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離捧著紙質的結婚證, 心中五味雜陳。

雖說他本就打算跟鄭啟巍廝守一生, 但結婚這種事，他壓根就沒考慮過。更沒想到，鄭啟巍居然會有到國外領結婚證的操作。

“難道你出國之前就想好了？”蕭錦離還是覺得腳底發飄。

鄭啟巍沈聲道：“和你結婚, 是從我確定心意開始，就一直在想的事情。只不過這次正好出國, 而絲納德正好允許同性結婚罷了。”

蕭錦離哦了一聲,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鄭啟巍好笑道：“有什麽想問的可以問我，你現在可是鄭太太了，作為你的丈夫，我有責任為你解惑。”

蕭錦離一下就臉紅了。

丈夫, 太太什麽的, 聽起來就好那什麽啊！不對，憑什麽他是太太，鄭啟巍是丈夫？

蕭錦離擡起下巴：“我要當丈夫。”

鄭啟巍莞爾：“好的老公。”

蕭錦離：“……”他是不是被套路了？

“我還有個問題, ”蕭錦離趕緊換了個話題, 免得自己被套進去出不來了，“你剛剛在民政局說的那幾句話, 是這裏的語言？”

鄭啟巍頷首：“是。”

“你什麽時候學的？”

鄭啟巍：“就這幾天，時間倉促, 學不了多少, 只學了個皮毛, 和當地人交流還是有些障礙。”

蕭錦離驚嘆：“那也很了不起了。”

鄭啟巍對愛人由衷的讚賞頗為受用, 嘴角不由微微上翹。

“不對啊, ”蕭錦離又納悶了，“你跟我朝夕相處，我沒見你刻苦學習啊？”

“和你在一起的時光何其寶貴，拿來學外語就太浪費了。”鄭啟巍的嘴像抹了蜜一樣，“我都是等你睡著了再挑燈夜讀，光是那句‘嫁給我’我就學了不下百遍。”

每一遍，他都會在腦海中細細描摹屆時的場景，光是臺詞就想了不下十種版本。今天說的這一版，是他數次精修並反覆記誦，確保萬無一失之後才敲定的，事實證明他表現得不錯。

當然這可不能讓阿錦知道。

蕭錦離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忍不住想象那個人前不假辭色、冷酷嚴峻的男人磕磕絆絆地學習嫁給我的發音，笨拙，又叫人窩心。

“謝謝你，”蕭錦離的眼中帶著柔和的光芒，他註視著鄭啟巍，聲音格外溫柔，“你向我求婚的姿勢很帥，但我覺得你被我哥追著打的樣子真的很狼狽。”

鄭啟巍：“……”

蕭錦離見他一臉呆滯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放心吧，我哥要是打你，我會陪你一起挨打的。”

“我就知道阿錦對我最好了。”鄭啟巍趁機抱住蕭錦離，“獎勵你一個愛的抱抱。”

“走開啊，我不要。”

“你要。”

剛剛扯了結婚證的兩個男人，像回到十幾歲的青春時代，在異國他鄉的大街上追逐打鬧。

陽光落滿長街，把他們的身影重合到一處。

兩人跑累了，鄭啟巍去街邊的小店，買了兩瓶飲料。

蕭錦離一邊喝水，一邊躊躇著說：“要不先不告訴我哥吧。”

鄭啟巍擰瓶蓋的動作一頓：“為什麽？”

“我哥脾氣不大好，你也知道，他一直不太讚同我們在一起。如果他知道我們瞞著他領了結婚證，他肯定會氣瘋了。”蕭錦離小聲說，“我想等他接受我們了，再告訴他。”

鄭啟巍揉了揉他的頭發：“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不告訴他，他自己發現了會怎麽想？”

“可是……”

“現在告訴他，即便他生氣，也只會沖著我來。”鄭啟巍早已經考慮過了，“是我帶你去領的結婚證，你事先並不知情，你哥要打要罵，我都認了。”

蕭錦離沈默片刻：“我哥的身手你是見過的。”

鄭啟巍長嘆：“有勞夫人為我收屍了。”

蕭錦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夕陽散發著最後的餘暉，夜幕即將降臨。

蕭錦離和鄭啟巍步履沈重地回到酒店，站在蕭禦的房間門口。

“要不算了吧……”蕭錦離還是有點害怕，或許他應該去問問戴維當地的急救電話是多少。

鄭啟巍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旋即擡手敲了敲門。

不多時，蕭禦打開了門。

見是他們倆，側身讓開：“進來吧。”

蕭錦離一進門，就殷勤地給蕭禦倒了杯水：“哥，喝水。”

蕭禦接過水杯，不輕不重地放在桌面上，狐疑地盯著蕭錦離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是不是有惹禍了？”

“沒有！”蕭錦離心虛地搖頭。

“那你幹嘛不敢看我？”蕭禦愈發覺得有問題，目光一瞥瞥見蕭錦離手上的戒指，“那是什麽，給我看看？”

完了！完全不按劇本來！

他們本想把蕭禦伺候開心了，再跟蕭禦說結婚的事。沒想到他哥眼睛這麽尖，一眼就看到了這枚戒指。

蕭錦離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試圖蒙混過關：“路邊攤買的小玩意兒，沒啥好看的。”

