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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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莊采嫻, 當天晚上, 莊采薇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一名暗衛送來的, 莊采薇一進屋就看到一支梅花簽斜插在她的梳妝臺上,生怕他看不到,還特意綴了個流蘇。

莊采薇嘴角一抽,這怎麽還玩起鴻雁傳書呢?

她屏退左右, 走上前取下那支簽,攤開一看,赫然是言成簡的字跡,寫著:“按兵不動。想你。”

……他一定是覺得若是寫點什麽文縐縐的詩句,指不定莊采薇領會不了其中含義,還不如簡單直白一些的好。

這麽一想,莊采薇就不開心了, 伸手就想撕了這支簽。

想想又沒舍得,攤攤平疊好收在了梳妝盒最底層, 然後隨手拿起桌上的紙,將今日自己和莊采嫻的對話簡述了一遍, 折起來放在之前梅花簽插著的地方。

果然第二天這張紙就不見了。

之後雖然言成簡本人沒再露面,這每天晚上的鴻雁傳書卻沒停。

“繼續按兵不動,今天也想你。”

“承和宮有點冷,想你。”

這些話雖然言簡意賅, 但是架不住實在太肉麻,莊采薇起先每天拿起來一看手都是一抖,好在後來天天收到一封, 也就麻木了,可以做到面無表情地把它們收起來,再繼續提筆給他寫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特別是需要他額外註意的地方。

言成簡的信就慢慢地不滿起來。

“你怎麽盡是寫些瑣事,不與朕訴衷腸?”

“莊采薇,你飄了。”

“天天去馬場,與別人有說有笑,你還記得自己是已婚婦人嗎?”

“等我收拾完旁人,就來收拾你。”

莊采薇不為所動,通過幾天時間讓大家都接受了皇後娘娘最近出宮回娘家小住這個事實之後,就開始每日出去尋歡作樂打馬游街,完全恢覆了從前在鳳中的快活模樣。

當然很快,說皇後和陛下之間感情破裂有矛盾的流言就開始慢慢流傳,不過這些都在言成簡的意料之中,莊采薇便也不去管它。

不得不說,出了宮的她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每天過的都是神仙日子。

就連戚念雙也十分艷羨地說:“莊七,嫁了人要都能像你這樣,未免太開心了吧!我不想嫁人了,我就想天天跟你混!”

聽說自從莊采薇成功地當上了皇後,那些說過她壞話的世家貴女們又紛紛聚集到戚念雙周圍拍她的馬屁,戚念雙看她們一個個把莊采薇誇得跟九重天上的仙女似的,再次很不想搭理她們,還是跟著莊采薇四處玩耍來得痛快。

這話莊采薇轉頭就去告訴了莊君源,莊君源一聽臉就黑了,念叨了一句“成何體統”,順便把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莊采薇揍了一頓。

莊采薇滿腹冤屈,於是寫信給言成簡告狀,在信裏狠狠數落莊君源的惡魔行徑。

第二天晚上,莊采薇一邊揮舞著小馬鞭一邊興高采烈哼著歌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屋子裏情況有些不對勁。

在她楞怔的時候,言成簡從屏風後面施施然轉了出來。

……她的聽霜院如今是篩子嗎?

不如說他們東二坊莊府的家丁護衛們到底都有沒有在好好幹活,明明月銀也沒少拿!

言成簡走到莊采薇面前,見她這小腦袋瓜不知道又在琢磨什麽把自己琢磨得氣呼呼,很是好玩,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發頂,道:“我記得前些時候有些人還要給我當牛做馬來著,怎麽一消失就是好多天,我可要收利錢了。”

莊采薇最近小日子過得滋潤,脾氣也沒那麽爆了,只堪堪白他一眼,道:“你想得美,過期不候。”

“那我可要趕緊使喚了,都說牛要耕田,我先看看這田地好不好耕。”說完就伸手熟門熟路地摟了莊采薇到跟前,上下左右地好好打量了一番,笑道:“看著是塊好田。”

莊采薇直覺他說的不是什麽好話,掙紮著就要退出去:“說話就說話,你別動手動腳的。”

言成簡放開她,嘆了口氣,很是幽怨道:“薇薇,都說小別勝新婚,我怎麽看你一點都不想我呢?”

……別說,還真沒怎麽想。

莊采薇摸了摸下巴,思索著一時之間這話不好回啊,說想吧,看她這每天忙忙碌碌開開心心的樣子,聽上去也太假了;說不想吧,萬一把人氣壞了可怎麽辦,皇帝的身體那不都是龍體嗎?

然而就在她猶豫不決的當口,言成簡已經看出了她的潛臺詞,立刻一張臉黑成了大鍋底。

“哼,我原本見你被莊君源欺負得那麽狠,還想著來幫你撐腰出口氣……”

嗯?莊采薇眼睛一亮,立刻貼了上去:“你要怎麽幫我?”

