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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山中酒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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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秋遇和小靈子見眾人都走了,也從樹後轉出來。吳秋遇說:“咱們離開五臺山的時候,丘大俠他們是和我師父在一起的。他們現在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我師父來了沒有。”小靈子說:“他們三個是閑人,嵩山有這麽大的熱鬧,他們當然會來看。你師父……就不知道了。咱們跟上去看看。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問問他們。”他們兩個便遠遠跟在鄉野三奇的後面,往山下走去。

鄉野三奇從太室山下來,來到太室山和少室山之間地勢相對平緩的地帶。那裏竟然有一處酒肆,高桿上懸掛著幌子,寫的是“杏花村好酒”。聞到酒香,陳康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丘壑和胡大夫相對一笑,也跟著走了過去。

小靈子嘀咕道:“他們倒熟門熟路,一說要喝酒,馬上就找到了賣酒的地方。”吳秋遇有些納悶:“想不到這山裏也有賣酒的,平時會有很多客人嗎?”小靈子聽他一說,也稍稍楞了一下,但馬上說道:“也許是人家聽說嵩山會來很多人,特意來這賣幾天。你看那個酒館像不像是新搭建的?”吳秋遇擡眼看去。那裏說是酒肆,其實更像是一個賣大碗茶的茶攤。地上支著布篷,擺著十幾張桌子,好幾張桌子旁邊都坐了人。後面是用木板搭建的幾間棚屋,房根堆著數十壇沒拆封的酒,旁邊還扔著十幾個空壇子。

吳秋遇疑惑道:“丘大俠他們怎麽會想到這裏有酒家呢?”小靈子說:“說不定他們早就在這裏喝過酒了。剛才下山的時候,他們可是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往這邊來了。”吳秋遇點了點頭。

鄉野三奇走過去。崆峒派的人也在。沙四海看到鄉野三奇,尷尬地站起來,沖他們笑了笑。丘壑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徑直從旁邊走過去,胡大夫和陳康微微一笑,也跟著走了過去。三個人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

有夥計看到鄉野三奇,馬上殷勤地給他們上了兩壇酒。陳康問:“你家主人呢?”夥計說:“說是過兩天人還會更多,怕桌子不夠,下山去置辦了。”陳康點了點頭,說:“好了,你去照顧客人吧。”那夥計便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小靈子和吳秋遇相互看了看,見彼此的裝扮尚好,沒有露出明顯的破綻,這才放心地走過去,在離鄉野三奇不遠的地方找了一張空桌子,在旁邊坐下來。有夥計拿了一壇酒過來,並擺上兩只碗。小靈子說:“酒就不要了。你們這兒有沒有吃的?”夥計說:“這位小爺不來點兒酒?我們這可是山西杏花村的好酒。”吳秋遇擺手道:“不用了。有吃的就行。”“吃的有,不過都是下酒菜,只有牛肉、大餅管飽。”小靈子說:“那就上半斤大餅、半斤牛肉。”“好嘞。”夥計拿起兩只空碗,抱著酒壇子轉身走了。

剛才吳秋遇和小靈子跟夥計說話的時候,陳康聽聲音覺得有點耳熟,不禁往這邊看了一眼。小靈子發現陳康在看他們,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的聲音忘了掩飾。不過陳康只是扭頭看了一眼,見到他們二人現在的樣子,沒認出來,也就轉回去繼續喝酒了。小靈子暗自吐了一下舌頭,趕緊湊到吳秋遇眼前,提醒他說話的時候註意。吳秋遇也才意識到這一點。

小靈子剛剛坐好,忽然瞥見隔兩桌也有人在往這邊看。那張桌邊坐著兩個人,都是側對這邊坐著。一個是須發皆白的老者,頂上已經禿了,看上去得有六七十歲,卻是滿面紅光,氣色很好;另外一個是書生模樣,四十多歲,文質彬彬,輕輕摸著頜下的胡子,正笑瞇瞇地望著小靈子。小靈子瞥見了,不禁吃了一驚,趕緊低下頭,快速換到吳秋遇的另外一側,背對著那邊坐下。吳秋遇驚訝地問道:“靈兒,你這是……?”

