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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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分析朝中形勢,其實莊采薇和言成簡這樁婚事,算是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之選。

朝堂上文官與武官一向不對付,京城對北方和南方的勢力掌控又相對薄弱一些,就拿呼南地區來說,聯絡起來十分不方便,也不可能年年回京述職,很多官員派駐到那邊好幾年都不挪窩,他們在當地究竟是什麽情況幾乎沒人說得準。

而北方崇天,最重要的就是莊修然和莊君源帶領的一支莊家軍,從先帝時期就嚴守北方屢立戰功,地位堅不可摧,彼時先帝為了牽制莊修然,便想出了將他的寶貝女兒許配給自己的小兒子這個主意,原本確實是個不錯的方案,既讓重視家人的莊修然有了忌憚,又給心愛的小兒子添了一重保障,可以說是神來之筆,便是朝中文官也沒有一個不讚成的。

問題就出在言成簡登基了,且目前為止他當皇帝當得還不錯。

文臣一派很是惶恐,如果莊修然真的成了言成簡的岳父,在武將中地位將會更高,怕是說話比言成簡都管用,這樣的後族要想幹點什麽顛覆朝綱的事實在是輕而易舉,所以莊采薇能不嫁過來是最好的。

然而要讓言成簡徹底得罪了莊修然,和對方水火不容那又不行,畢竟南邊還有個言成簫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心思呢,到時候萬一真的打起來,還得靠莊修然沖在前面啊……

所以一提起言成簡身上背的這樁婚事,文臣們就愁的要死,最最合適的方案就是把莊采薇娶進來但不封後,頂天了給個妃位,另外再找個清流中家世相當的封了皇後好壓制她一下,如此便能平衡好各方勢力。

只是平白無故地把人家姑娘貶妻為妾,若是沒有個很好的理由,那也很容易得罪人啊?

“所以你娘我原本在你被綁架的那會兒就覺得這事完了,多好的借口啊,都不用旁的人上折子,只要事情捅出來了,給你封個妃也算是厚待了,便是你爹也沒臉面找陛下說什麽,偏巧陛下把事情壓下來了,後頭也沒再提。”岑氏一邊分析著形勢,一邊疑惑道,“再加上這回這件事,我也以為陛下怕是該借題發揮了,難不成……他還是……真心想娶你?”

娘親哦,你這個難以置信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莊采薇倒是不糾結,只道:“據我這麽多年的了解,陛下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多半只是不喜歡當那個毀約的人罷了。”

“嗯,陛下從小就老成,這一回興許是不耐煩繼續和朝中那些老骨頭們拉鋸了,但你心裏也要有成算,說不定……還是會找個清流世家的女兒封高位妃。”說完,岑氏拉著女兒的手,神色覆雜地幽幽嘆了一口氣。

莊采薇垂下眼簾,勾起嘴角笑笑,道:“這種事女兒也早就想到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還能有北邊的外族難對付?”

“你懂什麽?”岑氏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莊采薇的腦袋,“表面看不出是敵人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你爹沒有教過你驕兵必敗的道理嗎?給我回去好好把兵書抄個一百遍!”

“別別別,兵書我已經倒背如流了,這不是沒有實戰經驗嘛,需要娘親大人的指點。”莊采薇笑嘻嘻地表示不從。

岑氏睨了她一眼,道:“你向來是個磊落性子,平日裏也不蠢,就是不知為何一到了陛下面前就跟沒帶腦子似的,他說東你就分不清西。”

“那可怪不得女兒,主要是陛下這個人經常不按常理出牌,老是針對我,我這腦袋一熱……就容易上頭。”莊采薇也很生氣,怎麽就這麽經不住激。

一聽這話岑氏就笑了:“說來也怪,陛下這人平時看著挺好脾氣的,怎麽就那麽愛懟你,定是你小時候太頑皮惹他嫌了。”說著說著又惆悵起來,“唉,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被他給吃得死死的,我們老莊家的未來……著實堪憂哦……”

一想到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女兒眼看著就要嫁人了,岑氏這一顆心就像在油鍋裏煎熬一般揪得難受,只覺得平日裏教導得東西太少,恨不得樁樁件件都能掰開了再細細講一回。

然而也知道這種事急不得,便揮了揮手叫莊采薇回去自己院子了,既然陛下說了要下聘那看來後頭要忙的事情就多了,岑氏可沒空老在這裏幹聊天。

莊采薇帶著青竹從岑氏的院子裏出來,慢悠悠地往聽霜院走去,一路走,她一路在想一個人。

莊采嫻。

言成簡走前那樣明顯地提醒她,應當是想叫她多留意留意有沒有問題吧?

