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土崗風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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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秋遇和小靈子一路上欣賞著沿途的風景,有說有笑的,倒也不悶。前面道路拐彎處有個土崗。小靈子興奮地指著那裏說:“秋遇哥哥,你看!崗上那幾棵柳樹,形狀多有趣呀!”吳秋遇擡眼望去,只見土崗上那幾棵柳樹,根莖扭曲,枝條垂落,就如在絲絲細雨中淋著的瑪瑙珊瑚一般。他也覺得有趣,於是說道:“咱們到那上面玩一會。那裏位置好,還能看得遠些。”兩個人便加快腳步,向那土崗走去。

來到土崗附近,聽到那後面好像有動靜。小靈子笑道:“看來到這裏玩的不止我們兩個。”吳秋遇說:“今日天氣好,而且時候還早,路過的人看到這裏的風景,恐怕都要停留一會。”土崗後面的動靜忽然大了一些,一陣紛雜之後,緊接著便聽到有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就沒了動靜。

吳秋遇心中納悶。小靈子微笑著低聲說道:“定是有人在後面做見不得人的事,發覺有人來了,匆忙跑掉了。”吳秋遇一時也沒明白她在說什麽,但是卻放慢了速度。

忽然有個人從土崗側面轉出來,一邊走,一邊瞅著身後搖頭道:“唉,太臟了。那些人真是不講究,隨地屎尿,臭死人了。”小靈子聽了,馬上停下腳步,一聽說土崗後面有人隨意屎尿,剛才的興致頓時就沒有了。

走出來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沖著小靈子搖了搖頭,說:“姐姐,快走吧。這後面臟死了!你肯定……”他這時看到了小靈子身後的吳秋遇,似是吃了一驚,忽然楞在那裏。吳秋遇也看到他了,也不禁楞了一下,忽然認出來,不由得失口叫道:“海小球?”

當初吳秋遇在登封的歸來客棧救下馬鐵腿夫婦並護送他們上嵩山,因此得罪了黃河幫。他和柳如夢被扮作商賈的呂雲騙上船,一同沿黃河東去,沒想到卻接二連三地被算計謀害。後來吳秋遇想起小靈子,忽然生出主意,假裝中毒被擡上大船,這才擒了黃河幫水上門的門主何大海,並驅散眾匪。就是在那時發現了怯生生作可憐狀的海小球。吳秋遇和柳如夢心慈面軟,相信了他的話,以為他是被黃河幫誆騙的可憐孩童,便答應帶他一起走。沒想到後來,丐幫弟子李青吃了海小球送的飯菜,中毒身亡;被綁在桅桿上的何大海突然消失;海小球也在那時不見了。

那個孩子正是海小球,見吳秋遇認出他來,更加驚恐,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卻被地上的樹根絆倒在地。小靈子問吳秋遇:“秋遇哥哥,這個孩子是怎麽回事?”吳秋遇說:“當初我和如夢被黃河幫的人騙上船,在黃河上遇險。幸虧想法上了大船,抓住黃河幫的頭目,把他們的人打散了。當時他也在大船上,說是被黃河幫的人哄騙上船的。我和如夢見他可憐,就答應帶他一起走。他給我們準備飯菜,丐幫的李青吃完就中毒死了,他和黃河幫的那個頭目也都不見了。”小靈子看了海小球一眼:“這麽小就學人為非作歹,長大了還了得?”

