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離以為張建華只送他們出門, 不料對方直接上了他們的車。

“張叔叔？”蕭錦離狐疑道，“您要跟我們去機場嗎？”

張建華咳了咳, 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答：“送送你們, 難得見一面嘛。”

鄭啟巍直截了當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盡管開口。”

“是有個小忙，”張建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你們也知道, 我這人愛收集佛像啊古董之類的, 多少也和家父從小的熏陶有些關系。實不相瞞，我因緣際會得到過一具九幽佛像, 前不久鄭先生送給我一具小佛像，恰好也是九幽佛像之一。”

聞弦歌而知雅意, 蕭錦離了然：“您的意思是，這批遺物裏有您想要的小佛像？”

張建華忙不疊點頭。

蕭錦離能理解張建華為什麽要單獨跟他們談這件事，他不希望楊沁觸景深情，所以盡可能避免在楊沁面前提及關於張國棟的任何事情。

本來這就是張建華父親的遺物，他就是全要了也無可厚非。

張建華還怕蕭錦離誤會他, 耐心解釋道：“九幽佛像嚴格說起來, 它的收藏價值並不是很高, 但對於信佛的人來說，那就是無價之寶。你看啊，這是迷信的產物, 交給國家也不太合適, 不如交給我保管。”

蕭錦離哭笑不得：“您不用忽悠我, 這本來就是屬於您和楊女士的，您拿走什麽都不過分。”

張建華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總覺得不說清楚，有占你便宜之嫌。”

“沒那麽誇張。”蕭錦離忍笑，打開車門跟眾人一起把小佛像找出來。

九幽佛像是以檀香木為底座，用上好的玉材，精雕細琢而成。這玉飲足了日月光華，經歷過時間的洗禮，變得愈發蒼翠，堪稱極品。

其他的材質蕭錦離卻是看不出了，不過看張建華愛不釋手的樣子，相比也不會差到哪去。

張建華興奮之餘也沒忘了正事：“還有件事，建華科技一直在尋求合作，之前我去京省也是為了這件事。可惜南宮集團那邊出了點狀況，動蕩太大，這個合作就暫時擱淺了。”

蕭錦離和鄭啟巍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這動蕩他們再清楚不過了。

南宮翰墨和南宮城的死，對於京省商圈而言不亞於一場地震。即便後來南宮婉接手了南宮集團，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南宮集團的頹勢。

更何況南宮婉的心思全放在魴的身上，至少這一個月內，南宮集團是沒什麽競爭力的。

鄭啟巍沈吟片刻：“京省勢力盤根錯節，很多家族幾十年積累下來的人脈、財富根深蒂固，已經形成了一個相對飽和的商圈。外面的企業想擠進去，恐怕不易。”

就連他也是靠著新能源項目的東風，才帶領Z集團在京省堪堪占有一席之地。

張建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我本打算通過合作的方式打開京省市場，但好像京省的水比我想象中還要深。”

鄭啟巍問他：“你的期望是？”

張建華考慮了許久，沈聲說道：“建華科技一直致力於尖端科技，這是根本。但隨著電商迅猛發展，平價科技產品也很有市場。我想在致力高精尖研究的同時，分一分這塊親民產品的蛋糕。”

“你需要一個平臺。”鄭啟巍一針見血。

張建華頷首：“Z集團有這個實力。”

兩人一拍即合，已經開始商議後續的合作。

蕭錦離聽了一會兒就跟不上了，便和鄭五一起開了一局游戲。

一局游戲打完，他們也討論得差不多了。鄭啟巍告訴他回去擬定合同，有什麽補充條款下次見面詳談。

車子終於開動，蕭錦離手伸出去跟張建華揮手告別。等車子走遠了，他才合上車窗，轉頭對鄭啟巍說：“都談妥了嗎？”

鄭啟巍摸摸他的頭發：“差不多。”

蕭錦離笑道：“這一趟來得受益不淺。”

鄭啟巍：“托你的福。”

“你們談合作跟我可沒什麽關系。”蕭錦離不敢居功。

“你當他為什麽選擇跟我合作？”鄭啟巍反問，“平臺多如牛毛，Z集團的主要發展方向不在此，比Z集團更優秀的平臺還有很多。張建華跟我合作，除了他們建華科技真的需要平臺之外，更重要的是因為他想報答你，他在對你示好。”

蕭錦離沈默片刻：“你們生意人的彎彎繞繞太難懂了。”

這人情還的連他這個當事人都沒察覺到，真不知道該說張建華什麽好。

鄭啟巍輕輕摟過他的肩膀：“不要緊，我慢慢教你。”

