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彬彬隔著敞開的門, 看到了自家老哥陰沈的臉。他嚇了一跳, 下意識躲在蕭錦離身後。

蕭錦離轉頭警告他：“別嚇孩子。”

鄭啟巍沈默一瞬：“你見過一米八的孩子？”

“一米八怎麽了，兩米八他也還是個孩子。”蕭錦離當著鄭啟巍的面關了門, 旋即對宋彬彬說，“別理你哥, 他就愛臭著一張臉。”

宋彬彬嘆為觀止：“嫂子威武。”

蕭錦離笑了笑：“找我什麽事？”

宋彬彬：“醫生給藍明做了檢查, 傷勢不重, 住院幾天就能痊愈。”

他們把藍明送去醫院之後, 醫生說藍明情緒波動太大，需要靜養, 就把蕭錦離他們都打發走了, 只剩下宋彬彬留在醫院等消息。

宋彬彬話音一轉：“最麻煩的是他的精神狀態, 自從他離開研究所之後，他連一句話都沒跟我們說。護士餵什麽他就吃什麽，連個表情都沒有。我很擔心, 長此以往他可能會得抑郁癥。”

蕭錦離眉頭一緊，他聽說過很多關於抑郁癥的報導, 知道這是一種非常難以治愈的精神疾病。

嚴重時會有生命危險。

“請過心理醫生了嗎？”蕭錦離問。

宋彬彬搖搖頭：“還沒，我也怕請了之後反而讓他產生抵觸心理。我想等他身體好一些了, 再試著問問他的意見。”

“也好。”蕭錦離一邊說，一邊跟著宋彬彬走到門口，“你就不好奇藍明在信上說的那些嗎？”

“我是很好奇啊……但我也不敢問。”宋彬彬戚戚然, “我對他是我哥這事沒什麽反感的, 我也覺得他不會在這件事情上騙我。既然如此, 也不急著馬上就問清楚。等他好了，再問不遲。”

蕭錦離不由得莞爾：“你真的比你哥溫柔多了。”

“那當然，我可是公認的暖男！”宋彬彬拍拍胸膛，自我標榜的同時也不忘給老哥刷好感度，“不過嫂子，你沒來之前我哥真的特別冷酷無情，你來了之後，我哥整個人都變了。你可千萬別甩了我哥啊，不然我哥變回去的話我可接受不了。”

蕭錦離調侃道：“以前不都過得好好的？”

宋彬彬幽幽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聊什麽，這麽高興？”

鄭啟巍冷不丁地冒出來，嚇得宋彬彬差點驚呼出聲！

蕭錦離面色不變：“在說藍明的病情。”

鄭啟巍不疑有他：“我送你去醫院？”

蕭錦離頷首，從善如流地坐上鄭啟巍的車，留下弟弟看家。

醫院。

蕭錦離隔著觀察窗，看見了熟睡中的藍明。

他輕輕一嘆，書裏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竟然頹喪到了這個地步。每當想到這裏，蕭錦離都會感到一絲唏噓和愧疚。

如果他不穿書的話，是不是一切都可以避免。

一只手輕輕搭在蕭錦離的肩膀上，帶著溫暖的熱度。

蕭錦離轉過頭，對上一雙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像是一汪深潭，此刻正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阿錦，”男人開口，“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們要做的就是不為自己的決定後悔。當你一切往前看之後，就會省去了很多無謂的煩惱。”

蕭錦離嘴角揚了揚。

他就說，他的男朋友是個哲學家。

嗯，很會哄人的哲學家。

數日後，蕭錦離從宋彬彬手裏，拿到了心理醫生對藍明的診斷書。

上面說藍明的情緒需要控制，繼續惡化下去極有可能演變成抑郁癥。也就是說，現在的情況雖然糟糕，但還未到抑郁癥的程度。

蕭錦離松了口氣：“心理醫生建議我們多帶他到處走走，你有什麽好去處嗎？”

說起玩，宋彬彬那叫一個滔滔不絕。

上到名勝古跡，下到酒吧迪廳，就連京省哪裏有新店開業，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蕭錦離配合地鼓掌：“可以啊，收集情報的能力真不賴。”

“嘿嘿。”

“不過這些地方都太喧鬧了，不適合藍明恢覆。”蕭錦離咬著筆帽，在旅游計劃上刪刪改改，總覺得不太滿意。

宋彬彬靈光一閃：“不如去潛水？有專家說潛水能使全身的骨骼和肌肉處於類似失重的環境，能減輕人體的壓力，進而減輕心理壓力。”

蕭錦離狐疑道：“靠譜嗎？”

“試試唄。”

蕭錦離摩挲下巴，回想了一遍書裏的劇情，好像南宮城確實沒帶藍明潛過水。至於小島旅游什麽的，那都是很後面的劇情了，藍明應該也還沒體驗過。

排除了觸景生情的可能，蕭錦離越發覺得這個建議靠譜。

“就這麽定了！約個時間，我們就出發！”

