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離不想那麽狼狽, 可一億對鄭啟巍或許不算什麽, 但對他而言，那是足以決定蕭家生死存亡的關鍵。

他遞給鄭啟巍一個感激的眼神：“我沒事，這是他們系統的錯誤, 應該是可以退還的吧？總不能他們被黑客攻擊, 卻讓股民來承擔損失。”

鄭啟巍卻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問他：“想買那幾支股票？”

蕭錦離把那張紙給他看。

鄭啟巍看了一眼，徑直走到服務臺, 遞給工作人員一張卡：“按照這上面的，每一支購入一億元，用剛才這位先生的賬戶。”

工作人員一呆, 他還是第一次見出手這麽闊綽的客戶——一般極有錢的那部分人炒股, 都不會親自來交易中心，直接在網上操盤。

他咽了口唾沫, 又確認了一遍：“確定是每支用一個億購入？”

“等等！”蕭錦離連忙阻止, “對不起, 我們不打算買，你就想辦法把我那些錢退給我就行！”

工作人員為難地看向鄭啟巍，畢竟在他看來, 鄭啟巍似乎更能做主。

卻見鄭啟巍低聲跟蕭錦離商量：“賺了算你的, 賠了算我的。或者你更願意讓我直接把錢打進你的卡裏面, 你自己選。”

蕭錦離有些猶豫。

如果他不知道這些股票會大漲就罷了, 但他既然知道, 那他其實就沒必要擔心鄭啟巍虧錢。

“這樣好不好, ”蕭錦離商量著說，“要是賺到了錢，我一你九，咱們一起賺多好！”

“五五。”鄭啟巍淡淡地回答。

蕭錦離繼續討價還價：“那，二八？”

鄭啟巍看了他一眼，轉頭對工作人員說：“繼續。”

不是，難道不應該是他說二八，然後鄭啟巍說四六，最後把分成定在三七嗎？

鄭啟巍這家夥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五五就五五，”蕭錦離露出壯士斷腕的神情，“成交！”

工作人員狐疑地看著他倆。

他沒理解錯吧，五五分成是比二八分成高吧？怎麽這兩人眼中，像是反過來了一樣？

他一邊腹誹一邊替他們辦好了手續：“收好您的卡。”

鄭啟巍接過自己的卡，旋即把賬戶卡還給蕭錦離：“走吧。”

“那我之前買的正榮財富……”蕭錦離還想著讓他們退錢。

“等等看，”鄭啟巍低聲道，“萬一跌了，再要回來也不遲。”

他已經讓鄭一他們去監控室調取監控錄像了，這是證券中心的責任，只要他們掌握了證據，讓證券中心把錢吐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等著看看正榮財富這支股票是漲是跌，再決定是否追責呢？

蕭錦離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鄭啟巍的盤算，他不由得在心裏豎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縱橫商界，讓人畏懼的鄭啟巍，真是老謀深算！

有證據在手，相當給了他一個保底的退路。就算正榮財富跌得不能看，這一億也能回到他的賬上。

“不難過了？”鄭啟巍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蕭錦離嗯了一聲：“謝謝你。”

“謝我做什麽，既然你提出分成，那麽這就是一場合作。”鄭啟巍忽然停下，向蕭錦離伸出手，“合作愉快。”

蕭錦離楞了一下，然後從善如流地把手伸出來，和鄭啟巍握手：“合作愉快。”

柔軟的手掌貼合著他的手心，鄭啟巍輕輕按壓指腹，盯著蕭錦離虎口處陷下去一小塊。

好軟。

他幾乎是強迫著自己把手收回來。

背在身後摩挲，細細回味剛才一觸即分的觸感。

“我帶你去個地方。”鄭啟巍說。

“去哪兒？”

“古玩市場。”

蕭錦離不解道：“去古玩市場做什麽？”

兩人一同走出證券交易中心，鄭啟巍替他打開車門。等蕭錦離坐進去後，自己繞到駕駛座，回答道：“你很缺錢，那裏是個來錢快的地方。”

古董確實值錢，可古玩市場上魚龍混雜，別人吹的天花亂墜的，往往是贗品。

只有真品才值錢。

蕭錦離遲疑地說：“我不是很了解這個……”

“不用了解，你忘了，你的運氣一向很好。”鄭啟巍說，“專家眼力再好，遇到巧奪天工的贗品也會看走眼。還是那句話，賺了算你的，虧了算我的。”