小靈子趕緊示意他不要出聲,又緊張地望了望鄉野三奇,見他們正在大聲說笑,並沒留意這邊,才小聲對吳秋遇說道:“在這裏不要叫名字,免得被他們聽見。咱們盡量少說話,說的時候也換個聲音。”吳秋遇憨笑著點了點頭:“我忘了。你怎麽挪到那邊去了?”小靈子說:“剛才那個板凳坐著不舒服。這個好些。”吳秋遇看了看小靈子剛才坐過的板凳,還伸手摸了摸,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但也沒再多問。小靈子見了,沖他調皮地笑了一下,也沒再解釋。這時候,夥計送來牛肉和大餅,兩個人都餓了,便悶頭吃了起來。

鄉野三奇很快就把桌上的兩壇酒喝完了。陳康招呼夥計:“酒沒了!再來幾壇!”夥計猶豫了一下,還是殷勤地送過來兩壇。陳康說:“你一次多拿幾壇,免得又要叫你。”夥計堆笑道:“我知道您是海量。這就已經不少了。不是擔心您的身體嘛,我怕主人回來責怪我。”陳康笑道:“你放心,我這肚子,再喝幾壇也沒事。你要是想給主人省幾壇酒,我也不難為你。哈哈。你去吧。我們先把這兩壇喝了再說。”夥計尷尬地笑了笑,轉身去伺候別的客人了。

跟他們隔著一桌,桌邊坐著三個人。一個留著小胡子,像是其中的長輩,剛才聽到陳康的話,不屑地輕輕哼了一聲。一名弟子小聲說道:“看他吹牛。一會就要躺在地上了。”舌頭已然發短。另一個已經醉了,擡手晃了晃,話還沒說出來,便伏在桌上睡了。小胡子瞪了他一眼,沒有做聲。夥計上前問道:“要不要擡到旁邊去歇息?”小胡子喝道:“不必!”

喝了幾輪,陳康又倒了三碗酒,與丘壑各自幹了,齊聲道:“果然好酒!”胡大夫只喝了一半,便放下碗,搖頭道:“我已經差不多了。大哥,三弟,你們喝吧。”陳康笑道:“二哥,這半碗怎麽也得喝完吧?”胡大夫無奈,只好把碗裏剩下的酒也喝了,擦了擦嘴,開始找夥計要東西吃。

崆峒派陸續有幾名弟子喝多了倒下。沙四海上前對鄉野三奇說道:“三位慢慢盡興。沙某有幾個弟子不爭氣,我得帶著他們走了。”陳康大啦啦說道:“好走,好走。”丘壑與胡大夫只微微點了點頭。沙四海命弟子將醉倒的弟子扶了,準備帶人離開酒肆。

兩個赤膊漢子後背大刀,敞胸露懷,說話甕聲甕氣的。就是吳秋遇和小靈子在城外遇到的那兩個騎馬的漢子。其中一個手臂橫在桌邊,低聲勸道:“師兄,差不多了。莫耽誤了正事。”另一個將腳提在板凳上,開口笑道:“師弟放心。我喝完這第十碗,咱們就上路。”說罷,又將半碗酒倒進嘴裏,一抹嘴,笑道:“真是痛快!小二,收錢。咱們走!”說完,在桌上丟了酒錢,二人便起身離座。他接連喝了十碗,走路仍不搖晃。夥計不禁讚道:“大爺好酒量。”那人笑道:“今日有事。若不然,喝你一整壇也說不定。”他那師弟倒有幾分醉意,笑著搖了搖頭,自嘆不如。