……

“潛水？”鄭啟巍從公司回來，聽到蕭錦離和宋彬彬把他們的計劃覆述了一遍，眉頭皺得老高。

宋彬彬心裏咯噔一聲：“怎麽了，不行嗎？”

鄭啟巍手裏拿著那份臨時起草的計劃書，做沈思狀：“倒不是不行。”

“計劃不夠完美？”蕭錦離問。

鄭啟巍攤開計劃書：“你們不覺得遺漏了什麽嗎？”

兩顆腦袋湊到一起，盯著上面的字跡打量。

半晌，齊齊搖頭。

小到道具，大到地點，時間人物一應俱全，蕭錦離和宋彬彬實在難以看出還有什麽不妥。

鄭啟巍正色道：“你們忘了帶上我。”

蕭錦離好笑地翻了個白眼：“你要忙新項目，我們哪敢勞煩您？”

“這個項目很快就不需要我了，”鄭啟巍解釋了一番，“如今南宮家的家主成了南宮婉，原本的新能源計劃和新項目合二為一，變為兩家合作，共同開發新能源項目。之前的進度也不用舍棄，整個項目直接可以走上正軌。”

蕭錦離聞言鼓掌：“恭喜。”

“同喜。”

說到南宮家，蕭錦離便想起那份人魚計劃。他猶豫片刻，還是支開了宋彬彬：“彬彬，你先回房，我跟鄭啟巍有話要說。”

宋彬彬一副我很懂的表情，拼命朝鄭啟巍使眼色：“那你們慢慢聊，爭取聊出火花，聊出深度！”

“滾！”鄭啟巍笑罵道。

等宋彬彬溜出房門，他才對蕭錦離說：“你別在意，這臭小子被我慣壞了，就知道胡說八道。改天我好好教訓教訓他。”

蕭錦離但笑不語。

宋彬彬說得沒錯，放在以前，鄭啟巍可不會這麽溫和。他真的改變了他。

鄭啟巍心下發毛：“你為什麽一直對著我笑。”雖然很好看，但也很滲人。

“沒什麽，”蕭錦離收斂笑意，面色一肅，“南宮翰墨死了，地下研究所也毀了，那份‘人魚計劃’你們打算怎麽辦？”

鄭啟巍面色微沈：“有點麻煩。”

“怎麽了？”

鄭啟巍：“魴每個月要進行基因治療，劉銘死後，基因治療相當於中斷了。劉銘說的沒錯，我秘密請來幾位基因學的專家，他們都表示要想治愈這種基因缺陷幾乎不可能，而研究出治療方法也需要至少三個月時間。”

蕭錦離聽懂了，他嘆息道：“也就是說，魴只剩下一個月可活了？”

“嗯。”

魴和南宮婉，可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命運卻又一次給他們開了玩笑。

蕭錦離被虐得心肝顫，“他們打算怎麽處置‘人魚計劃’？”

鄭啟巍如實相告：“從長遠看，‘人魚計劃’確實可以改變人類部分生存方式，解放地球的資源壓力。但如果現在把‘人魚計劃’公布出來，很容易造成大範圍的動蕩。人.體實驗的爭議由來已久，這項技術簡直是撞在風口浪尖上，一旦出現勢必引起道德倫理上的爭執，甚至還會催生更多的非法人.體實驗。”

“而且這項技術還不能算成熟，比如魴身上致命的基因缺陷就沒法完全治愈。所以我們商討後決定，暫時封存‘人魚計劃’的相關數據，等到有朝一日時機成熟了，再公布出來。”

蕭錦離認同地點頭，隨即問道：“怎麽樣算時機成熟？”

“陸地資源瀕臨枯竭，人類不得不開發海洋資源的時候。”鄭啟巍一本正經地說。

蕭錦離哈哈一笑：“那得等上幾百幾千年吧？到那時候咱們都不知道哪去了。”

“可能被關在骨灰盒裏，不分你我。”鄭啟巍沈聲說道。

蕭錦離：“……”

話是好話，怎麽聽起來這麽嚇人呢？

“我們還是回到剛才那個話題吧，聽你這麽說，是要跟我們一起去潛水了？”蕭錦離適時繞過骨灰盒這麽驚悚的字眼。

鄭啟巍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要一起。”

蕭錦離用嫌棄的眼光打量他：“但多你一個似乎有點累贅……”

“食宿全包，教練我找。”鄭啟巍擺出籌碼。

蕭錦離面上多了幾分動容。

鄭啟巍再接再厲道：“東西我拿，行李我扛，要什麽隨便你挑。”

蕭錦離露出滿意的笑容：“成交！”

對上鄭啟巍揶揄的目光，蕭錦離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為了感謝鄭先生對我們潛水活動的大力支持……”

鄭啟巍期待地看著他。

“我決定送給你一個難忘的夜晚。”

鄭啟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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