蕭錦離面露難色，他知道自己運氣不差，但是這種事誰說得準？他要是真的對自己的運氣有信心，幹嘛不去買彩票？

“還在擔心？別給自己壓力，大不了不買就是了，你陪我逛逛吧。”鄭啟巍妥協地說。

蕭錦離連忙點頭：“那說好了，別讓我買，就只看看！”

奇怪，好像哪裏不對。

他現在怎麽覺得，陪鄭啟巍逛逛都是件幸運的事了？

鄭啟巍壓了壓嘴角，專心開車。

沒過多久，便帶著蕭錦離來到古玩市場。

京省歷史悠久，是國內排的上號的文化名城。

歷史積澱下來的不僅僅有文化，還有數不清的歷史文物。古玩市場由來已久，建國以後有一段時間沈寂下來，後來又興起。

畢竟專家們不可能在浩如煙海的物件裏一個個去鑒定，再加上現代日益精湛的造假技藝，往往一件古董的真偽，需要好些專家一同評定才能

在這裏淘古董，成了一些古玩愛好者的日常。

鄭啟巍顯然來過這裏，輕車熟路地領著蕭錦離繞過前面那些吆喝的小攤。

他邊走邊說：“好東西都藏在裏頭，外面這些，是最上不得臺面的。”

蕭錦離覺得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這裏的一磚一瓦，都帶著濃重的歷史感。釘頭磷磷的大門，金碧輝煌的宮殿，甚至還有一些文人墨客的題詞。

他都不知道看什麽好了！

鄭啟巍眼底滑過一抹笑意，他以前帶著還是錦鯉的阿錦去世博會的時候，他也愛在魚缸裏轉悠。

跟現在的阿錦一模一樣。

鄭啟巍怕他跟丟，索性停下來等他。

蕭錦離沒註意撞上了一堵肉墻：“對不起對不起！”

他以為撞到了路人。

結果擡頭還是鄭啟巍。

“小心些。”鄭啟巍叮囑道，“這裏到處都擺放著易碎的瓷器，如果你撞倒了人碰碎了瓷器，是要賠的。”

蕭錦離乖乖跟在鄭啟巍身後：“我知道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背影，忍不住問：“那張金卡，是你丟到我面前的嗎？就是在證券中心的時候。”

“你覺得呢？”鄭啟巍反問。

蕭錦離心想，這人可太壞了。

就是不直接回答，讓他去想，讓他去猜，然後滿腦子就只剩下鄭啟巍這三個字了。

“到了。”鄭啟巍站定。

蕭錦離擡眼一看，只見店門口掛著一個牌匾，上面寫著“陶然閣”三個大字。

筆力蒼勁，鋒芒畢露。

就連他這個外行都覺得這字好看。

蕭錦離跟著鄭啟巍走進店裏，博物架上擺放著琳瑯滿目的各式物件，一個老頭站在其中一只博物架前，手裏拿著雞毛撣子在打掃衛生。

見他們來了，便笑著迎接道：“二位要買些什麽？”

鄭啟巍說：“我們隨便看看。”

“那好，老頭子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不過這些都是古董，只能看，不能摸！”老頭說。

鄭啟巍頷首：“知道。”

蕭錦離小聲問鄭啟巍：“只能看不能摸，那能看出來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嗎？”

“無所謂，反正我們都看不懂。”鄭啟巍坦然道。

也是，蕭錦離笑了笑，他在這操心什麽呢。

是他會鑒定古董還是鄭啟巍會鑒定古董？既然都不會，就看著玩兒唄！

陳列架上的古董樣式繁多，有瓷器有字畫，還有些樣式精美的武器，看著怪有意思的。

而且每一樣古董下面都附了一張二維碼。

蕭錦離掃了掃，便顯示出這些古董的來歷和標價。

他略略看了一眼裏面的故事，就沈浸其中，難以自拔了。波折、離奇，還有一丁點野史的味道，這也太好看了吧？

“有趣嗎？”鄭啟巍問他。

蕭錦離點點頭：“還不錯，我原來以為逛古玩市場都是那種，用放大鏡什麽的去仔仔細細地品鑒，奔著買到真品去的。沒想到進來之後，發現這麽逛。這些故事都是真的嗎，比如這什麽帝王一怒為紅顏，把情敵的血收集到這只琉璃盞裏，於是琉璃盞便成了極品的血色琉璃盞？”