海小球戰戰兢兢地望著吳秋遇,跪著說道:“大哥哥,你聽我說。我不是有意害人的。都是那個何大海,他嚇唬我,說船上還藏了很多黃河幫的人,早晚你,還有那位漂亮姐姐,都得死,讓我必須聽他的,要不然,我也得跟著一塊死,而且會死得很慘。我見過他們逞兇的樣子,知道他們心狠手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只好聽他的。我知道我那樣做不對,我知道錯了!我真的不是有意害你們的!我真的很害怕!大哥哥,你饒了我吧!”說著,他開始磕頭。

吳秋遇看他還是個孩子,而且樣子可憐,終究心中不忍,便伸手把他扶起來,輕聲說道:“唉,算了。你以後要好好做人,可不能再跟壞人混在一起了。”海小球連連點頭作揖:“謝謝大哥哥!我聽你的話,一定好好做人!”小靈子一直默默地看著他。海小球見小靈子那樣盯著他,似是有些心虛,往吳秋遇那邊挪了挪,才戰戰兢兢爬起來。

吳秋遇問:“就你一個人嗎?剛才好像聽那邊動靜不小。”說著不禁探頭往那邊看了一眼。海小球馬上有些慌張,支吾道:“沒,沒人了,就我自己!哦,剛才……剛才是有幾個人,隨地尿完了,都走了。那邊可臟了,沒什麽好看的。”

這時,忽聽土崗後面似有輕微的聲音,好像是人鼻子裏發出來的。吳秋遇忍不住邁步過去觀看。只見前面不遠處有個大坑,聲音好像就是從那裏面發出來的。吳秋遇回頭看了海小球一眼,快步向那大坑走去。

海小球更加緊張,緊緊盯著吳秋遇的腳下。小靈子覺得有些不對,趕緊提醒道:“秋遇哥哥小心!”她剛說完,就聽吳秋遇驚叫一聲,原來是腳下踩中圈套,一只腳被繩索橫拉出去。好在吳秋遇反應夠快,身法靈活,另外一只腳迅速在地上點踏幾步,追了上去,將那繩套踩住,兩腳一起隨著那繩子在地面漂移。

小靈子見吳秋遇踩中圈套,不由得驚呼一聲,便要上前幫忙。海小球從靴子裏拔出匕首,趁小靈子不備,突然向她的後心刺去。小靈子背後被戳了一下,輕輕叫了一聲,回頭瞪著海小球。她身上有天蠶軟甲,再加上海小球的力量不大,匕首並沒有紮進皮肉,相當於只是在她身上戳了一下。海小球不知道小靈子身上有天蠶軟甲,見自己一刀捅下去她竟然沒事,頓時慌了,轉身就跑。

小靈子在自己背上揉了揉,見海小球已經跑出十幾步,估計他也不會什麽武功,便使出“追風架子”,追了上去。海小球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見小靈子竟然追上來,嚇得驚慌喊叫,幾乎絆倒。小靈子追上幾步,輕輕伸手在他背上推了一把。海小球馬上身體失衡,向前奔撞了幾步,撲摔在地。

小靈子走過去,拾起匕首,蹲在海小球的旁邊。只見他下巴和左臉都戧破了,鼻子也磕出血來,歪趴在地上痛苦地哼吟著。忽然看到小靈子手拿匕首頓在那裏,他驚恐地哀求道:“姐姐,不要殺我!”

“誰是你姐姐!起來!”小靈子將匕首往上挑動了幾下,讓他從地上爬起來。“女俠饒命!”海小球驚恐地看著小靈子,尤其是她手裏的匕首,戰戰兢兢地慢慢爬起來,“女俠,不要殺我!”小靈子說:“少廢話!跟我過去!”小靈子知道海小球一定知道怎麽破解那裏的圈套,便押著他去救吳秋遇。

吳秋遇腳上的繩子仍然繃著勁,他一邊平衡身體,一邊伸手到腰間、懷裏摸索,忽然想起定心劍已經不在自己身上,是在離開定情島的時候給了柳如夢。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彎腰下去,打算用手解脫繩索。小靈子逼著海小球幫吳秋遇解了繩套。吳秋遇說:“靈兒,這次幸虧有你。”