忽聽旁邊有人說道:“哦,我想起來了。在山上見到那兩個後生,應該是嵩山派的人,難怪衣裳看著眼熟。昆侖兄,你對他們還有印象沒有?”說話的正是那個剛才盯著小靈子看的書生模樣的人。對面的禿頂老者點了點頭:“嗯,像是嵩山派的打扮。咱們已經十多年沒跟嵩山派打過交到了。青羽老弟,難為你還記得嵩山派的打扮。”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因此剛才並沒有人註意他們。

一聽有人提到嵩山派,在場眾人全都安靜下來。兩個赤膊漢子本已離開桌子,相互看了一眼,竟又走回來,坐回原來的位置。沙四海剛剛與嵩山派弟子交過手,急於摸清對方底細,便令大弟子盧崖率眾弟子先去安置,自己則站在那裏,轉身看著。吳秋遇和小靈子見眾人有如此反應,也不禁心生好奇,靜靜的聽著。

那個叫青羽的人慢慢說道:“嵩山派鼎盛之時,高手眾多,名震江湖。我跟他們有過幾次交往。只可惜,高手一多,便互相不服,為爭個掌門之位鬧得四分五裂。經過武林至尊翁求和以及少林、武當等各派老前輩的居中調停,掌門之爭總算塵埃落定。韓禪接任嵩山派掌門之後,好幾個師兄弟不服氣,賭氣出走自立門戶。老君山的謝平便是其中一個。嵩山派的實力明顯削弱了,在江湖上的影響也大不如前。後來,又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韓禪的二師兄魯千山忽然帶著近一半的嵩山派弟子,星夜下山,從此再也沒有回來。我也曾跟嵩山派的人問過,可是他們始終諱莫如深。這也成了江湖上的一樁懸案。”

包括沙四海在內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嵩山派曾有這許多變故,都不禁開始打量說話的那個讀書人,猜測他究竟是什麽身份。吳秋遇也覺得很好奇,扭頭張望著。小靈子卻只顧悶頭吃東西。鄉野三奇剛剛見過嵩山派的弟子,想起陳青說過的話。丘壑轉身說道:“先生好見聞,竟然知道嵩山派這麽多往事。我聽說,魯千山帶人下山是為了報仇,只因出師不利,便沒有再回來,而是散亂各處。”禿頂老者和書生扭頭看了丘壑一眼,並沒有多做理會。

那書生繼續說道:“江湖上也有這種傳聞。想那魯千山武功不弱,帶走的一批人也實力不俗,想不到竟然被人輕易消滅,忽然就銷聲匿跡了。老兄以為這是何門何派所為?”禿頂老者說:“論實力,中原武林也只有少林、武當、丐幫可以和當年的嵩山派相提並論。想那少林、武當乃武林正宗,此事斷不會是他們所為。丐幫向來懶散,沒有野心,不至於集結起來和人拼命。至於其它門派,多是不入流的,想幹也未必幹得成。”

禿頂老者隨口說出一句“不入流”卻惹惱了旁人。跟他們有一桌之隔的小胡子忽然站起來,冷冷說道:“何為入流?何為不入流?要你這老家夥隨便亂講?”

禿頂老者只瞥了他一眼,竟不理睬,繼續對書生說道:“崆峒派雖行事張揚,卻沒什麽野心,也少有出色的人才,不會有太大的作為。”沙四海聽得刺耳,不禁一皺眉,剛要回來找禿頭老者理論,卻瞥見鄉野三奇,想到剛才的經歷,便暫且忍住了一口氣。仔細想想,自己乃崆峒派掌門之尊,竟連嵩山派的年輕弟子都不能輕易拿下,武功修為確實不高,不由得暗自搖頭。小靈子看到沙四海的反應,暗自覺得好笑。吳秋遇當然知道她在笑什麽,也跟著笑了。