鄭啟巍還是那四個字：“你覺得呢？”

“也許是真的，帝王的心思誰能猜得透？在帝王的眼裏，人命哪有自己的快活重要。”蕭錦離若有所思地說。

鄭啟巍不置可否，他能理解帝王的想法。

如果他是帝王，也恨不得把南宮婉的血裝滿這琉璃盞。

嘖，可惜他不是。

蕭錦離莫名感到背後一涼，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鄭啟巍也在掃碼，以為是自己多心了。

他又看了幾個故事，雖覺得意猶未盡，但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們總不能一直在這家店裏逗留吧？

“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蕭錦離提議道。

鄭啟巍嗯了一聲，旋即喊來了老頭：“把這些都包起來。”

蕭錦離呆呆地看他指的那幾個古董，都是他剛剛看過背景故事的！

“不是說好了不買嗎？”蕭錦離拉著鄭啟巍的胳膊，焦急道，“我就是隨便看看啊，你能不能不買？”

“你不喜歡？”鄭啟巍遞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蕭錦離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不喜歡不喜歡！”

“那我買給我自己，不可以嗎？”鄭啟巍一邊刷卡一邊說。

蕭錦離沒反應過來。

鄭啟巍自己想買當然可以，可是為什麽要買他看過的那幾個啊！

這不是故意讓他想歪嗎？

因為這幾件古董大多是易碎品，包裝花了不少時間。

蕭錦離坐在鄭啟巍旁邊，陪他等古董包裝好。

他有些如坐針氈，最後忍不住問：“萬一都是贗品怎麽辦？”

“別擔心，你看上的不會差。”鄭啟巍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而且，我虧得起。”

哦，有錢人了不起啊，有錢人就能為所欲為？

嗚嗚嗚，他也想這麽有底氣，這麽虧錢玩。

古董到手了，蕭錦離抱著它們，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

他還時不時提醒鄭啟巍：“你能不能動作幅度小一點？它們是古董，是易碎品，你小心點行不？”

鄭啟巍眼底沁出一絲笑意：“你剛才不是還想把它們退回去嗎？”

蕭錦離心虛地回答：“那不是退不回去嗎……”

那該死的老頭，他好不容易支開鄭啟巍，把古董帶回去想要退貨。

結果老頭非說買定離手，付了錢就不能退貨。還說這就是古董行業的規矩！

狗屁規矩，根本就是怕買到假貨的客人回來找他退錢吧？

這讓他更加篤定這些古董就是贗品了。

“而且我剛看了一眼，有一兩個壓根不是我看過的古董！”蕭錦離氣得牙癢癢，“那老頭肯定是移花接木、偷梁換柱了。看我買到了真品，就用贗品來換！太卑鄙了！”

鄭啟巍好笑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這麽寶貝它們？”

“好歹花了那麽多錢，摔壞了多可惜。”蕭錦離突然想起付錢的是鄭啟巍，訕訕道，“等我賺到錢，我一定還給你。”

這話怎麽似曾相識？

哦，他想起來，蕭飛他表嫂和表嫂他叔來找蕭飛借錢的時候，說的就是這麽一句！

“不用。”鄭啟巍在心裏暗暗說道：把你賠我就行了。

“到了到了！”蕭錦離驚喜地跑了過去，“師傅，幫我們鑒定一下這些古董！”

“可以，一件一千。”老師傅連頭也不擡，繼續專心用頭戴式放大鏡盯著眼前的物件。

好貴，不過這一片就這麽一位古董鑒定的師傅，收價高點也很正常。

要是去找專家，說不定連面都見不上。

“行，”蕭錦離也懶得討價還價了，畢竟跟幾百萬的古董們比起來，他這小幾千根本算不上什麽，“就從這個元青花瓷開始吧！”

老師傅把手頭的物件擱到一邊，一見元青花瓷眼睛都亮了！

有經驗的鑒定師一般只看紋飾、形態、釉質就基本可以斷定古董的真假。放大鏡只是起到輔助作用，用以確認罷了。

這一件，如果不是真品，他把腦袋摘下來當球踢。

“小夥子，你這元青花瓷看著品相不咋樣啊。”老師傅說，“不過這仿真手藝是真的不錯，正好小老兒也在收集這些，你開個價，便宜把它賣給我好了。”