言成簡這下滿意了,故意道:“先叫聲好聽的來聽聽。”

莊采薇才不慣著他,扭頭就走,言成簡只好趕緊把人拉回來,道:“你想我怎麽幫你,要不給他賜婚?惠國姑祖母家那個姑娘不是很喜歡他嗎?”

這倒也不失為一個主意,回頭她大哥娶了戚念雙,生活和美了,就沒那麽多力氣發洩在她身上了吧?

但是……總要先確定下她大哥到底對人家姑娘有沒有意思吧?

“別急,我先試探試探他。”莊采薇這般說著,說完了扭頭看了兩眼言成簡,忽然道,“陛下百忙之中過來,想必不只是為了我大哥的事吧?”

言成簡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確實還有別的事,不過主要是因為想你。”

平時看信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兒他當面說得這般直白而老實,倒叫莊采薇不爭氣地紅了紅臉,挪開視線道:“……有、有事就快說吧。”

“明日早朝之後,皇兄那邊會有些證據呈上來。”

“嗯?什麽樣的?”

“對我不利的,一些可以說明當時圍場被人動了手腳的證據。”

“哦……”莊采薇恍然,言成簫要提供這些證據輕而易舉,因為當時本就是他的人在圍場動了手腳,只需要稍微遮掩一番眾人就會以為是言成簡的陰謀,實在是簡單又有殺傷力的招數,“那你有後手嗎?”

言成簡笑笑,正打算開口,突然被莊采薇一把捂住了嘴。

“你一張嘴,我就覺得你要說沒有後手等著我想一個。”莊采薇一邊捂著他的嘴,一邊狠狠瞪他。

言成簡倒是適宜得很,莊采薇的手上有著不同旁人的,習武留下的薄繭,不夠細膩,卻充滿了存在感,他往前拉她手的時候就很喜歡摩挲這些薄繭,這會兒自然更是不肯放過機會,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莊采薇只覺得手心一麻,宛如觸火一般猛地收了回來。

“你你你,你做什麽!”

“知我者,薇薇也。”言成簡趁勢拉過她的手,湊近了在她耳邊輕聲說,“原本是想讓你幫我想個法子的,不過想想怕亡國,我還是勉為其難自己想個辦法吧。”

……狗東西。

莊采薇在心裏翻個大大的白眼,就知道他又要戲弄於她。

“薇薇,你什麽時候回宮?最近有你那個小蝶守著承和宮,我進都進不去,日日睡在清勤宮,外書房就在眼前,周圍除了折子還是折子,我感覺自己每天不是在睡覺,只是忙碌之餘打了個盹。”言成簡很是懷念能每天摟著媳婦睡覺的日子。

莊采薇聞言倒是挺開心:“這不很好嗎?當皇帝的就是要勤政愛民,才是百姓之福。你放心,這事我記下來,明天就找茶館的說書先生幫你宣揚一下美名,挽回一下你二哥對你的抹黑,順義茶莊那個老先生就說得極好,我們就找他!”

言成簡被她說得牙根癢癢,恨不得現在就去封了順義茶莊:“薇薇也不怕我積勞成疾,難不成還想著把我熬死了再去改嫁嗎?”

莊采薇眼珠一轉就想繼續說點什麽氣氣他,卻被言成簡一根手指攔在了嘴邊。

他低下頭來,唇齒幾乎要咬到莊采薇的耳朵,低聲呢喃道:“莊采薇,你想都不要想,這輩子我都不會放手的,且下輩子,下下輩子也要纏著你。”

這下莊采薇沈默了。

她其實從那天知道了莊采嫻所說的話幾乎都是謊言時,在心頭就也一直盤桓著一個疑問,想問,又不敢問。

那就是……言成簡為什麽堅持要娶她?

從前她覺得言成簡喜歡的是莊采嫻,所以幾乎不去考慮這個問題,畢竟先帝已經賜婚了,他就是心裏八百個不情願,也不可能退婚,只能硬著頭皮娶了。

可是他和莊采嫻之間並沒有什麽私情,那麽是不是就可以理解為,他對自己……

想到這裏,莊采薇的小心臟抖了抖,她又是……何德何能呢?

“言成簡,”她忽然轉頭直視著對方,一臉嚴肅地開口道,“你是了解我的。我這個人,既不端莊,也不高貴,放在崇天就是個隨處可見的野丫頭,所有人都說我配不上皇後之位。”

說完,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言成簡聽她這麽說,楞了楞,片刻後忽然笑道:“是啊,我自然了解,你這個人,確實既不端莊,也不高貴,哪怕放在鳳中也是個隨處可見的野丫頭,別說別人了,有時候我都在琢磨讓你當皇後是不是委屈了天下萬民呢。”

莊采薇越聽他說就越不開心,一張小臉都委屈得鼓了起來。

言成簡卻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眼神裏映滿了燭光的華彩:“……可是怎麽辦呢?我就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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