禿頂老者繼續說道:“衡山派雖缺乏前輩高人,但後起之秀甚多,在江湖上名聲不錯。嵩山派之事,他們自然不會摻合。”兩個赤膊漢子聽了,邁步走了回來。稍稍年長那個大個子開口說道:“前輩這話不錯,不過也不全對。”“哦?”禿頂老者上下打量著他們。那二人抱拳說道:“衡山派弟子童大鈞、勞凱見過前輩。”禿頂老者看著他們:“你們是衡山派弟子?不錯,不錯,到底是文開山調教出來的,懂得尊敬老幼。不像有些人,眼裏完全沒有規矩。”小胡子當然聽出禿頭老者是在說他,瞪著眼站起身來,見根本沒人看他,便只得又無趣地坐下。

禿頭老者問剛才說話的衡山派弟子童大鈞:“你倒說說,我剛才說的哪裏不對了?”童大鈞說:“老前輩說嵩山派的事,我們衡山派不會摻合。這話只說對了一半。嵩山派弟子下山後遭遇不測,確實與我衡山派無關。只是這嵩山派的事,我們衡山派卻不能不管。衡山派與嵩山派世代交好,我們師祖、師父聽聞嵩山派出了事,都頗為惋惜,恨不能馬上查出真兇報仇。可惜……正如這位先生剛才所說,嵩山派的人對那件事始終諱莫如深,我們師祖有心幫忙卻根本無從下手。”

那書生點了點頭,說道:“是啊。這件事說起來真是蹊蹺。不過,你們衡山派的文掌門能有這份心思已經不錯了。嵩山派如果還在,也應該為有你們這樣的朋友感到高興。”鄉野三奇聽了,也不禁點頭稱讚。童大鈞說:“嵩山派還有人在。不瞞兩位前輩,我等便是奉了掌門師祖之命,尋找並保護嵩山派失散的弟子,以免他們再遭歹人的算計。”禿頂老者點頭道:“如此甚好。”童大鈞拱手道:“老前輩,剛才晚輩打斷您的說話,實在抱歉。您繼續講吧,大夥還都在等著聽呢。”其他人也吩咐應和:“是啊,繼續說吧。”

那書生看了看眾人,先提起話頭:“近些年好像青城派發展很快,似乎也有些實力。”禿頂老者搖頭笑道:“青城派不行。二十年前一個不入流的小幫派,想對付魯千山帶領的嵩山派弟子,連當幫兇都不配。這幾年雖然長進了些,但還是沒什麽大出息。”那個小胡子見禿頂老者和書生只顧與衡山派的人談論嵩山派的事,與自己無幹,本已悶頭喝酒,此刻聽二人說到青城派,而且禿頂老者還語帶譏諷,不禁又站起來,大聲喝道:“哪裏來的閑漢?竟敢對青城派指手畫腳!”

小靈子低聲說道:“看見沒有,那個小胡子是青城派的。他馬上就要倒黴了。”吳秋遇傻傻地問道:“誰要倒黴了?你是說那個小胡子,還是那位老人家?”小靈子笑道:“當然是小胡子。”吳秋遇問:“你怎麽知道。”小靈子神秘地一笑:“你看著吧。一會就知道了。”

禿頭老者明知小胡子是青城派的人,卻看也不看他一眼,繼續說道:“青城派雖然不濟,卻頗有幾分野心,恨不得天下的名門正派都滅絕了,好由它主宰武林。可惜呀。”那書生問:“可惜什麽?”禿頂老者說:“可惜他們只能在夢裏過過癮,自己爽一下便罷了。哈哈哈哈。”眾人見他明知有青城派的人在場,還大肆挖苦,只怕有熱鬧看,也都跟著笑起來。小靈子偷偷回頭看了一下,見那書生沒有在看她,才慢慢轉過身來,等著看熱鬧。

小胡子氣得跳出來,“倉啷”一聲拔出長劍,一邊往前走,一邊怒吼道:“不知死活的老東西!我看你是找死!”仍然醒著的那名青城派的弟子也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跟著走過來。禿頂老者不慍不怒,笑著說道:“大家都在喝酒,你耍刀弄劍,上躥下跳的,實在是不合時宜。哎,不對呀,青城派的成不休何時變成這個鬼樣子了?”小胡子更加憤怒,手提長劍沖上前,尖聲說道:“老東西記住了,今天殺你的是青城派的圖寶蓋!到了陰間告狀的時候,不要誣陷到我掌門師兄頭上!”