“你先等等。”眼看他們之間又開始黏糊起來，蕭錦離忽然推了推鄭啟巍。

鄭啟巍不解地看向他。

“張建華說起九幽佛像，讓我想起來了個事情。”蕭錦離一副秋後算賬的神情，“我記得當時在藍鳥會所，你送他的也是一尊九幽佛像。”

鄭啟巍隱隱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嗯。”

蕭錦離意味深長地說：“我記得在古玩店裏，也看到了一尊一模一樣的佛像。”

“你記錯了。”鄭啟巍面不改色，“我怎麽不記得有這回事？”

“鄭啟巍——”蕭錦離拖長了音調，威脅之意甚濃。

鄭啟巍波瀾不驚，無辜地看著蕭錦離。

不愧是談判桌上無往不利的男人，他沈默的時候，眼神、表情都能幫他說話，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可惜他面對的是蕭錦離。

眼前是朝夕相對的戀人，不論鄭啟巍臉上什麽表情都對他毫無威懾力。

“別裝了，你撒沒撒謊，我一眼就看得出來。”蕭錦離瞇了瞇眼，手胡亂在鄭啟巍臉上□□，“不說實話是吧，嗯？”

鄭啟巍沒法，只好抓住蕭錦離作亂的手：“我說。”

蕭錦離果然不再掙紮，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

真要坦白還有點難為情。

鄭啟巍舔了舔唇，用最平淡的口吻陳述：“我想哄你開心，就事先買了一批古董，花點錢收買了陶然閣的老板，讓他把那些真品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就算你買了贗品，也可以在包裝的時候調換。”

蕭錦離倒吸一口涼氣：“好你個鄭啟巍，你居然瞞著我這麽久！虧我還那麽高興，原來我根本沒賺到錢，那些錢都是你給我的！”

鄭啟巍趕緊解釋：“我承認裏面很大一部分古董是我事先準備好的，但也有一些是你自己淘到的真品。就比如那件裂紋元青花瓷，就是老板店裏為數不多的真品。”

蕭錦離哼了一聲，不予置評。

鄭啟巍討好道：“我就是想哄你開心，那時候你總是想避著我，不肯接受我的好意。我只能想到這種辦法，等你的小金庫豐盈起來了，或許你就會有底氣跟我談戀愛了吧。”

“你知道？”蕭錦離瞪大了眼，他以為他的想法很隱秘。

沒想到鄭啟巍全都一清二楚。

鄭啟巍無奈道：“阿錦，這世上沒人比我更了解你，也不會有人比我更在意你的想法。這些話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說，我不是個會甜言蜜語的人。但既然你問了，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

“你的顧慮，我都可以為你排解；你所認為的阻礙，終將被我一一跨越。阿錦，這一生我不會放開你，在你來到我身邊的那一刻，就註定你是我的了。不論你是魚還是人，都非我莫屬。”

鄭啟巍眼中濃烈的獨占欲，像爆發的火山，一發不可收拾。

他的聲音，他的氣息，還有他極具侵略性的眼神，在逼兀的車裏格外明晰。

蕭錦離想說點什麽改變氣氛，可他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口。

因為這直球太致命了，簡直叫人沒法躲避。這還叫他怎麽追責，怎麽定規矩。

“總之，”蕭錦離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騙人不對，你不能瞞著我。”

鄭啟巍點頭。

“這次就算了……”

蕭錦離還想強裝鎮定，對上鄭啟巍認真的目光，頓時洩氣了，半是發洩半是撒嬌：“你這人有毒吧，談個戀愛跟幹架一樣，你在威脅我不成？”

“我不是……”

“諒你也不敢。”蕭錦離揚了揚下巴，忽然話音一轉，“宋彬彬空氣瓶出問題的事，你應該查過了吧。你打算怎麽辦？這都算蓄意謀殺了！”

鄭啟巍明知道他在轉移話題，卻還是順著他說道：“宋長風做得隱秘，報警不太現實。我會安排人手保護宋彬彬，必要時，我會把宋長風做的事都告訴他。”

“早該這樣了，別老把彬彬當成孩子，他今年已經成年了。”蕭錦離笑道。

鄭啟巍吃味地想，不把宋彬彬當孩子，可你卻把他哥當孩子哄。

唉，能怎麽辦呢，自己的媳婦兒，只能寵著了。

……

回海省後，鄭啟巍便著手跟建華科技的合作，經常忙得腳不沾地。

蕭錦離得了空，偶爾跟在鄭啟巍身邊學習，大部分時間陪著魴和南宮婉暢游。

眼看一個月的期限就快到了，魴的身體機能也開始逐漸衰弱。

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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