“路邊攤？路邊攤買的至少五克拉鉆戒？哪買的，給我也整一個？”蕭禦諷道。

蕭錦離說不出話來了，鄭啟巍握住他的手，安撫道：“別怕。”

旋即對蕭禦說：“我們結婚了，哥。”

氣氛瞬間變得沈凝，蕭禦盯著鄭啟巍的眼神分外危險，空氣裏都仿佛彌漫著一股殺意。

蕭錦離連口大氣都不敢出，手裏不斷滲出冷汗。

良久，久到蕭錦離以為他們會一直這麽僵持下去的時候，蕭禦發話了：“蕭錦離，你先出去。”

“哥！我們是真心的！”蕭錦離驚呼。

蕭禦嘴角一抽：“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走開啦，搞得我像是要棒打鴛鴦一樣。”

蕭錦離悲憤道：“難道不是？”

“你再不走，就是了。”蕭禦冷冷道。

蕭錦離實在不放心鄭啟巍，可是哥哥的話他也不能不聽。他看向鄭啟巍，鄭啟巍沖他溫和地笑了笑，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聽話，出去等我。”

“哥，你要是把他打死了我就守活寡了。”蕭錦離走出一步，回頭說道。

蕭禦呵呵一笑：“或者你更希望做一對亡命鴛鴦？”

蕭錦離嘆息道：“保重，我在外面等你，愛你哦。”

鄭啟巍笑著點了點頭。

門被重新關上。

鄭啟巍嘴角的笑意收斂，他看向蕭禦，蕭禦也在審視著他。

“你已經決定跟我弟弟在一起了？”蕭禦問。

這語氣沒有鄭啟巍想象中那麽激烈，倒是讓他升起了一絲警惕，“是的。”

蕭禦又問：“如果食言……”

“天誅地滅。”

鄭啟巍一向不喜歡發誓，比起說的，他更喜歡用做的。他個性偏執，一旦認定了誰，就一輩子不會改變。

蕭禦對這個世界的走向一清二楚，如果不是蕭錦離的出現，鄭啟巍最終的下場會和書裏一樣淒涼。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要把蕭錦離交給你嗎？”蕭禦忽然說起了這件事，“我明知道你性格陰沈，命格剛硬，估計不會好好照顧他，卻還是把蕭錦離交給你來照顧。”

這個問題確實把鄭啟巍問住了。

是啊，蕭禦就是了悟大師，以他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宋彬彬買錦鯉是為了替他改命。

如果蕭禦厭惡他，為什麽又要把阿錦交給他？

他有些迷惑了，緩緩搖了搖頭。

“阿錦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靈魂非常虛弱。”蕭禦選擇告訴鄭啟巍一部分真相，“我把他的靈魂送進錦鯉中溫養。這條錦鯉世所罕見，是我花費了很多年找來的珍品，只等錦鯉一死，他就能重獲新生。”

“沒想到你非但沒有殺他，還把他養得很好。久而久之，他的靈魂和錦鯉產生了微妙的融合。你應該也發現了，他的運氣很好，這是原本屬於錦鯉的能力，現在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鄭啟巍微微頷首：“原來是這樣。”

“不僅是錦離，你見過的藍明、南宮城還有南宮婉，都經歷過了重生。錦離不是唯一一個重生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你因此對錦離生出任何嫌隙。”蕭禦肅然道。

鄭啟巍站了起來，目光堅定地看向蕭禦：“我愛他，並不是因為他的錦鯉光環，更不是因為他身上諸多的秘密。我不是一個會為了這些東西委曲求全的人，我們之間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我們彼此相愛，矢志不渝。”

蕭禦撇了撇嘴：“說得好聽。”

“你可以看著，假如我做了任何對不起阿錦的事情，你完全可以懲罰我，你有這個能力。”鄭啟巍問心無愧。

蕭禦皺了皺眉：“你不覺得錦離是怪物？普通人誰能像他一樣，靈魂轉移，重獲新生？”

鄭啟巍語氣不善：“在我眼裏，阿錦從來都不是怪物。他是我的妻子，僅此而已。”

“你現在這樣想，但你以後可未必會一直這麽想。”蕭禦嗤笑道。

鄭啟巍淡淡道：“我有一生可以證明。”

最後，蕭禦也只是擺了擺手，對他說：“我給你證明自己的機會。鄭啟巍，如果你讓錦離難過了，我會帶他離開這裏，去一個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鄭啟巍轉過身：“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說完，他擡步走了出去。

酒店房間的隔音太好了，蕭錦離根本聽不到裏面在說什麽。不過這樣也好，動靜不大至少說明裏面戰況不算激烈，哥哥沒動真格的。

只希望鄭啟巍能扛住他哥的毒打。

思忖間，門開了。

看著完好無損的鄭啟巍，蕭錦離楞住了。

“阿錦，哥哥同意我們在一起了。”鄭啟巍輕輕撫摸蕭錦離的側臉，眼底滿是笑意。

“真，真的？”蕭錦離瞪大了眼睛。

鄭啟巍微微頷首：“當然，他說，他祝福我們。”

蕭錦離暈乎乎地被鄭啟巍牽回臥室，滿腦子都是“這怎麽可能”的他，渾然不覺鄭啟巍盯著他的目光。

那是一種極具占有欲的目光，帶著一股濃烈的愛意。

阿錦，我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也不管你有多少秘密。

從今天開始，你只有一個身份。

那就是我鄭啟巍的妻子，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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