書生在一旁勸道:“算了吧,把劍收起來。就算是你師兄成不休來了,也未必敢和昆侖叟動手。”

“昆侖叟?”小胡子圖寶蓋不禁倒退了兩步,手中的長劍都在抖動。

鄉野三奇一聽,那禿頂老者竟然是昆侖叟,趕緊放下酒碗,往這邊看來。衡山派的童大鈞、勞凱更是誠惶誠恐,不停地躬身點頭,早已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圖寶蓋身後的那名青城派弟子已經醉了七八分,沒弄清狀況便晃到近前來,指著昆侖叟罵道:“老東西,你竟敢辱我青城……”圖寶蓋嚇了一跳,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童大鈞一把將那個青城派弟子揪住,喝斥道:“你怎敢對老前輩無禮!”圖寶蓋見自己的徒弟被衡山派的人拿住,正好將怒氣轉到他身上,尖聲叫道:“你不過是區區衡山派的弟子,竟敢欺辱我門下弟子,全不把青城派放在眼裏麽?”童大鈞說:“這廝對昆侖叟前輩無禮,我只不過是攔他一把。既然有青城派的前輩在此,想必不會叫他惹禍。”童大鈞是明白人,自然不希望衡山派與青城派結怨,便松手將青城派的那名弟子放開了。

圖寶蓋卻不依不饒,一晃手中的長劍,冷笑道:“你欺辱我門下弟子,就這樣算了麽?識相的,給老子磕頭認個錯,我今日便饒了你。如若不然,哼……”童大鈞本是個魯莽性子,被他一逼迫,頓時胸中火起,盯著圖寶蓋說道:“你要怎樣?”那名青城派弟子見師父為自己出頭,更加有恃無恐了,竟上前抓住童大鈞的衣襟,醉醺醺說道:“想怎樣?滅了你!”童大鈞不禁笑了,左手一把攥住他手腕,說了聲“好啊,你滅吧”,便將那人手臂一提,右手一推,左手一放,平著給扔了出去。

圖寶蓋勃然大怒,揮劍向童大鈞砍去。童大鈞抽出背後鋼刀,將劍架住,耐著性子說道:“我本不想與青城派結怨,你身為武林前輩,不要逼人太甚。”圖寶蓋叫道:“憑你衡山派一個無名弟子,也敢這樣和我說話。看劍!”說著又是一劍。童大鈞又用刀擋了一下,說:“這裏嫌窄,擾了眾位前輩的酒興,毀了店家的桌椅,都是罪過。你要打,咱們就到開闊處去打。”圖寶蓋冷笑道:“我還怕你不成?死在老子劍下,可別怪我以大欺小!”其實到旁邊去打,倒正合了圖寶蓋的心意。在昆侖叟等前輩高人面前和一個晚輩小子動手,他自己也知道有以大欺小之嫌。離開酒肆,到開闊處去打,若沒有旁人牽制,憑自己幾十年的修為,對付一個衡山派的晚輩應該是綽綽有餘。

那書生上前勸道:“算了,算了。你兩派本無仇怨,何必在此傷了和氣。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罷手如何?”童大鈞自然同意,拱手說道:“全聽前輩安排。”說著,便將大刀插回後背囊中。圖寶蓋並不做聲,見童大鈞已經收了刀並無防備,驀然長劍一挺,直向童大鈞的咽喉刺去。勞凱見了,驚叫道:“師兄小心!”童大鈞全無防範,再想躲閃已然來不及了。

只聽“當”的一聲,圖寶蓋手中的長劍斷為兩截:一段飛向空中,一段從圖寶蓋手中掉落。圖寶蓋只覺得整條手臂都震麻了,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來。

童大鈞驚呼了一聲,長出了一口氣,忙給昆侖叟磕頭。昆侖叟說:“起來吧。你性直莽撞,怎麽去保護人家?日後須得當心了。”童大鈞站起身來,拱手稱是。那書生看著圖寶蓋,一臉的不悅,沖著他低聲喝道:“還不快走!”