“啊？”蕭錦離蹙眉，他是來鑒定古董的，怎麽老師傅反倒要買他的東西了？

蕭錦離謹慎地問：“您打算出多少買？”

老師傅仔細瞅了瞅瓷器，像是在估價：“我出二十萬。”

蕭錦離立馬臉色一黑。

這件元青花瓷他記得是鄭啟巍五六十萬買的，老師傅居然才出價二十萬，直接虧了三四十萬！

這也太坑了吧！

不對，這裏頭有問題。

蕭錦離警惕地看著老師傅，他確實希望及時止損，但也絕不願意被別人占便宜。

一個有經驗的古董鑒定老師傅，為了追求仿真技術花二十萬買個贗品？

總不能是他自己想制作贗品吧？

“抱歉，”鄭啟巍按住蕭錦離放在桌沿上的手，“這東西我們不賣，只鑒定。”

“切，我不是說了嗎，這是個贗品，難道你們不相信我？”老師傅大怒，“不相信我還找我做什麽鑒定？趕緊走！”

鄭啟巍神色淡淡，語氣卻霸氣側漏：“古玩市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今天你親手砸了自己的招牌，明天你就別想在任何一個地方找到類似的活幹。要麽你就好好鑒定，要麽今天，你的所作所為就會傳遍整個古玩市場，我看誰還敢找你鑒定古董。”

“你！”老師傅氣得直翻白眼。

“我給了你選擇，別給臉不要臉。”鄭啟巍冷冷道。

老師傅畏懼地別過臉，這一行最看重名聲，要是他的招牌倒了，以後誰願意找他鑒定？

可惜了。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絕品裂紋元青花瓷，市價至少在千萬以上，如果放到拍賣行，甚至能拍出近億的高價！

從老頭嘴裏得到這些信息，蕭錦離一臉的慶幸。

這糟老頭子壞得很，幸好他沒有貪小便宜！

這一只瓷器都能掙幾千萬，就算其他的都虧了，他也不怕了！

底氣暴漲的蕭錦離把其他買來的古董全都交給老師傅鑒定。

老師傅越看越心驚，這兩人不會是去偷了博物館吧？

送來的這些，沒有一件不是價值連城的古董！

他活到這麽大歲數，見多了贗品仿真品，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真品！

鑒定到後面，他手都軟了。

從他手裏經過的這些古董，加起來至少能賣四五個億！

他的心好痛！

蕭錦離簡直不敢相信：“居然全都是真品，鄭啟巍，我們買的都是真品！”

他喜不自勝，看著鄭啟巍的眼睛裏仿佛綴滿了星星。

鄭啟巍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阿錦真厲害。”

“是啊，我也覺得我好厲害，這就像做夢一樣，美死了！”蕭錦離樂得合不攏嘴，他一邊收拾古董，一邊擔憂著問，“雖然都是真品，可是到哪去能變現呢？”

只顧著高興了，他把這茬給忘了。

古董這東西到底不是剛需，就算知道它很值錢很值錢，賣不出去也白搭！

“對了，”蕭錦離忽然想起來，“過幾天不是有什麽拍賣會嗎？我們這些東西能不能拿到拍賣會上去賣？”

……

時間倒退回幾個小時前。

鄭啟巍踏入陶然閣，帶著幾件古董過來。

店主老頭看了一眼，頓時一驚：“這看著都像是真品，不知道您怎麽稱呼？”

“我姓鄭。”鄭啟巍說。

老頭頷首道：“鄭先生，您是要把這幾件古董放到本店售賣嗎？”

“不。”

老頭一楞：“那你是想？”

“我待會兒會帶人過來買，你把這幾件包進去就是。”鄭啟巍說著，遞給老人一張支票，“這一千萬是酬勞和補償費。”

“酬勞我能理解，補償費又是什麽？”老頭不解。

鄭啟巍但笑不語。

其實這一堆古董裏，可不僅僅只有他帶來的那些。

他的阿錦果然是最厲害的。

……

“可以。”鄭啟巍回答，“你想做什麽，我都會盡可能幫你達成。”

他的目光如炬，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蕭錦離怔了怔，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得好快。他腦子一片空白，不合時宜地說了一句：“那我們還是五五分成嗎？”

鄭啟巍低低地笑起來。

“如你所願，阿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