小靈子也看到那個大坑,問海小球:“那個陷阱是怎麽回事?”海小球此時不敢再撒謊,說:“是十幾個叫花子,剛剛陷進去了。”“怎麽沒動靜了?都讓你們害死了?”吳秋遇知道這附近可能還有陷阱圈套,也不敢貿然過去察看。海小球忙說:“沒有!他們都還活著!只是中了龍門煙。他們是丐幫的人,都會武功,一般的陷阱對付不了他們,所以……”

吳秋遇說:“龍門煙不是何大海用來害人的東西嗎?怎麽會讓你用這麽多?”海小球支吾道:“他……是他下的命令,為了確保成功,他才給了。”吳秋遇半信半疑:“就你一個人麽?何大海沒來?”海小球說:“何大海是水上門的門主,這裏的事不歸……”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失言了,趕緊住口,並偷偷觀察吳秋遇和小靈子的反應。

小靈子聽出破綻,逼問道:“說!你到底是什麽人?”海小球慌忙向吳秋遇那邊躲閃,可憐兮兮地說:“女俠,哥哥,我是個孤兒,被黃河幫的人哄騙脅迫,一時誤入歧途。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放了我吧!”

吳秋遇說:“你把解藥拿出來,把丐幫的人都救醒。我們不會難為你的。”海小球為難道:“我沒有解藥。那是何大海門主的寶貝,他是不會輕易給別人的。大哥哥,我沒有騙你,我說的都是真的。他們只是迷昏了,都不會死的,可能一會就醒了。我求求你們,放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說著又開始作揖。吳秋遇一時沒有主意,便扭頭看著小靈子。

小靈子對海小球說:“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平白被你算計了一回,總得讓我們開心夠了才行。”說著,把手裏的匕首拿到眼前吹了吹。海小球真是怕了小靈子,不知道小靈子又要怎麽整治他,馬上跪在地上,哀求吳秋遇:“大哥哥,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你,讓女俠放過我吧!”吳秋遇畢竟心地善良,受不了他這般哀求,便對小靈子說:“靈兒,要不……”小靈子沖他一擺手,又對海小球說:“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就看你乖不乖了。”海小球連忙說:“乖,我乖!只要你們放我走,讓我幹什麽都行!”

小靈子說:“這幾天我們連續趕路,實在有些無聊。你不是能裝嗎,那就再給我們演一次,演得好,我就放了你。”海小球一楞:“演……演什麽?”小靈子說:“走,到那上面去,那裏才好演戲。”說完便讓吳秋遇一起押著海小球爬上土崗。

吳秋遇也不知道小靈子要幹什麽,不解地看著她。小靈子對海小球說:“很簡單,你對著那邊大喊三聲,就說你爹死了,然後捶地哭嚎,哭得越慘越好。演得像,我就放了你。”海小球楞楞地看著小靈子。吳秋遇也很驚訝。小靈子把匕首在海小球左耳上方的頭發上輕輕蹭了蹭,又用匕首的側面在他耳朵上壓了壓,嚇得海小球渾身顫抖。

小靈子收回匕首,似是漫不經心地說:“你只有一次機會,你可要想好了。如果演得不像,今天別想完完整整的離開這裏。”海小球捂著耳朵,點頭道:“我演,我演。”小靈子說:“那就開始吧。”海小球面對著大坑方向跪下去,戰戰兢兢地看了看小靈子。吳秋遇有些不忍,就要幫他求情。小靈子笑瞇瞇說道:“秋遇哥哥,你就等著看好戲吧。”然後又把匕首在海小球眼前晃了晃。

海小球趕緊對著遠方大喊了幾聲:“我爹死了!我爹死了!我爹死了!”然後,開始用力地捶打著地面,放聲哭嚎。那聲音果然淒慘,而且傳出老遠。他是怕萬一小靈子覺得演得不像,真的會割掉他的耳朵。

吳秋遇剛要開口勸小靈子放過海小球,小靈子擡手一指,說:“秋遇哥哥,你看!”吳秋遇擡眼望去,只見前方幾十步以外的草叢和渠溝中,忽然站出幾十號人來,各持刀槍向這邊圍攏過來。吳秋遇不禁一楞。眼看那些人走近,吳秋遇趕緊讓小靈子退後,自己用身體擋在前面。

海小球趁吳秋遇和小靈子不註意,悄悄爬起來,忽然往前一撲,滾下土崗,大聲喊道:“抓住他們!給我殺了他們!”