圖寶蓋驚魂未定,趕緊丟掉手裏的斷劍,倉皇走出幾步,忽然想起自己的兩個徒弟還在這裏,趕緊又折回來,吩咐那個被童大鈞扔走的弟子扶起醉倒在桌上的,灰溜溜地走了。

沙四海都看呆了。小靈子看到圖寶蓋倒黴,覺得很開心,還忍不住輕輕拍手。吳秋遇剛才見到了昆侖叟出手救下童大鈞的那一招,不禁暗自驚奇。看似輕描淡寫的用手指一彈,沒想到那麽迅捷有力,其功力應該在自己之上。

丘壑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昆侖叟的面前,恭恭敬敬的抱拳說道:“原來是昆侖山的胡老前輩到了。晚輩丘壑在此有禮了。”胡大夫也把半醉的陳康揪起來,跟著報名施禮。那書生看了看丘壑三人,開口說道:“原來是鄉野三奇,相貌果然不俗。”丘壑聽他叫出自己三兄弟的名號,頗為激動,忙向那書生施禮:“能和昆侖叟前輩坐在一起喝酒閑談的,您一定是西秦巧子常青羽先生吧?”那書生點了點頭:“不錯,是我。”

胡大夫說:“早就聽聞昆侖叟前輩和西秦巧子常先生的大名,一直無緣得見。想不到今日在這裏遇見,晚輩真是三生有幸。”常青羽點頭微笑。昆侖叟卻淡淡說道:“你等自去喝酒,不必客氣。”鄉野三奇見昆侖叟似乎無心與他們交談,便各自回座,不再言語。以昆侖叟的武功和輩分,原也不需要和別人客套,因此鄉野三奇並不放在心上。

沙四海原本也想上前跟昆侖叟搭幾句話,但見鄉野三奇對昆侖叟畢恭畢敬卻也得不到善意的響應,知道昆侖叟更不會把自己放在眼裏,自知多留無益,便悄悄離開,去找自己的一眾弟子去了。其他人喝夠了酒,見沒有熱鬧可看,也陸續散了。

西秦巧子對童大鈞和勞凱說:“你們也去吧。以後不要輕易與人起沖突。”童大鈞和勞凱謝過西秦巧子和昆侖叟,告辭離去。

西秦巧子常青羽重新坐下來陪著昆侖叟說話:“方才昆侖兄歷數的這些幫派,似乎都無嫌疑。對付嵩山派和魯千山的……會不會是北冥教?”昆侖叟搖頭道:“北冥教立教之初,抗虜保民,行俠仗義,雖地處偏遠,卻也是光明正派。近年來,前教主霍城宣暴斃,現任教主司馬相又行蹤詭秘,北冥教人眾難免魚龍混雜,說不定會與此事有些瓜葛。”西秦巧子嘆息道:“怪只怪魯千山不知輕重,莫名其妙的帶著一眾弟子離開嵩山尋仇。若是他們留在嵩山,量北冥教也不敢打嵩山派的主意。”

昆侖叟把碗裏剩的酒慢慢喝了,說:“時候不早了,咱們到登封城裏去尋個住處吧。人老了,受不得風餐露宿了。哈哈。”西秦巧子說:“好。不過,請昆侖兄先行一步,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昆侖叟說:“嗯,你自去處理。我在前面慢慢走著。”

現在只剩下三桌人。除了昆侖叟和西秦巧子這一桌,就只有吳秋遇、小靈子以及鄉野三奇。不過仍在喝酒的就只有丘壑和陳康。

西秦巧子走到小靈子身後,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小丫頭,你就不想跟我說句話麽?”小靈子笑嘻嘻地回過頭來,沖著西秦巧子叫了一聲:“師父。”吳秋遇頓時楞住,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小靈子的師父,更沒想到小靈子居然還有師父!

