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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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采薇回來的時候言成簡已經重新又躺回了溫暖的被窩裏,閉著眼睛裝睡。

因為高福在外頭眼觀鼻鼻觀心什麽話也沒說的緣故,莊采薇自以為計策成功實行,心滿意足地掀開被子就準備鉆進去,並且還盤算著以後都這麽幹,既能保證早課不斷,又不會壞了規矩,其實她也還不知道這宮裏起床有什麽規矩……

誰知道人才剛在被窩裏躺好,旁邊言成簡就一個猛翻身把她連人帶被子給壓在了下面,動都動不了。

“莊采薇,你這一大早偷偷摸摸的,去會野男人了?”言成簡一邊鉗著她一邊笑瞇瞇地問道。

真是萬萬想不到新婚第一天聽到的自家夫君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莊采薇甚至想在史書上給自己寫上如此精彩的一筆。

“我打拳去了。”她眨眨眼睛,直言坦白,努力讓自己理不直氣也壯一點,“高公公說不合規矩來著,你早上起床的規矩是什麽?給我說說唄,我看看能不能努力配合下,我大哥可是說了,早課萬萬不能斷的。”

言成簡聽她這話,想了想道:“那就多了。身為妻子,不能起得比朕早把朕吵醒,也不能起得比朕晚,最好剛好一同醒,然後為朕端水洗漱更衣梳發,早膳時還得沏茶布菜,恭送朕去早朝,再為朕親手裁布制衣,洗手作羹湯……你這是什麽眼神?”

“是絕對做不到的眼神。”莊采薇連連搖頭。

開玩笑,別的也罷了,還要她做衣服做飯,是嫌日子過得太舒服嗎?要不要她立時三刻表演一個火燒廚房?

言成簡倒也沒計較,接著道:“朕看你也不行,從前就沒見你守過什麽規矩,這會兒想要臨時抱佛腳,佛怕是要哭,還是老老實實打你的拳去吧。該起了,今日還有的忙。”

說完,他就從莊采薇的被子上面跨了過去,喚人進來伺候洗漱。

莊采薇先前出去時已經簡單地抹了一把臉,這會兒就斜靠在床上看言成簡的陣仗。

禦前這邊除了莊采薇從娘家帶過來的青竹和鶴語之外,幾乎沒有能近身伺候的宮女,露臉的也頂多就是端個水盆,言成簡貼身的一應事務基本都是交給高福和他身邊的小太監來服侍。

倒也算潔身自好,沒有旁人那些個壞毛病,莊采薇在心裏默默誇他一句。

等言成簡這邊忙活完,就換了青竹和鶴語過來,替莊采薇換下寢衣,換上了一身皇後常服。

正如言成簡所說,大婚第一天,帝後要做的事情依然很多。

首先頭一樁,就是拜會太後。

太後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早早地就在慈寧宮等著了,聽到外頭的通報聲忍不住又把身板坐直了些,大老遠看到言成簡和莊采薇相攜著走過來,這臉上的笑就沒停住過。

按照規矩,一對新人恭恭敬敬地給太後敬了茶,太後自然慷慨大方地賞了一堆東西,然後便叫他們坐下說話。

面對長輩,莊采薇倒是從來都不掉鏈子,一向是謹遵她娘的教誨,笑不露齒,隨時點頭,對方說啥都點頭就對了,長輩就喜歡這樣的乖小孩。

於是……

太後說:“這宮裏總算有女主人了,今後只要你倆能和和美美的,比什麽都強。”

莊采薇笑著點點頭。

太後說:“我知道陛下老愛擠兌你,若是日後他還這麽欺負你,你就來與我說,我替你教訓他。”

莊采薇狠狠點點頭。

太後說:“好好過日子,趕緊給我生個大胖孫子出來,我也就沒有遺憾了。”

莊采薇毫不猶豫地又點點頭。

剛點完就反應過來,他倆連圓房都沒有,去哪裏弄個大胖孫子?天上掉下來的嗎?

莊采薇擡頭瞄一眼言成簡,發現他正端著茶老神在在地發著呆,大概太後說的每一個字都從他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出來了,壓根沒好好聽她說了什麽。

太後喲……你看看你家這個不孝子,還是暫時遺憾著吧。

林林總總地說了一大堆,因為後頭還有旁的安排不好耽誤太多時間,太後依依不舍地把這一對璧人給放走了,走前還不忘叮囑莊采薇多多過來陪她說話。

“回頭我每天都過來給母後請個安吧。”在通往清勤宮的路上,莊采薇在禦輦上這樣說道。

“嗯?”言成簡不明白她這又是想到哪去了。

“畢竟宮裏就這麽幾個人,陛下平日裏日理萬機,而我是個閑人,母後也是個閑人,自然是要做個伴的。回頭我和母後在園子裏烤鹿肉的時候,或者我和母後在太液池上泛舟的時候,只要一想到我們這麽悠閑快活,而陛下還在清勤宮裏焦頭爛額地看折子……這滋味一定格外美妙。”莊采薇一臉神往地暢想著。

