己的親生父母,想到了小時候的一心哥哥,想到了收養她的任員外和大夫人,想到了丫鬟春香和二小姐任佳怡,在登封慘死的爹爹柳正風,想到了被困囚黑洞的司馬相,想到了婉兒的母親盧夫人,想到了吳秋遇的師公翁求和,想到了救過自己的時秋風……各種見過的、聽說過的情景,紛紛湧入腦海,攪合在一起,讓她的腦子亂成一團。

忽聽外面房上傳來一聲淒慘的貓叫,驚醒了柳如夢。她馬上想起昨晚看到的那極其恐怖的一幕,馬上想到了老怪的兇殘,不禁開始為曾婉兒擔心。柳如夢在嵩山親眼看到江寒如何對待跟他有同門之誼的邵九佳和崔柏,也聽曾婉兒說了這兩天江寒在擂臺的無恥和歹毒,真擔心曾婉兒最後不幸落到江寒那樣的人手裏。更可怕的是,如果曾婉兒被江寒帶著跟隨兩個老怪走了,到了賀蘭山還不知道要過什麽樣的暗無天日的日子。

想象著曾婉兒以後可能要遭受的悲慘際遇,柳如夢心如刀絞。自從相識以來,曾婉兒一直把自己當作姐姐看待,尤其是婉兒的母親盧夫人收了自己作義女之後,曾婉兒更是把自己當作親姐姐,無話不說,而且百般照顧。曾可以和曾婉兒兄妹先後救過自己好幾次。最近的這次如果不是曾婉兒及時出現,自己落到鐮刀幫的人手裏,下場恐怕比死了還要難受。曾婉兒那麽喜歡吳秋遇,如果她嫉妒自己跟吳秋遇定過親,大可以袖手旁觀,或是假裝沒看見,可是她想都沒想,就帶人上前搭救。這種情誼顯然都是發自內心的。

想到曾家對自己的幾番恩情和種種照顧,尤其是曾婉兒跟自己的姐妹情誼,柳如夢暗暗下定決心:一定不能看著婉兒妹妹落到江寒和兩個老怪的手裏,一定要想辦法幫她。可是現在她能想到的辦法也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讓吳秋遇來打擂。可是吳秋遇一旦打贏擂臺,就要娶曾婉兒,到時候自己怎麽辦?柳如夢開始在內心問自己:“我真的能夠離開一心哥哥嗎?我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如果我跟他說了,一心哥哥能接受嗎?他肯放棄我去救婉兒嗎?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一定還有其他辦法!一定還有!”柳如夢陷入無限的苦惱之中。

曾可以傍晚回來,柳如夢讓人把他叫入自己房中。曾可以沒想到柳如夢會主動找他,心中有些納悶,一進門笑呵呵問道:“如夢,叫我來有什麽事?”柳如夢等他坐下,直接問道:“你早就知道一心哥哥還活著是不是?所以那天才問我那樣的選擇?”曾可以當時傻眼,沒想到妹妹竟然把吳秋遇還活著的事告訴了柳如夢。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低著頭,緊張地搓著手。

柳如夢說:“你手下人多,能不能幫我找到一心哥哥?我想見他。”曾可以望著柳如夢,內心痛苦地掙紮了一會,嘆了一口氣,說道:“唉,你早晚會知道的。是我不好,我不該瞞著你。本來我心裏已經做好了準備,接受你肚子裏的孩子,好好照顧你們母子。可是苦海大師也跟我說過,最愛惜的東西不一定非要拿在自己手裏。我真心喜歡你,就應該盼著你過得好,希望你開心。既然秋遇公子還活著,你要去找他,我沒有理由不成全。我真的很羨慕秋遇公子。唉,不說了,只要你開心就好。我知道他住在哪裏,明天就送你去見他。”柳如夢說:“我今晚就想見到他。”曾可以楞了一下,點了點頭,起身說道:“好,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安排馬車。”說完,便轉身出去了。望著曾可以的背影,回想著剛才他說的那幾句話,柳如夢心中有多了幾分感動。

曾可以扶著柳如夢上了馬車,帶上裘如龍一起護送柳如夢去吳秋遇和小靈子所住的客棧。

曾婉兒聽到動靜出來時,馬車已經離開了百花洲。她見柳如夢房間外的人都走了,心中納悶,推門進去一看,柳如夢也不在屋中,趕緊找人問道:“誰知道如夢姐姐去哪了?”司徒豹說:“公子陪著她出門了,說是去見……”他也多少知道曾婉兒對吳秋遇的心思,忽然猶豫該不該說出來。曾婉兒追問道:“去見誰了?你說呀!”司徒豹知道這位大小姐的脾氣,惹不起,只好如實說道:“去見吳秋遇了。”曾婉兒一楞:“哥哥這麽容易就想通了?”他盯著司徒豹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司徒豹無辜地說道:“當然是真的,我怎麽敢糊弄大小姐。”曾婉兒心中納悶,又到柳如夢房中看了看,才回了自己的房間,坐在床頭嘀咕道:“這麽晚了,他們到哪去找秋遇公子?哥哥不會又在耍什麽花樣,要把如夢姐姐藏起來吧?難道是怕告訴她秋遇公子的事?”

到了吉祥客棧,曾可以讓馬車停下,對柳如夢說:“他們就住在這家客棧。不過你要有個準備,小靈子也在裏面。他們這些天一直在一起。”柳如夢下了馬車,走進客棧之前忽然停下,回頭對曾可以說:“你能不能在這裏等我一會?”“好,我會一直等著。等你見到了秋遇兄弟,出來告訴我一聲,我再回去。”他嘴上說得很爽快,心裏卻是酸酸的。柳如夢邁步走了進去。裘如龍小聲問道:“公子,你真的想好了?如夢姑娘一旦見到吳秋遇,可能以後……現在拉回她,還來得及。”曾可以擺手讓他不要再說下去,心裏自然是翻江倒海。

柳如夢進去找夥計問了一下,吳秋遇和小靈子果然住在這裏,開的是相鄰的兩間房。她讓夥計帶她來到小靈子住的房間外面,輕輕敲了敲門。夥計轉身走了。小靈子以為是吳秋遇,很快就開門叫道:“秋遇哥哥,什麽(事)……”她忽然看到門外站的是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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