鄉野三奇也都往這邊看過來。他們早就聽說過西秦巧子的大名,卻從沒聽說他還收過徒弟,不禁往小靈子身上多看幾眼,見她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不禁心中納悶。胡大夫湊到丘壑眼前,小聲嘀咕道:“西秦巧子怎麽會收一個小姑娘做徒弟?”

西秦巧子見小靈子扮作這副樣子,知道其中必有緣故,也不想難為她,便轉身往旁邊走出幾步。小靈子知趣地跟了過去,殷勤地候著。西秦巧子笑道:“我可沒答應作你師父。你胡亂叫我師父,就不怕引起別人的註意?”小靈子說:“你親手教我易容術,當然就是我的師父嘛。”西秦巧子說:“那是因為你救過我,我看你沒什麽本事,隨便教你幾手,讓你在江湖上保命用的。說好了,咱們可沒有師徒名分。”小靈子說:“你認不認我這個徒弟沒關系。我可一直把你當我的師父呢。你不知道,你教我的那些,可管了大用了。”

西秦巧子問:“在朔州扮作雌雄雙煞,去大鬧鐵拳門的,是你吧?”小靈子驚訝道:“師父你也聽說了?”西秦巧子說:“我一聽說那事,就想到是你。你膽子不小啊,敢去鐵拳門鬧騰?萬一被人識破了,還不要了你的小命?”小靈子笑道:“他們當時嚇得只顧殷勤伺候,哪敢有半點懷疑!怎麽樣,我沒有給師父你丟臉吧?”西秦巧子笑道:“你呀,人不大,膽子倒不小。哎,你怎麽還叫我師父?以後不許亂叫了,免得惹禍上身。”

小靈子嬉笑道:“當你的徒弟也能惹禍上身?你得罪過很多人嗎?”西秦巧子正色說道:“你不要不當回事,我這是為你好。我雖然沒有得罪過什麽人,但是這一身獨有的本事卻讓不少人惦記著。他們拿我沒有辦法,難免要在我的熟人身上打主意。好在我沒什麽親戚,也從來不收徒弟,他們想要挾我也沒有機會。你要是再胡亂叫我師父,小心被人抓了去。到時候我可不會管你!”小靈子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便說道:“好了好了,我不叫就是了。”

吳秋遇望著小靈子和西秦巧子說話,心中納悶,不由自主的撓著腦袋,不小心把頭上的遮掩給弄掉了。陳康見了,不禁笑道:“秋遇兄弟,果然是你。那個一定是小靈子了?我剛才聽聲音就像。你們怎麽弄成這個樣子?”吳秋遇憨笑道:“靈兒說,怕遇見不該見到的熟人。”陳康楞了一下:“這麽說,我們是不敢見到的熟人了?”吳秋遇趕緊擺手道:“不,不是的!不是因為你們!”陳康順口問道:“那是因為誰?”“是因為曾……”吳秋遇話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太合適,便沒繼續說下去。丘壑與胡大夫相視一笑。陳康笑道:“原來是怕那個姓曾的丫頭看見啊。哈哈。”吳秋遇聽他說的是曾婉兒,趕緊擺手辯解道:“不是……”陳康笑道:“不是什麽?我明白,明白。哈哈哈哈。”丘壑和胡大夫也跟著笑了起來。

西秦巧子聽到鄉野三奇的笑聲,扭頭往那邊看了看,低聲說道:“剛才他們應該聽見你叫我師父了。會不會有麻煩?”小靈子說:“放心吧,他們都是好人。”西秦巧子問:“你認得他們?”小靈子點了點頭。西秦巧子說:“就算他們是好人,萬一把事情傳出去,難免不會有別人打你的主意。”小靈子說:“他們跟我都很熟,知道我喜歡開玩笑,解釋幾句就能遮掩過去,不會傳出去的。”西秦巧子點了點頭:“如此便好。你以後多加小心。”小靈子說:“我知道了。咱們過去吧。時間久了,他們該起疑了。”西秦巧子說:“那你想辦法跟他們說清楚吧。”小靈子神秘地一笑:“放心吧。看我的。”