小模樣看著又是幼稚又是好笑,這是在報昨日玉階上言成簡那番話的仇了。

“你可以試試。”言成簡不與她爭口舌,很是從容地回了一句。

清勤宮那邊沒有別人,等著覲見的,是專程回京參加帝後大婚的言成簫。

從前每年宮宴的時候莊修然都會帶著一家老小赴宴,因而莊采薇也是見過言成簫幾次的,要說言成簫這個人給人的印象,就是兩個字——清冷。

這種清冷和莊君源那個沒有表情的正經冰山臉不一樣,言成簫看上去仿佛對很多事情都沒有興趣似的,多數時候都置身在周遭之外,沒什麽熱情的模樣。

莊采薇不太知道該怎麽和這種人搭話,好在言成簡和言成簫也並沒有需要她搭話的地方,因為是同輩,言成簫便只是行了禮,雙方互相敬了茶,並交換一番賀儀和紅包,就算走完了流程。

言成簫的長相和言成簡不太一樣,約莫是隨了貴太妃,生得很是英偉,眉宇間也多有肅殺之氣,說起話來鏗鏘有力,和言成簡那副春風和煦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倆一個在上座,一個在客座,三言兩語地交換著政事上的閑聊,莊采薇插不上話便托著腮來來回回打量,其實像言成簫這般模樣的人她在崇天軍裏見過很多,皆是意志堅定能打能殺之人,反倒是言成簡這種看著一副好脾氣笑模樣,偶爾說出來的話能噎死你的,她這輩子也就遇見了這麽一個。

但是要比起來,莊采薇還是覺得言成簡要更好相處一點,畢竟他常常雷聲大雨點小,從小到大莊采薇不知道聽了他多少不著調的威脅,從來沒有一個落到實處的,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見到面了該怎樣懟還怎樣隨性地懟,即便是他現在當了皇帝,好像也沒什麽差別。

大概他真的底線很低,以至於莊采薇至今都還沒觸到。

而言成簫這樣的人,就多了一些拘謹。

“前些時候聽聞皇後娘娘出了點事,臣很是擔憂,也著人查了一些,查到北方有一些異動,後面就失了線索,只能再去查那種古怪迷藥。”胡思亂想之際冷不防言成簫突然說到了莊采薇的身上。

莊采薇和言成簡對視一眼,之前被綁架的事雖然對外頭能瞞得住,但是朝中幾位重臣是瞞不過的,只是為了戚念雙的名聲著想特意將她省去了,因而言成簫知道也不奇怪。

言成簡靠在椅背上撐著頭道:“那藥查得怎麽樣?”

“查出其中有一味植物應當是北方遠海那邊生長的,在早年的脈案裏見過,卻難以確定是何時進入內陸的。”

“哦……”言成簡不知可否地答應一聲,幹巴巴地說了句,“你也算費心了。”

言成簫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見言成簡沒什麽興致的樣子,又說了幾句閑話,便借口時間不早退出去了。

這會兒正是快要用午膳的時候,莊采薇正想著他們是回寢宮用飯還是在這裏解決,就見言成簡揉了揉太陽穴,順著言成簫方才的話題說了下去。

“莊采薇,你還記得朕跟你說過這件事朕也查到和北邊的外族有關嗎?”

“記得。”還是讓她二哥傳的話。

“其實……在查到這個線索的時候,朕就能確定了,定然不是北邊的事,所以就沒再查下去。”

“嗯?”莊采薇表示聽不懂。

“有人把線索都安排好了,就等著朕上勾呢。朕偏不上,你看……這不就又來試探了嗎?”言成簡勾著唇角輕聲笑了笑。

“啊,你是說二殿下……?”莊采薇恍然。

若這件事真的是言成簫所為,那背後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爭奪皇位,首要的就是必須在言成簡和手握重兵的莊修然之間制造罅隙,還有什麽比禍害莊采薇更方便的呢?

“哇,都說最毒婦人心,我看二殿下這專挑女子下手的做派也委實是不怎麽樣啊。”莊采薇表示十分嫌棄,“定然成不了大器的。”

言成簡倒看上去挺高興的:“隨他去,總還有後招的,等著就是。”

正這麽說著,高福突然從外頭進來通報道:“回陛下、娘娘的話,蘇婕妤求見。”

言成簡一聽,臉上的笑頓時消失了個無影無蹤,看著反而比方才的言成簫還要冷上幾分似的,皺著眉道:“她來做什麽?”

高福便道:“蘇婕妤說按禮數要給皇後娘娘請安,得知娘娘在這,便過來了。”

莊采薇左看看右看看,對言成簡這難得的厭惡臉色有幾分好奇,雖然她自己其實也沒有特別想見蘇婕妤,但考慮到言成簡的態度也決定了之後自己該怎麽面對她,能有機會多觀察觀察心裏也好有數,便毫不猶豫地說道:“既然如此,就叫她進來吧。”

話一說出口,就感覺到言成簡不滿的目光宛如飛刀子一般地戳了過來。

……媽耶,這麽兇,今天晚上她是不是要睡地板了?

睡地板是不可能睡的,要睡也是男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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