當即有十幾個人往土崗這邊沖殺過來。吳秋遇見到對方人數實在太多,容不得一一糾纏,便從容提氣在手,猛然打出一記“掃蕩群魔”。這是降魔十三式的最後一招,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招。馬上便有七八個人翻到在地,痛苦哀嚎。其餘人全都驚在那裏,不敢再上前一步。

吳秋遇跳下土崗,將海小球捉住,料想手裏有個人質,可以省去動手的麻煩。小靈子也慢慢走下來,將匕首架在海小球的耳朵上,對眾人說道:“他剛才在哭什麽,你們都已經聽到了吧?”黃河幫的眾人面面相覷。忽然有人問道:“少幫主,咱們幫主是什麽時候死的?怎麽死的?”海小球這才知道小靈子讓他跪地哭嚎的真實用意,剛想開口說明,就感覺耳朵上方被匕首輕輕拉了一下,他再也不敢吭聲。

小靈子對吳秋遇說:“秋遇哥哥,你聽到了吧。他可不是什麽好人家的孩子,他是黃河幫的少幫主。”吳秋遇驚訝地看著海小球:“你真是他們幫主的兒子?說實話,你到底是什麽人?”海小球知道在眾多手下面前沒法再裝不下去,只得如實說道:“我爹海通天,是黃河幫的幫主。我叫海笑遒,只是在生人面前被叫作海小球兒。”

吳秋遇暫時懶得理他,便對黃河幫眾人說道:“你們下去把丐幫的人救上來。”小靈子警告說:“你們少幫主在我手上,不要想著耍花樣!”

黃河幫眾人倒也聽話,紛紛過去,把仍在昏迷之中的丐幫弟子一一扛舉上來,在地面排好。吳秋遇問:“你們誰身上有龍門煙的解藥?快快拿出來,把他們救醒!”有人說:“解藥在我們少幫主身上。你們不要傷害他。”小靈子轉到海小球面前,靜靜地盯著他。海小球只好乖乖地把解藥拿出來,丟給剛才說話的那個人。

那個人拿著解藥過去,給丐幫的弟子一一用了,然後回來,要把剩餘的解藥送回海小球的手裏,卻被小靈子伸手搶了過去。小靈子說:“這個東西還是由我保管吧。免得你們再要害人。”那個人無奈地看著海小球。海小球瞪了他一眼,但是在小靈子面前,也沒敢說什麽。

小靈子對黃河幫的眾人說:“剛才你們也聽到了,他說他爹已經死了。我看你們就各自散了吧,回去以後好好做人,不要再拉幫結夥的作孽害人。”眾人剛才都親耳聽到海小球的喊聲,也看到他淒慘哭嚎的樣子,相信幫主海通天一定是真的死了,於是一個個唉聲嘆氣,然後各自散去了。海小球望著眾人走遠,欲哭無淚。

小靈子對海小球說:“你們殺人越貨,為非作歹,這本身就夠無恥了。怎麽還這麽不開眼,連叫花子都要打劫?”海小球悶聲不吭。小靈子繼續說:“丐幫可是天下第一大幫,你們黃河幫能有幾個人,竟敢招惹丐幫,小心惹惱了叫花子,把你們一個個拉去拆了餵狗。”海小球作揖道:“好女俠,千萬不要讓丐幫的人知道我們是黃河幫的。我這趟出來,我爹不知道。我不想給黃河幫惹禍。”小靈子說:“現在知道錯了?”