吳秋遇見小靈子走回來,站起身問道:“靈兒,這位前輩是你師父啊?”小靈子見吳秋遇已經暴露了,便也不再遮掩,把頭臉上的偽裝輕輕撕掉,走到鄉野三奇面前,笑著說道:“怎麽樣?我們扮得像吧?剛才認出我們沒有?”胡大夫說:“還真是被你們瞞過了。你們哪裏學來的這個手段?”丘壑微笑道:“二弟,你怎麽糊塗了?她是西秦巧子的徒弟,易容術自然是一流。”胡大夫這才恍然大悟,自嘲地笑了起來。

西秦巧子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小靈子。小靈子對丘壑說:“我喊他師父,你們還真信了?”鄉野三奇和吳秋遇都是一楞。小靈子笑道:“我是聽你剛才一說,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西秦巧子。你們想想,他是何等人物,怎麽會收我這樣的作徒弟?哈哈哈哈,把你們都給騙了!”吳秋遇說:“靈兒,剛才你……”小靈子解釋道:“我聽人說,西秦巧子最擅長易容術和各種精巧的機關,便借著剛才的裝扮想唬他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麽厲害。我胡亂叫他一聲師父,本想看看他驚訝的樣子,沒想到人家到底是前輩高人,絲毫不露聲色。其實我早該想到,他既然過來點我,當然是已經看破我的偽裝。只是他想到我用心裝扮,必有苦衷,才給我留了面子,沒有讓我現出原形,只是叫到旁邊問了幾句,又讓我原樣走了回來。”

吳秋遇和鄉野三奇楞楞地看著西秦巧子。常青羽微笑著點了點頭。鄉野三奇這才“恍然大悟”。丘壑說:“原來是這樣。常先生如此平易近人,古道熱腸,更令丘某佩服了。”西秦巧子微笑道:“丘大俠不必客氣。剛才我還擔心這位小姑娘原形敗露會有諸多不利,現在有你們三位大俠在此,我就放心了。”胡大夫疑惑道:“常先生很少在江湖上行走,我們都難得一見,您怎麽會知道我們鄉野三奇的?”西秦巧子說:“我雖然隱居深山孤陋寡聞,但是也偶爾出來走走。在山西就聽說過不少關於你們的事跡。”丘壑等人聽了都十分振奮。

西秦巧子十分欣賞地看了看小靈子,笑著說道:“這位小姑娘果然很靈巧。只是以後不要再隨便喊人師父,免得再鬧誤會。”小靈子說:“多謝前輩指教。”西秦巧子見小靈子演得像,已經把事情遮掩過去,便對幾個人說道:“昆侖叟還在前面等我,咱們就此別過。”說著輕輕拱了拱手,轉身離去。鄉野三奇和吳秋遇也與他拱手送別。

夥計不管江湖上的事,只知道為主人守好攤子,見西秦巧子轉身就走,便要追上去要酒錢。

西秦巧子走出幾步,忽然想起酒錢還沒給,便摸出一小塊銀子,隨手往後一拋,正丟落在剛才他用過的酒碗中。鄉野三奇見了,不禁暗自驚奇。吳秋遇也覺得不可思議。只有小靈子笑嘻嘻看著,似乎在意料之中。夥計見西秦巧子留了銀子,便高高興興的跑回來,收了碗裏的銀子,還拿起碗看看砸壞了沒有。

送走西秦巧子,吳秋遇走到丘壑面前,開口問道:“丘大俠,你們從五臺山過來,我師父來了沒有?”丘壑說:“我們在五臺山聽說,武林各派的人手在往嵩山聚集,似是要對少林寺有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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