莊采嫻是隔壁西府她二叔莊修文的女兒,是莊修文的妾室桂姨娘生的,聽說桂姨娘原先是二嬸金氏身邊的陪嫁丫鬟,為人很是本分妥帖,金氏懷有身孕的時候便擡了她做姨娘,後來生下了莊采嫻,也依然時時在金氏身邊伺候。

莊修文身邊還有一個聶姨娘,從前是莊修文的通房丫鬟,莊修文成婚後擡的姨娘,一直也沒有過身孕,因而莊修文膝下就只有金氏所出的兩個兒子和莊采嫻這一個女兒。

莊采嫻自幼是長在金氏身邊的,那時候金氏的大兒子已經四歲了,還沒有懷上小兒子,便把莊采嫻當親生女兒一般疼愛,樣樣不落人後,後來莊采嫻及笄了還將她記在自己名下,只是不知為何一直沒有為她張羅婚事,按說年紀也不小了。

而金氏的那兩個兒子,聽說一直在外面書院讀書,這次回京後還沒有打過照面。

莊采薇忽然發現,她對二叔家的事,竟然也沒比外人了解多少,甚至連自家兩位堂兄弟到底在哪個書院讀書,以及如今身上有沒有功名都不知道。

從前覺得都不是啥重要的大事,如今想想確實是不夠關心。

她一直就只和莊采嫻接觸的多些,也知道她和言成簡惺惺相惜的那些過往,既然如今她當真是要嫁給言成簡了,要說全然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只是那都是從前的事了,如果言成簡真有那個意思,早就應該透露出想把莊采嫻一並接進宮去的想法了,畢竟既然要娶莊家的女兒,那一個也是娶,兩個也是納,沒什麽差別。

但是自從先帝賜婚之後,言成簡便鮮少往莊家跑了,也不見他對莊采嫻的事格外上心,倒好像從前都是莊采嫻在一頭熱似的。

這麽一想怎麽覺得言成簡像個渣男?

莊采薇走到聽霜院門口,這個念頭打腦海裏一過,就叫她有些想笑。

君心難測,她反正是看不透言成簡的想法,也不想平白無故就臆測家裏人,橫豎這幕後之人一計不成總還會再有動作,只要小心防範,必然能讓對方露出馬腳。

若當真證明了莊采嫻有在其中摻和,她再傷心不遲。

……

慈寧宮裏,太後正喜氣洋洋地看著自家兒子,怎麽看怎麽順眼,越看越覺得自己怎麽就生了個這麽好的兒子呢?

剛想催婚,他就說他準備成婚了。

貼心,太貼心了。

只是這轉變太快一時讓人不敢相信,於是太後小心謹慎地問道:“我聽說在淑安府裏出了點岔子,你先前還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怎麽這會子又這麽爽快了?”

言成簡對著自家母後向來是恭敬的,他替太後整了整後頭的靠墊,道:“看母後這麽喜歡她,不舍得叫母後傷心。”

“你就誆我吧!”太後嗔怪地捶了言成簡一下,“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不是見了人家兩回覺得女大十八變了,這才動心思了?”

言成簡想到莊采薇那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動不動就氣鼓鼓的小臉蛋,真沒覺得哪裏十八變了,便不由得輕笑了一聲:“她可是半點都沒變啊。”

“那到底是為何?”

言成簡端起手邊的茶盞,細細品茗片刻,正色道:“我原先覺得她不情願便罷了,只不過仔細想想,要找出個比她好玩的,有點難,我也不樂意,只好叫她將就些了。”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婚姻大事怎麽跟兒戲似的……只是我覺得薇丫頭確實不錯,為人實誠,脾氣也好,人和人都是處出來的,你也別老是擠兌她,我可是聽見了好幾回。”

這些叮囑言成簡從小聽到大,答應得乖巧又熟練,於是太後便又轉而說起婚事的安排,新帝登基後的頭一樁大事,自然要往隆重裏辦,怎麽盛大怎麽來。

這一說,太後便想起一樁事來,道:“這麽說來,也該把老二召回來才對,否則面上不像樣。老二從小我也沒帶過他,與我不親近,貴太妃倒是過來找我提過幾回,說老二年紀不小了,便是不急著成婚也當有個屋裏人才是……後頭還拿了不少閨秀的畫像來叫我幫著參詳參詳。”

“嗯,已經讓中書省下了旨意召二皇兄回京了,只不知道貴太妃是看中了哪家閨秀?”言成簡放下茶盞,若有所思地問道。

“大約是想立側妃,找來的不過都是些世家裏的庶女和旁支罷了,我還見著莊二姑娘的像了,貴太妃挺中意的樣子。”太後說完,猛地想起了什麽,停下了話頭有些不自在地去看言成簡。

言成簡卻沒留意,他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撫一撫衣袖道:“怎麽?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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