這時,丐幫的弟子紛紛醒來。那個帶頭的八袋長老坐起來,看了看眼前的情景,站起來,走到吳秋遇和小靈子面前,拱手道:“丐幫八袋弟子鄭老歇,多謝兩位恩公仗義相救。”小靈子微微一笑:“先不忙說這個。你們還是先問問他吧。”說著,把海小球往前一推。

鄭老歇揪住海小球的衣領,憤怒地問道:“小子,我們與你素不相識,你為何要陷害我們?”海小球慌忙說道:“不是我要害你!是有人出錢雇用!我們只是收了銀子,替別人辦事!”鄭老歇怒道:“收了銀子便要出來害人!你也該死!”海小球知道這叫花子被他算計了,心中怒火正盛,指不定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趕緊胡亂推脫道:“他們說,你們偷了他們的東西,他們又打不過你們,這才出錢找人幫忙出氣。我們本以為是行俠仗義的好事,可真沒想著要傷害好人!”

小靈子不禁搖頭暗笑,小聲對吳秋遇說:“這小子謊話來得真快。”吳秋遇自從知道海小球是海通天的兒子之後,對他已經沒有半點好感。小靈子對鄭老歇說:“鄭長老,你還是問問他,到底是誰出錢對付你們吧。”鄭老歇聽小靈子忽然叫他“長老”,不由得稍稍楞了一下,因為剛才他只說自己是丐幫的八袋弟子,並沒說是八袋長老,不知小靈子怎麽能想得出來。他揪著海小球喝問道:“你的帳咱們待會再算。你只說,到底是什麽人雇你來騷擾丐幫?”

海小球見好歹推脫過去,也顧不得黃河幫的規矩,直接把雇主說了出來:“先前是不是有兩個人在你們這裏吃虧?就是他們,一個叫蒙昆,還有一個……叫柯老三。他們願出一百兩銀子,拿你出氣!”鄭老歇一把推開海小球,恨恨說道:“又是那兩個家夥!他們平白跳出來騷擾,如今又雇人行兇。早晚見到他們,定叫他們好看!”

海小球對著吳秋遇哀求道:“大哥哥你看,丐幫的人都沒事了,我知道的也都已經說了。我求求你,放我走吧。”吳秋遇看了看他,沒有說話,而是看著小靈子。小靈子說:“你剛才還算配合,我既然說了放你,就不會食言。你回去告訴海通天,讓他收斂些,不要再幹那些傷天害理的缺德事。要是再讓我們撞見了,先割下你兩只耳朵!”海小球連連作揖:“是,是,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多謝女俠,多謝大哥哥。我走了。多謝女俠,多謝大哥哥!”說完,跌跌撞撞地跑掉了。

鄭老歇問:“他是海通天的手下,黃河幫的人?”吳秋遇說:“他是海通天的兒子。”鄭老歇不禁楞了一下,想到黃河幫竟然派人來暗算丐幫弟子,心中自有許多不滿,可是他們一夥人的性命都是吳秋遇和小靈子所救,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說道:“黃河幫為非作歹,向來名聲不好。沒想到這次竟然惹到丐幫頭上,他們真是越來越大膽了。這筆賬權且給他們記下,日後再敢胡作非為,早晚幫著官府鏟鋤了它。”

這時,其他的丐幫弟子也都醒了,紛紛站到鄭老歇的身後。鄭老歇忙給弟子介紹:“咱們遭遇黃河幫的賊匪算計,是這兩位朋友救了咱們。”眾弟子一發拱手謝道:“多謝恩公救命。”鄭老歇忽然想起,還不知道兩位恩人的姓名,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開口說道:“還不知兩位如何稱呼?”

