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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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莊采薇是拒絕的。

可是她的拒絕是如此的無力,以至於第二天清早宮門一開,就被她娘和二哥給扔進了宮裏。

還美其名曰給她個機會和陛下套近乎,莊采薇呸都懶得呸,一進宮腳下不停直接就去了慈寧宮見太後。

太後上了年紀,覺少,早早地就起來給自己的花花草草剪枝澆水,聽到莊采薇來了,很是高興地叫人把她迎進來。

“我擔憂了一夜,睡也睡不著,一想到好好的姑娘家遇到這種事,真真叫人心疼。明榮伯府那個丫頭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嬌滴滴的哪裏能經得起這些,能全須全尾的回來就好。”太後拉著莊采薇的手,撫著心口訴說自己的後怕。

莊采薇想了想戚念雙的表現,覺得沒準她還挺經得起的,也就慌張了那麽一下,就一直在關註她的婚事八卦了。

可見人的潛力都是要靠激發的。

莊采薇陪著太後用了朝食,正喝著茶說些閑話的時候,突然看到高福躬著身在殿門口求見。

秋姑姑過去問了話,轉回頭走到太後面前回稟道:“是陛下召見莊七姑娘呢。”一邊說一邊還意味深長地笑著看莊采薇。

莊采薇眼角一抽,很不想理解這個笑容背後的含義,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太後這一聽,就更高興了,兒子對未來兒媳婦這麽上心,一進宮就巴巴地叫人來喊,這眼看著大孫子又要在眼前了,趕緊催著莊采薇過去,還特意叫了步輦過來,生怕莊采薇去晚了。

其實莊采薇很想說,她用輕功跑的才是最快的。

然而身在敵營由不得她不從,便一路晃晃悠悠地往言成簡所在的清勤宮而去。

清勤宮是皇帝處理日常政務的地方,後殿也兼做外書房,莊采薇到的時候尚還有一些朝中重臣在與言成簡議事,高福便將莊采薇引到了偏殿候著,又端來了點心茶水伺候著。

莊采薇是個閑不住的性子,見高福侍立在一旁,便打發時間地說道:“高公公,你學過拳腳功夫嗎?”

高福一臉笑模樣,拱了拱手道:“姑娘太高看小的了,也就剛進宮那會兒練過點站功,哪裏正經學過呢……”

莊采薇挑了個桂花糕啃了一口,覺得不錯,索性一口吞了,接著道:“想不想學?”

“哎喲……”高福連連擺手,“您別取笑小的,小的今年三十有七了,擱宮外指不定都是抱孫子的年紀了,哪裏還能折騰這些呢,只求把主子們伺候好了就好,旁的都不想……”

莊采薇想想也是,高福看著有點娃娃臉,但到底是從先帝那會兒就跟著言成簡的老人了,這年紀開始學武太晚,不如自家青竹和鶴語還有機會拯救一下。

正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瞎琢磨的時候,正殿的門開了,走出來兩位老大人。

莊采薇隔著偏殿的窗格定睛一看,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精神不錯的老人家她認識,是她爹從前的上司兵部尚書崔鴻德,另一個她卻沒見過。

“那位是宗人府宗正,陛下的堂叔祖遠江王。”高福順著莊采薇的目光看過去,很是貼心地為她解惑。

莊采薇看著兩位老人匆匆離去的身影,問道:“這兩個人怎麽會湊在一處?”

高福沈吟片刻,悄聲道:“也就是在姑娘面前透露一二,最近朝中在商議二殿下的事。”

“哦……”莊采薇恍然。

二殿下言成簫,是新皇言成簡的親哥哥,由先帝的貴妃——如今的貴太妃王氏——所出,去年被先帝派駐到南都呼南以南鎮守,一直不曾回過京,因為呼南地界交通十分不便,消息很難傳達,先帝駕崩新皇登基這一連串的大事他都沒趕上,收到消息的時候都已經是幾個月後了,便索性叫人上了請罪折子,說是幹脆等年關左右再啟程回京。

言成簫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在言成簡登基之前,昭聖太子去世後,他也是十分有力的儲君人選,曾經還掌管著京郊大營,後來不知因為什麽事觸怒了先帝,被一紙詔書扔去了呼南,間接的算是退出了爭儲這事。

再加上去年底先帝圍獵時意外墜馬而亡,言成簡臨危受命匆忙登基,這黃花菜就徹底地涼了。

但是對言成簡來說,言成簫依然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先帝之死當時引發了巨大的驚濤駭浪,不乏有人議論是不是言成簡趁著言成簫不在京中弒父奪位,後來都被言成簡給壓了下去,且言成簫在呼南握有一定的兵權,若真有心做點什麽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兩邊如今算是都在彼此觀望防備,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哪怕只是給言成簫一個王爵封號,都需要極其慎重對待,難怪要招了宗人府的人來商議。

高福自然不知莊采薇琢磨了這許多,他看著正殿那邊有小太監過來傳話,便領了她過去。

清勤宮正殿的書房極為通透,陽光透過窗格灑落進來,在地磚上印下規整的陰影。

屋裏沒有旁人,言成簡正穿一身明黃色的帝王常服,端坐在書桌後面撐著腦袋看一份折子。

莊采薇走進去,極為規矩地行了禮,正準備道一聲“陛下聖安”。

“過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言成簡打斷了,只見他指指書桌旁邊擺著的椅子,道,“過來這裏坐。”