吳秋遇說:“我叫吳秋遇。這是小靈子。”鄭老歇重覆道:“吳少俠,小靈子姑娘,叫花子記住了,日後必當圖報。”小靈子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哪裏?”鄭老歇說:“我們趕去嵩山,與其他人支舵的人匯合。看兩位武功高深,想必也是要去嵩山吧?”吳秋遇說:“差不多。我們要去登封找人。”鄭老歇說:“那正好,如果兩位不嫌棄,咱們正好同路。”吳秋遇看了看小靈子。小靈子說:“可以呀。”

吳秋遇問道:“鄭長老,你們是丐幫哪個分舵的?”鄭長老說:“我們是澠池支舵的弟子,隸屬於洛陽分舵,是楚長老的手下。這次是奉楚長老的指令,到嵩山集合的。”小靈子說:“原來你們也是聽到了江湖傳聞,要去那裏湊熱鬧的。”鄭老歇點了點頭,忽然問道:“哎,姑娘,少俠,我只說是丐幫的八袋弟子,你們怎麽就知道我是個長老?還懂得我丐幫有分舵的設置。看來你們對我丐幫頗為了解。”小靈子笑道:“當然了解了,因為我也是丐幫的嘛。”

鄭老歇看了看她,搖頭笑道:“姑娘說笑了,你這麽尊貴的人,怎麽會是丐幫的弟子?”小靈子笑嘻嘻的亮出腰牌:“看,這個不是假的吧?我還是個八袋長老!”鄭老歇對著腰牌認真看了看,驚訝道:“果然是我丐幫的牌子。可是,姑娘怎麽會……”小靈子說:“我也不想啊,是倪幫主非讓我當這個長老,我又不好意思當眾駁他面子,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鄭長老又扭頭看了看吳秋遇。吳秋遇點頭道:“是真的。當時太原分舵的孫長老、徐長老、程長老、崔長老都在。”鄭長老聽他一口氣說出丐幫太原分舵的好幾位長老,這才確信不疑,沖著小靈子拱手道:“原來是小靈子長老,失敬失敬。鄭老歇在此給你行禮了。”小靈子笑道:“大家都是丐幫弟子,不用這麽客氣。”

其他人也都跟著笑起來。於是大家一起往登封進發。鄭長老說了被蒙昆和柯老三襲擾以及被海小球誘入陷阱的情形,也問起吳秋遇和小靈子救人的經過。小靈子說完之後,鄭長老及其手下的丐幫弟子又是佩服又是感激。

吳秋遇忽然問道:“靈兒,你怎麽會想到海小球身份可疑?”小靈子說:“他說他是孤兒,是受黃河幫哄騙和脅迫才誤入歧途,可是上次你和如夢姐姐已經答應帶他走了,他仍然選擇幫著黃河幫的人下毒害人,並且救走黃河幫的頭目。這次又自己跳出來,埋伏陷害丐幫的人,可見已經是死心塌地,要跟著黃河幫的人為非作歹。就算這些都是受人脅迫,情有可原,可是咱們已經要放他走了,他還在背後偷襲我,而且是直取要害。若不是我有天蠶軟甲護身,早就被他一刀捅死了。他下手那麽狠,哪像是好人家的孩子?哪還有一點良善之心?”吳秋遇不禁搖頭嘆息。鄭長老也說:“黃河幫把一個小孩子變得這樣兇殘,著實可恨。”

小靈子繼續說道:“坑害你們的陷阱那麽大,那麽深,還要及時拋灑迷藥對付你們十幾個人,周圍還有別的圈套設置,顯然不是他一個人就能幹的,周圍一定還有很多人埋伏著。我和秋遇哥哥到了以後,驚動了他們。他們來不及將你們轉移,也一時無法掩蓋,這麽要緊的關頭,卻只有他一個小孩子出面應對,而且他知情甚多。如果他只是個新來的普通小嘍羅,難免被人問出破綻,容易壞事。黃河幫應該不會愚蠢到那樣冒險。所以這就說明,他應該是個有資歷的頭目。”鄭長老和吳秋遇聽了頻頻點頭。

小靈子繼續說:“其實,更加讓我懷疑他的,是秋遇哥哥後來的問話。你問他為何會有那麽多的龍門煙,他說是何大海給的,是何大海下令害人,為了確保成功,才不惜代價給了他很多。可是你問起何大海為何不在,他卻說何大海是水上門的門主,岸上的事不歸他管。顯然是一時驚慌,說漏了嘴。當時我就想到,他能從水上門的門主手上要來那麽多龍門煙,幹的卻是與水上門無關的事,顯然他在黃河幫裏的地位不一般。他小小年紀,怎麽能布置那麽大的陣勢,就連水上門的門主都要給他面子?當然,他也算機靈,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可是我試過了,他沒什麽武功,怎麽能指揮得動那麽多大人。所以,就只有一種解釋。他爹,他哥哥,或是什麽其他的親戚,在黃河幫位分很高,他跟著沾光,才有如此威風。”

吳秋遇笑道:“所以你才讓他大聲喊,說他爹死了?”小靈子說:“對呀。我看周圍確實有埋伏人的地方,只怕有人在暗處對咱們不利,就故意讓他大聲喊幾句,驚擾他們。果然,他們聽海小球喊出他爹死了,那些人就都藏不住了,都想出來問個究竟。”吳秋遇真心佩服:“靈兒,你這招太厲害了。”小靈子說:“我當時只是隨便試一下,看能牽出黃河幫的哪個有頭臉的,真沒想到他爹竟會是黃河幫的幫主。嘻嘻,也算是歪打正著吧。”鄭長老和其餘丐幫弟子聽了,無不拍手叫絕。

小靈子說;“其實那個海小球挺難對付的,他主意多,能扯謊。我只好拿著刀子在他耳朵周圍嚇唬他。他是被我嚇怕了,才會中計。”吳秋遇說:“當時我還真怕你不小心割了他的耳朵呢。”小靈子問:“要是現在我想割他一只耳朵,你會為他求情嗎?”吳秋遇只是憨笑。

海小球倉皇離開土崗,摸著臉上的傷處,越想越恨。他很想出出心中這口惡氣,但是知道自己鬥智比不過小靈子,鬥勇拼不過吳秋遇,所以幹生氣沒有辦法。生了會氣,他又開始發愁:“我以黃河幫的名義跟那兩個人要了訂金,答應幫他們擒拿叫花子。他們很快就會到土崗去要人,現在叫花子都被人救走了,我拿什麽交差呀?賺不到這一百兩銀子是小,只怕要壞了我爹和黃河幫的名聲。”還有更讓他發愁的。“我爹已經明令禁止,在嵩山的事情結束之前,不要去招惹過往的任何武林門派。我這次是偷偷跑出來的,沒想到第一次就招惹了丐幫。本以為把那些叫花子全夥拿住,事情就不會敗露。沒想到半路殺出兩個人來,把事情給攪了。這個事要是傳到我爹那裏,他非打死我不可。”想到這裏,他不禁越發苦惱。

“怎麽才能不讓我爹知道這個事呢?”海小球苦苦想著主意,忽然眼前一亮,“他們既然肯放我走,就說明他們不會再計較這個事。我看那些叫花子也像過路的,未必還來這裏出沒。他們這一頭如果不來找黃河幫的麻煩,事情還好辦些。我只須把銀子還給那兩個人,退了這單生意,再對他們說幾句好話,也許事情就過去了。”想到這裏,他心裏稍稍輕松了一些,可是很快又想到:“他們說認識我爹,萬一去找我爹說了,指責黃河幫言而無信,我還是難逃責罰。這可怎麽辦啊?”他在那裏來來回回地走著,發愁了良久,忽然兩手一攥,心一橫,好像是打定了主意。