莊采薇想想,上次她那麽規矩客氣反而被言成簡教訓了來著,索性也不裝相了,很是自在地踱步過去坐下,發現這位置正對著言成簡,可以十分清楚地欣賞到他的側臉。

這個側臉是真好看啊,眉眼如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再配上一點絕妙的淚痣,莊采薇覺得還挺養眼的。

只是也很明顯能看出言成簡有些疲倦,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她想起從前他跟著莊修然學武,是個起早貪黑的勤勉性子,樣樣都不肯落於人後,總是要在私下裏多付出一些努力,這個性格放在別處或許沒什麽,但是作為一個皇帝……就很要命了,畢竟永遠都有處理不完的政務在等著他,鐵打的人也經不住十二個時辰地耗。

都沒有人告訴他做事情要勞逸結合的嗎?

莊采薇漫不經心地想著這些念頭。

半晌言成簡終於放下手裏的折子,轉頭懶懶地看著她道:“莊采薇,枉你自幼習武這些年,居然還會被人綁架,有點丟人啊?”

聽聽這叫什麽話?他專門召見自己就是為了戳人心窩子的嗎?

莊采薇頓時氣了個仰倒,偏偏又不好對著這位發火,只好暗暗瞪他一眼,回敬道:“誰知道天子腳下還這般不安生呢,看來對方是沒把陛下放在眼裏。”

“嗤。”言成簡輕笑一聲,語氣有那麽點不屑,“技不如人被暗算了就老實點承認,朕又不嫌棄你……勉強不嫌棄吧。”

“……我走了。”這人太氣人了,莊采薇拒絕再繼續對話下去,站起身就要走。

卻被言成簡一把拉住袖子給按回了椅子上,他語氣還特別溫柔,道:“氣性這麽大,好好呆著,朕叫了禦醫來給你看看,別落了什麽病根,回頭再賴到朕頭上。”

這下莊采薇怔住了,因為她回來後就活蹦亂跳地也沒個什麽異樣,所有人都沒想到要為她診脈,其實她也覺得沒什麽必要,畢竟除了昏迷那一下,她真的哪哪都沒事,本來人就皮實,不比京中一步三喘的閨中女兒們。

言成簡應是一片好心,她不是那等不識好歹的人,但是剛剛還在拌嘴呢,突然就要她道謝,這個彎一時之間轉不過來,臉上表情就呆楞楞地覆雜極了。

“不用謝恩了,誰讓朕是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呢。”倒是言成簡很是客氣地替她把話給說完了,表情特別認真,可見是真的認同自己的這份好品德。

莊采薇被堵了話頭,心裏也有些不自然的別扭,便轉移話題問道:“聽說禦醫都是專門給陛下看診的,沒有陛下允許誰的毛病都不能看?是真的?”

言成簡眼神古怪地看她一眼,應道:“是這樣沒錯。不過這位早前也不是禦醫,是朕登基後才封的。”

“因為他醫術特別好?”

“因為他一直給朕看診,了解朕的情況,當年朕落水大病一場就是靠他養好的。”言成簡笑笑地斜一眼莊采薇,“哦,就是那位孫太醫,想必你也認識。”

……咱能不提落水那件事了嗎?

孫太醫,哦不如今是孫禦醫了,莊采薇確實認識,因為當年她把言成簡拉下水之後,被莊修然打了頓板子不算,岑氏還專門拎著她到宮裏來謝罪,罰她在言成簡床頭照顧了他一天,那時候孫太醫也在場,充分見證了她的這件黑歷史。

莊采薇覺得自己在這個書房度日如年,活得非常沒有尊嚴,便很是不滿道:“翻舊賬可不是君子所為,不知道的還以為陛下小肚雞腸整天抓著過去那點事不肯放呢,怕不是叫滿朝文武要傷透了心。”

言成簡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敢怒不敢言,似乎很是滿意,轉著手上一支筆老神在在道:“這便不需你操心了,不如好好想想是什麽人要用那般手段來對付你吧。”

“我有什麽可對付的,那必然和陛下脫不了幹系。”莊采薇撇撇嘴,努力甩鍋給言成簡。

言成簡也認同:“是有可能,不過不排除是不是北方外族那邊蠢蠢欲動想拿你做什麽文章,朕已經讓暗衛營配合大理寺去查了,五城兵馬司那邊也加強了排查,你回頭過去給他們講講那個侍女的模樣,雖然不一定管用,有可能是易了容的。”

“嗯。”看他這麽一樁樁一件件安排的清楚明白,莊采薇便也配合地答應了。

更何況言成簡特意調用了暗衛營去查這件事,足可見其重視程度,不會是因為她,那就是因為事情背後牽扯的內幕非常覆雜,需要的調查方式也不能走尋常路,是莊采薇無法想象的。

但他早在莊采薇來之前就全都安排下去了,再加上禦醫這一樁,足可見他處事的妥當。

莊采薇從以前便知道,言成簡向來如此周到,輕易地就讓人安心,安心到如沐春風,因而周遭的人總是格外偏愛他一些,覺得他對自己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莊采薇垂下眼眸,他的所有這些妥當,不過是性格使然罷了,全都無關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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