曾婉兒等人救下蒙昆和柯老三,閑聊了一會,便又起程趕路。六個人只有四匹馬,蒙昆和柯老三體型龐大,很難與別人同乘,因此六人同行有些不便。眼看前面就到土崗,柯老三心裏還想著找叫花子出氣的事,便對曾婉兒說道:“大小姐,我們步行前進,只會拖累你們。不如你們騎馬先去,咱們到嵩山再會合。”蒙昆也是同樣的心思。郝青桐也在一旁勸道:“大小姐,他們說的有理。咱們先走吧。”曾婉兒本來對蒙昆和柯老三也沒什麽好感,隨便囑咐了兩句,便帶著郝青桐等人先走了。

蒙昆和柯老三望著曾婉兒等人的馬匹走遠,這才快步往土崗走去。來到近前,蒙昆大聲喊道:“黃河幫的朋友!我們來了!”等了一會,沒有人應答,也沒聽到有任何動靜。柯老三嘀咕道:“咱們不會是被人耍了吧?”

兩個人爬上土崗,四下張望,周圍看不到人,只見到一個大坑。蒙昆指著那大坑說:“那有一個陷阱,像是已經得手了!”柯老三說:“咱們過去看看!”兩個人便跳下土崗,往大坑走去。柯老三一邊走一邊嘀咕:“怎麽聽不到動靜?人都跑哪去了?”蒙昆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便放慢腳步,提醒柯老三多加小心。

這時,海小球忽然從一處草叢後面轉出來,像是剛剛撒完尿,一邊系著褲子,一邊招呼道:“你們怎麽才來呀?人已經抓住了,就在那個陷阱裏。他中了迷煙,一時半會醒不了,隨便你們怎麽處置!銀子帶夠了嗎?”蒙昆和柯老三大喜,連聲說道:“帶了,帶了。”說著把錢袋用力一扔,便急不可耐地快步往大坑走去。

忽聽“撲嚓”一聲,腳下一軟,一層薄土下面竟然是枯枝亂草掩蓋的陷阱。慌亂之間,蒙昆把手裏的鐵杖橫搭在阱口,試圖撐住身體。本來他是單手吊懸在那裏的,可是被柯老三慌亂一扯,那一只手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漸漸從鐵杖上松脫。兩個人一起掉落下去,雜草土塵劈頭蓋臉揚了他們一身,狼狽不堪。柯老三撲落臉上的灰土,大聲叫道:“他娘的!這是怎麽回事?”蒙昆稍稍清理了一下,沖著上面大聲喊道:“海小哥,我們不小心踩了陷阱,你快來救我們上去!”

海小球撿起地上的錢袋,笑呵呵地走到陷阱旁邊,對著下面說道:“這個陷阱叫花子沒用上,正好留給你們。你們在下面好好呆著吧。”柯老三大聲罵道:“臭小子!你拿了老子的銀子,不說幫老子辦事,難道還要謀害老子不成?”蒙昆趕緊勸他不要招惹。海小球說:“實話告訴你們吧。本來我已經幫你們把叫花子拿住了,可惜半路被人救走了。我鬥不過他們,又沒法跟你們交差,也不想就此壞了黃河幫的名聲,想了想,也只有委曲你們兩個了。”

蒙昆和柯老三在下面試圖爬出去,可是這陷阱實在太深,而且土質松軟,一旦登爬,手腳下面的土塊便會脫落,根本不能承重。柯老三忍不住跺腳大罵。蒙昆苦苦哀求了幾句,見海小球是存心要害死他們,也忍不住跟著大罵起來。“我叫你們罵!”海小球用腳往陷阱裏面踢著土。下面兩個人被煙土嗆得不住地咳嗽,心中更加憤恨。柯老三除了跺腳叫罵,卻又無計可施。蒙昆頭腦稍稍靈活一些,勸柯老三住口,然後拉著他貼到陷阱的一側,開始想主意。

海小球聽下面沒動靜了,得意地說道:“老實了吧?”蒙昆說:“小爺爺,我們錯了,我們不該罵你。我們那一百兩銀子就當送給你了,也不要你再抓叫花子。你救我們上去吧。”海小球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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